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李言攤開那張紙巾，語氣認真，「你這不叫『體質出了問題』，你是被三件事疊在一起了。」
他說完，卻沒有馬上往下解釋，而是看了她一眼，話鋒一轉：「對了，先問你個事——你今年到底多大？」
金志垣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我2004年11月生的，今年……十八，快十九了。」
李言在心裡算了算——2004年出生，他1997年，差了差不多八歲。他點了點頭，心裡默默給這個姑娘定了位：十八歲，還沒成年多久呢，跟他導師家那個小妹妹差不多大。在他眼裡，這就是個小孩。
「行，那我說慢一點，你聽得懂就聽，聽不懂就打斷我。」
李言低下頭，開始在紙巾上寫起來，「第一件，是睡眠。你長期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身體裡兩種激素會失衡——瘦素，讓你有飽腹感的，會下降；飢餓素，讓你覺得餓的，會上升。研究數據說得很清楚：連續兩天睡不足五小時，飢餓素能升高近三成，瘦素降近兩成，你對高熱量食物的渴望會飆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這就是你晚上不餓卻總想吃炸雞的原因——不是你嘴饞，是身體在替你喊餓。」
他邊說邊寫，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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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垣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手下的紙上——字跡是韓文，筆畫流暢，收放自如，每一筆都寫得很穩，帶著一種練過字的利落感，在窄窄的紙巾上也排得整整齊齊。
她忽然有點挪不開眼睛。他說著專業的東西，手下的字寫得好看，側臉被咖啡館暖黃的燈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骨、鼻樑、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低頭的時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講得認真，寫得認真，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專注感。
金志垣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第二件，是壓力。」李言還在繼續寫，「你行程滿、睡得少，身體長期處於應激狀態，會持續分泌皮質醇——壓力激素。短期偏高是好事，幫你扛過緊張時刻；但長期偏高，會刺激胰島素分泌，把血糖往脂肪里轉，還專挑腰腹堆。這就是你明明控制飲食、體重還在漲的原因——你的代謝被『卡住』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見她沒有打斷，又低頭繼續：「第三件，就是節食反彈。你餓自己兩天只吃沙拉，身體會以為『鬧饑荒了』，主動調低基礎代謝。等你一恢復吃飯，它就拼命把熱量存成脂肪，怕你再餓它——所以你反彈得比之前還快。這是身體的本能，不是你意志力的問題。」
金志垣坐在對面，「嗯」了一聲，但其實他剛才那段話她只聽進去了七八分——腦子裡有一半在琢磨他那個字是怎麼寫得那麼好看的，還有一半在琢磨他剛才那個低頭寫字的側臉。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這個老師說話的時候，怎麼感覺……還挺有魅力的。
李言說完，抬起頭來，想看看她的反應，卻發現對面的人根本沒在看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邊那張紙上，又好像不在那張紙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盯著窗外發呆的貓，也不知道魂飄到哪兒去了。
「志垣xi？」他叫了一聲。
金志垣沒有反應。
「志垣xi？」他又叫了一聲，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金志垣猛地回過神來，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一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彈了一下，然後——她的臉，從耳根到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
那紅色來得又快又明顯，像是有人在她臉上刷了一層顏料，連脖子根都泛著粉色。
「啊、是、我在聽！」她慌亂地坐直了身子，聲音都變了調，「您剛才說……說第三件是節食反彈，我記住了，真的記住了！」
李言看著她那張紅透的臉，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低下頭笑了出來。他一笑，金志垣的臉更紅了，紅得幾乎要冒煙：「您、您笑什麼！」
「沒什麼，」李言擺了擺手，努力憋住笑，但嘴角還是壓不住，「我就是覺得……你這個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一說你就臉紅，一尷尬就紅得更厲害，你平時是不是也這樣？」
「我、我沒有——」金志垣下意識地反駁，但話說到一半，自己也心虛了。她確實容易臉紅，隊裡人都知道，一緊張一尷尬，臉就先出賣她，怎麼都控制不住。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咖啡杯里。
李言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但也沒再繼續逗她。
他在心裡想著——十八歲的小姑娘，自己二十六了，差著快八歲呢，在他眼裡，這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小孩。
犯不著讓小姑娘太難堪。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溫和下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既然沒聽全，那我就再跟你說一遍方案，你這次記好。」
金志垣趕緊坐直，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您說！」
李言把那張寫滿字的紙巾翻了個面，重新提筆，一邊寫一邊說：「方案分三步。
第一步，睡眠——我不是讓你多睡，是讓你固定。
哪怕一天只能睡六個小時，也要固定時間，讓身體重建節律。你現在這種『今天三點睡、明天一點睡』的亂法，激素永遠穩不下來。」
金志垣點了點頭。
「第二步，飲食——不許再節食，也不許餓自己。把夜宵換成優質蛋白和粗糧，把下午的甜飲換成溫水或淡茶。你記住一個原則：不是少吃，是換著吃。」他寫著寫著，在紙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三餐結構，「早上一份蛋，一份主食，一杯奶；中午正常吃，肉菜飯都要有；晚上七八分飽，睡前要是餓了，吃一點雞胸肉或者水煮蛋，別碰蛋糕炸雞。」
「第三步，訓練——你的情況不適合一上來就猛跑猛跳。我先給你設計一套呼吸和核心的訓練，先把體態和代謝帶起來，等你的身體狀態穩了，再慢慢加量。」他寫完，把那張紙巾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有沒有看不懂的地方？」
金志垣低頭看著那張紙巾——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工整的韓文，睡眠、飲食、訓練三塊，分得清清楚楚。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像是有一團一直亂糟糟的東西，終於被人捋順了。
「……看懂了。」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比剛才認真了很多，「老師，謝謝你。」
李言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先別謝，等一個月後看到效果再謝。對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你明天把你的作息表和一日三餐發給我，我按你的實際情況把方案再細化一下。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
金志垣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那我怎麼稱呼您比較好？叫老師……還是叫前輩？」
「都不用，叫我李言就行了」李言站起來，把那支筆收進口袋，「行了，今天就先這樣。回去好好睡覺，明天記得發我作息表。」
金志垣也跟著站起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好的，李老師，今天謝謝您了。」
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