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層的客廳里，燈光昏黃而慵懶。落地窗外是首爾清潭洞的夜景，車流如織，遠遠望去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湊崎紗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大沙發上，一條腿翹在沙發扶手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綜藝，電視裡傳來誇張的笑聲和音效。
房間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遊戲手柄的按鍵聲——名井南正盤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打遊戲，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
門鎖咔噠一聲響了。
平井桃幾乎是衝進來的，鞋都沒換好，一腳踩著拖鞋一腳光著就跑了進來。
湊崎紗夏聽到動靜，立刻彈坐起來，張開雙臂，笑容滿面：「桃子！我的桃子回來——」話說到一半，她看到平井桃兩手空空，笑容凝固在臉上，「……東西呢？」
平井桃扶著門框喘氣，胸脯起伏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湊崎紗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別告訴我，你下去買的吃的，全被你一個人偷吃完了？」
「不是——」平井桃終於喘勻了氣，直起身來，語氣又急又快，「我……我好像看到李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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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崎紗夏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桃子，你是不是下去偷喝酒了？還是故意給自己空手回來找藉口？李言？他人在中國呢，你看到一個像的就說李言？」
「真的！」平井桃急了，往前走了兩步，「就在下面那個便利店門口！他喝了酒，跟一個男的勾著肩膀走路，側臉特別像——」
平井桃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翻出那張照片，遞過去：「拍了！你看！」
湊崎紗夏半信半疑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路燈的光影把五官攪成一團，只能隱約看出一個男人的大概形狀，高鼻樑，下頜線，但也僅此而已。
她盯著看了兩秒，表情從懷疑變成無語，把手機遞了回去：「就這？黑咕隆咚的，我都看不清他是人是鬼。
你還不如說他是世勛前輩呢——至少側臉輪廓看著還挺像。」
她這句話說完，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其實湊崎紗夏這話倒不是隨口亂說——吳世勛和名井南同年出道前後在一個圈子，兩家粉絲還經常互相串門，論出道先後，吳世勛確實是她們的前輩，加上他出了名的側臉好看，拿來做類比也不算突兀。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多想，卻不知道這兩個字落在另一個人耳朵里，是什麼滋味。
房間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名井南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遊戲手柄，屏幕上傳來「遊戲暫停」的提示音。
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聲音有些輕：「怎麼吵吵鬧鬧的，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李言？」
湊崎紗夏轉過頭，語氣隨意：「桃子說她看到李言了，還拍了一張照片——喏，就這張，模糊得跟鬼影似的，我說還不如說是世勛前輩呢。」
「李言」兩個字從湊崎紗夏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刻，名井南的動作頓住了。
她站在原地，握著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兩個字，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從任何人嘴裡聽到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它埋得很深很深，深到不會再有人提起。
可原來它只是被壓著，從來沒有被忘記過。此刻被重新提起來，既陌生，又熟悉，熟悉得讓她指尖發麻。
平井桃已經把手機遞了過來：「南，你看一下，側臉真的有點像——」
名井南站在原地，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機，忽然有些不敢接。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她怕那真的是李言。
如果他回來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一個當初不辭而別的人，她欠他的那聲「對不起」，欠了他六年的那句話，她攢了四年，卻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出口。
她更怕那不是他——怕這點好不容易浮上來的希望，又被按回水底，沉得更深。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手，顫巍巍地接過了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低下頭，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昏暗的燈光下，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在光影里若隱若現。
她把照片放大了一點，又縮小，反覆看了好幾遍，像是想從那些模糊的像素里，找出一個可以確定的答案。
「我說，」湊崎紗夏在旁邊嘟囔了一句，「你這手機拍出來也太糊了吧，隔這麼遠拍，誰認得出來啊。」
「那是光線太暗了！」平井桃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舉著手機追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遠了，能拍到側臉就不錯了！你行你上啊。」
「我又沒看到，我怎麼上。」
兩個人在旁邊拌著嘴，但名井南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張照片上，手指輕輕放大，又縮小，一遍一遍地看那個側臉輪廓——像，真的有點像。但燈光太暗，距離太遠，照片拍得又模糊，她怎麼都看不出更多細節。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她抬起頭，看向湊崎紗夏，聲音有些啞：「紗夏……你說，有沒有可能，真的是他？」
湊崎紗夏看著她那個樣子，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她張了張嘴，想說「怎麼可能」，但看著名井南眼底那一絲小心翼翼的光，那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清潭洞的夜風輕輕吹動窗簾，電視裡的綜藝還在放著，笑聲聒噪，卻沒有人再理會。
「……我不知道，」湊崎紗夏最終這樣說，聲音放輕了一些，「但你要真想知道，明天，我們去那家便利店看看。」
名井南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機里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片，然後把手機輕輕合上，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