第二天一早,李言到了首爾大學體育學院的行政樓,跟著負責的老師辦教師證。
流程不算複雜,拍照、填表、錄指紋,然後被帶到一個培訓教室里,聽人事處的老師講了一上午的教師規範——課堂紀律、考勤制度、安全責任,PPT翻了一頁又一頁,底下幾個新入職的老師昏昏欲睡。
培訓進行到一半,李言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是金志垣發來的消息,連著好幾條。
點開一看,是一張拍得整整齊齊的紙,上面用筆列了她昨天的作息:幾點起床、幾點行程、幾點吃飯、幾點睡覺,旁邊還歪歪扭扭地標註著每餐大概吃了什麼。看得出來,她昨晚是認真整理過的。
她還寫了一段話:「李老師,我昨天想了想,把能記起來的都寫下來了,您看看有沒有用。」
李言不方便打字,掃了一眼,快速回了一句:「在開會,中午仔細看,到時候給你方案。」發完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裡,繼續聽那頁還沒翻完的PPT。
中午散會,李言跟崔明秀約在食堂碰面。首爾大學的教職工食堂不小,午間正是人多的時候,窗口前排著長隊,空氣中飄著泡菜湯和烤肉的味道。崔教授端著托盤,帶著李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著課的事。
「你的課,三天後開始上。」崔明秀夾了一口菜,慢條斯理地說,「不過那是預課——這學期學分不夠的學生,會安排到你的課上補學分,人不會太多,算是個練手的機會。正式的課從九月開學才開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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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點了點頭:「行,我心裡有數了。」
「你也不用緊張,預課就是讓你熟悉熟悉節奏,」崔明秀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對了,房子的事怎麼樣了?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李言搖了搖頭:「還沒頭緒,本來打算下午沒事了,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首爾這邊的租房市場,你這個外地人一時半會兒摸不明白也正常,」崔明秀說,「你要是找不到合適的,跟我說一聲,我有個朋友做中介,手上有幾套靠譜的房源,介紹給你,比你自己瞎找省事。」
「那先謝謝崔教授了,」李言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我自己先找找看,實在不行再麻煩您。」
崔明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兩人吃飯的工夫,周圍時不時有視線飄過來。隔了兩桌的地方,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但食堂里不算吵,隱約能聽到幾句。
「那個人跟崔教授坐一起的,是新來的老師吧?」
「好像是,長得還挺好看,不知道教什麼的。」
「你去問問?」
「……你去。」
「猜拳,輸了去。」
幾個女生推推搡搡地笑作一團,聲音又小了下去。李言假裝沒聽見,低頭扒了一口飯。
崔明秀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推了推金邊眼鏡,難得露出一點促狹的笑意:「李老師,我在首爾大學待了快二十年,這還是頭一回在食堂吃飯這麼引人注目。」
李言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兒解釋起,最後只是笑著回了一句:「崔教授您習慣習慣就好,以後可能會經常這樣。」
崔明秀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搖了搖頭:「你這話,還真像那周老頭子說出來的。怪不得他把你當親兒子似的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子,嘴上沒個正經,心裡比誰都清楚。」
李言被他這麼一說,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崔教授您別聽他瞎說,他那是愛念叨我。」
吃完午飯,李言跟崔教授告了辭,沒有急著去找房子。他在校園裡走了一段,拐進一棟教學樓的一樓——那裡有一片休息區,擺著幾組沙發,下午這個點沒什麼人,安靜得只有窗外的蟬鳴聲。
他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金志垣發來的那張圖片,放大,仔細看了一遍。
她寫的字不算工整,但內容很實在——早上七點半起,上午彩排,中午吃的是盒飯,下午錄節目,晚上十點多才結束,回到宿舍快十二點,然後睡不著,翻來覆去到一兩點才勉強睡下。
三餐那欄寫著「早:麵包/咖啡」「午:盒飯(吃了大半)」「晚:回宿舍點了炸雞外賣」。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像是補充:「李老師,我有時候下午太累了會喝兩杯冰美式提神,這個是不是也有影響?」
李言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翻出備忘錄,開始寫方案。
他寫得很細,從睡到吃再到練,一項一項列下來。
睡眠這塊,他給她定了時間下限:不管多忙,儘量保證六個小時,睡前一小時不碰手機,冰美式改到中午之前喝,下午兩點以後不碰咖啡因。
飲食這塊,他結合中醫的思路——她這個年紀,氣血正旺,但長期作息紊亂傷了脾氣,光靠少吃沒用,得「養」。
他給她排了一周的食補:早上儘量吃熱的,小米粥、雞蛋、山藥,別再用麵包配冰咖啡糊弄過去;中午正常吃,蛋白質和蔬菜為主,米飯減半但不戒;晚上八點前吃完,睡前要是餓,喝一杯溫牛奶或者吃幾顆紅棗,別碰炸雞和甜食。
訓練這塊,他寫得更謹慎——她這個年紀,骨骼和韌帶還在發育後期,加上長期睡眠不足,身體根本沒有餘量承受高強度訓練。
他不建議她一開始就跑跳,先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鐘的溫和訓練,兩次呼吸和核心,配合簡單的八段錦動作,一次慢速游泳或者快走,先把心肺帶起來。
他把方案整理好,在對話框裡打了一段話發過去:「你的作息我看了,問題主要出在三點:睡得太晚、咖啡喝得太多、夜宵吃得太油。
按你現在的身體底子,不適合一上來就猛練,先養再練。我把第一個月的計劃寫好了,分睡眠、飲食、訓練三塊,你照著做就行。前兩周不用急著看體重,先把狀態調回來。」
發完,他又從網上搜了一張圖——他記得她那個團好像叫什麼……他沒太關注,就搜了個「栗子」,跳出來一堆表情包,他隨手挑了一張圓臉貓的,覺得挺可愛,就發了過去,後面跟了一句:「加油。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我,打電話也行。」
那邊過了一會兒,回了一條消息。金志垣發來一張截圖——是他剛才發的那張表情包,配了一行字:「李老師……這張圖是我。我真人長這樣。」後面跟著一個捂臉的表情。
李言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又看了看那張表情包——圓臉、大眼睛,確實……有點像她。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搜「栗子」搜到的是她本人的表情包。
他還沒來得及回,金志垣又發來一條:「謝謝李老師,我會按照您說的做的。那個……收費的事,您還沒跟我說呢。」
李言想了想,回了一句:「收費不急,等效果出來了再說。我這是見效果才收錢,你要是按我說的做了沒變化,我哪好意思收你錢。」
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個「好」,後面又跟了一句:「那我會認真做的,李老師,我不會讓您白忙活的。」
李言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起身走出了教學樓。午後的陽光落在首爾大學的校園裡,蟬鳴一聲接一聲,他走在樹蔭下,想著待會兒該去哪兒找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