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從學校培訓回來那天,離正式開課還有三天。
第一天,他忙著熟悉校園、備課,沒顧上房子的事。
第二天上午,他開始跑中介、看房源,跑了一整天也沒找到合適的——離首爾大學近的,價格高得離譜;稍微遠一點的,環境一般,價格卻也不便宜;好不容易碰到個地段、價格都合適的,一看通勤時間,得一個多小時。
第二天傍晚,他拖著步子回到金正晟家,往沙發上一癱,長長嘆了口氣。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金正晟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端著兩碗泡麵:「咋了,又沒找著?」
「別提了,」李言擺了擺手,「貴的租不起,便宜的看不上,合適的太遠。首爾這地方,就沒給我這種窮老師留活路。」
「那要不……」金正晟端著泡麵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就住我這兒得了。反正我一個人住也是住,兩個人住也是住,房租也還是那麼多。」
李言看了一眼客廳牆上那張金正晟跟女朋友的合照,笑了一聲:「你拉倒吧。你對象隔三差五過來,我杵在這兒當電燈泡啊?你倆在客廳膩歪,我連倒杯水都覺得自己多餘。」
金正晟撓了撓頭,也知道自己這提議不靠譜,嘿嘿笑了兩聲:「那你接著找唄,反正我這兒也不急著趕你走。」
「我知道,」李言端起泡麵呼嚕了一口,「我再想想辦法。」
第三天,他繼續跑了一上午,還是一無所獲。眼看後天就要開課了,房子連個影子都沒有,他心裡有點發沉。中午,他站在街邊,實在沒轍了,掏出手機,給崔明秀打了個電話。
「崔教授,房子的事……我自己實在沒找著合適的,想麻煩您幫我問問。」
「行啊,」崔明秀在電話那頭應得痛快,「你跟我說說,你有啥要求?」
「離學校近一點,最好走路能到或者地鐵一兩站。價格適中就行,我一個當老師的,預算就那麼點。」
「知道了,我去幫你問問,」崔明秀說,「回頭給你信。」
掛了電話,李言把手機放進口袋,一時不知道該幹嘛。金正晟還在上班,他一個人回那空蕩蕩的住處也沒意思,在外面晃了兩圈,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沒碰遊戲了,便找了家網吧,刷了身份證,交了錢,要了個無煙房。
前台把找零遞過來,他接了錢,轉身往走廊盡頭走。推開包間門的那一刻,他半個身子已經邁進了門裡——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帽子、口罩,走路有點外八的纖瘦身影,正好從他身後經過。
那女生步子很快,像是趕時間,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個進門,一個從門外走過去,誰也沒有看到誰。
李言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跟主機上面,壓根沒注意身後有個人走過。
他進了包間,戴上耳機,打開了英雄聯盟,點開匹配,選了大亂鬥模式。
「老咯,打不動排位了,只能玩玩大亂鬥。」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全然忘了自己今年才二十六。
大亂鬥一局接一局,輸贏參半。他打得投入,時間過得也快,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下來了。他看了看時間,還早,準備再開幾把——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周念。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已經傳來一個甜得發膩的女聲:「哥!你想我了嗎!」
李言沉默了兩秒:「……你想幹嘛。」
「你怎麼這樣啊,」周念的聲音帶著點委屈,「我關心一下我哥不行嗎?你在韓國怎麼樣啊?吃飯了嗎?住的安頓好了嗎?」
「你少來這套,」李言毫不客氣,「你每次噓寒問暖,後面都跟著事。上次你噓寒問暖,是讓我給你搶演唱會門票;上上次你噓寒問暖,是讓我幫你改論文格式。你這套流程我太熟了,直接說事。」
「嘿嘿,」周念笑了兩聲,語氣一轉,「哥,我跟你說個好事——我抽中TWICE的簽售會了!」
「……所以呢?」
「所以我本來想去的,但是我這周要答辯,走不開嘛……」周念的聲音越來越虛,「哥,你在韓國,你幫我去一趟唄?幫我要個簽名就行!」
「不去,」李言乾脆利落,「我一個大老爺們,啥都不知道,去什麼簽售會。」
「哥——」
「不去。」
「李言,」周念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也跟你說個事。
你還記得研二那年,在我家過年,你喝了兩杯酒非說要給咱爸表演一套武術,結果一頭撞翻了茶几上的果盤,蘋果橘子滾了一地,你還站那兒一本正經地說『此招名為天女散花』——那個視頻,我到現在還留著呢。」
李言:「…………」
「畫質高清,聲音清楚,你要不要回味一下?」
「周念你——」李言差點沒把耳機摔了,「你威脅你哥?」
「我這是合理協商,」周念的語氣又甜了回去,「你要是幫我去簽售會,這個視頻我保證一輩子爛在肚子裡。」
李言咬著牙,沉默了好一會兒:「……就一次。」
「一言為定!對了,你去了幫我找Mina簽!我推里最喜歡她了!讓她多寫幾個字,最好來個To簽!」
「你還點名?」李言氣笑了,「行,行,我去。七月六號是吧?你等著。」
「哥你最好了!」周念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李言掛斷電話,正要戴上耳機繼續開黑,手機又響了——是崔明秀。
「房子給你問著了,」崔明秀的語氣帶著點得意,「冠岳區那邊,一個挺新的小區,離學校走路十來分鐘,地鐵一站路。房東是我以前認識的一位朋友,那邊正好有套房子空著,我跟她打了招呼,你回頭直接聯繫她的助理看房就行。價格你不用操心,我跟她說過了。」
李言一聽,心裡就有數了。崔明秀在首爾大學待了這麼多年,他既然說「打過招呼」,那租金多半是替他把話提前說好了。他沒在電話里多問,只記下了助理的聯繫方式,千恩萬謝:「崔教授,真的太謝謝您了,回頭請您吃飯。」
「你少來這些虛的,好好備課就行。」崔明秀說完就掛了。
李言掛了電話,立馬撥了過去。響了兩聲,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柔柔的女聲:「喂,您好?」
「您好,是姜助理嗎?我是崔教授介紹來看房的,姓李。」
「啊,您好您好,」那頭的女聲客氣起來,「是首爾大學那位李老師吧?鑰匙在我這兒呢,不過我得先問一下房東的時間——您大概什麼時候方便看房?」
「下午都行。」
「那我問一下,回頭加個KakaoTalk方便聯繫,您看行嗎?」
「行,您加我吧。」
「好,那您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李言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等。
另一邊,姜敏英掛了電話,轉頭給名井南打了個電話。
「歐尼,崔教授介紹的那個老師,說下午就想看房,你看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傳來名井南不緊不慢的聲音:「下午?」
「嗯,說是下午都行。」
「那就下午吧,」名井南說,「既然是崔教授介紹的,價格就定55萬吧。手續什麼的你來弄就行,回頭我請你吃飯。」
「謝謝歐尼!」姜敏英脆生生地應了,掛了電話,給李言回了消息:「李老師,房東說下午就行,我現在把地址發您,您方便的話直接過來就行。」
李言回了「方便」,緊接著就收到一個地址——冠岳區,某洞某棟,帶門牌號。他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還沒開的那把大亂鬥,乾脆退了機,到前台結了帳,走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冠岳區,這個地址。」他把手機屏幕遞過去。
計程車匯入車流,窗外的首爾在暮色里亮起一盞一盞的燈。李言靠在座椅上,想著那套房子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