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個，」金志垣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越說越小，「我最近……體重有點控制不住。
公司那邊也說過我幾次了，我自己也辦了健身卡，但去了兩次，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練，練完還渾身疼……」她鼓起勇氣抬起頭，「你是運動訓練專業的老師吧？我就是想問問，像我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啊？」
李言看著她，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確實有點懵——他就是來韓國做個交換講師，結果掉了個文件，還掉出一個客戶來？
他沉默了兩秒，腦子轉了轉，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對面的金志垣已經慌了。
她看到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冒昧了，臉瞬間紅透了——隔著口罩都能看到她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她慌亂地補了一句：「啊，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打擾你了，對不起——」說著轉身就要跑。
「等等——」李言下意識地喊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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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李言撓了撓頭：「我現在確實有點事，沒法在這兒細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留個聯繫方式，我明天空了，打電話給你，具體了解下你的情況，再告訴你怎麼練。」
金志垣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跟李言互相加了KakaoTalk。加完之後她道了聲謝，轉身快步跑回保姆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像一隻終於逃脫了尷尬現場的小動物。
李言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看到那個新加的聯繫人頭像是一隻圓滾滾的小貓，備註名寫著「小栗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栗子……還挺有意思的。」
他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列表——一個金正晟，一個「小栗子」，就兩個人。他剛來首爾，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他收好手機，朝行政樓的方向走去，先辦完了報到手續，然後按照導師給的號碼，給崔教授打了個電話。
崔明秀教授五十出頭，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話不急不慢，一副學者的做派。兩人約在教學樓一樓的休息室見了面。崔教授很熱情，說是老周（周明誠）提前打過招呼了，讓他把李言當自己學生一樣照顧。聊了一會兒，崔教授說：「學校給你安排了教師宿舍，你先安頓下來，有一周的準備期，熟悉熟悉環境，下周再正式開課。」
「謝謝崔教授，」李言想了想，「宿舍那邊……我就不住了，我一個人住慣了，想自己在外面找個地方。」
崔教授點了點頭：「也行，這一帶老房子多，找個小點的住處不難。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好，麻煩您了。」
告別崔教授之後，天已經暗下來了。李言掏出手機，給金正晟打了個電話：「喂，我這邊忙完了。走，請我吃飯。」
「等你半天了！」金正晟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我在弘大這邊，你過來，今晚不醉不歸！」
那頓飯吃得極其痛快。金正晟拉著他去了一家他學生時代常去的烤肉店，兩個人從下午吃到晚上，又轉場去路邊攤喝了三輪燒酒。李言四年沒見這個老朋友了，雖然記憶里缺了一大塊，但跟金正晟待在一起，他總覺得自在。兩個人一邊吃一邊喝一邊吹牛，從高中聊到大學，從失憶聊到相親，越喝越多，越說越糊塗。
等他們從路邊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兩個人喝得東倒西歪，互相勾著肩膀，腳步踉蹌地往回走。金正晟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我住那邊，你今晚睡我家」，李言嗯嗯啊啊地應著，兩個人搖搖晃晃地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街道。
這是江南區清潭洞一帶，兩旁是高檔公寓樓和別墅區，路燈明亮，道路整潔，與兩個醉醺醺的身影格格不入。
街邊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燈光明亮。平井桃正站在貨架前，對著冷藏櫃裡的食物發呆——她已經站了快十分鐘了，還沒決定要買什麼。身後傳來消息提示音，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名井南發來的：「桃子，你買個泡菜鍋行嗎？紗夏說她想吃辣的。」
平井桃回了一個「收到」，又繼續糾結。她買東西向來磨蹭，尤其是一個人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拿起一盒泡菜鍋，又放下，拿起一盒炒年糕，又放回去，嘴裡小聲嘟囔著：「泡菜鍋……炒年糕……泡菜鍋……炒年糕……」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她無意間抬頭，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看到外面兩個勾肩搭背的男人正搖搖晃晃地從門前經過。路燈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了其中那個個子更高的男人的側臉輪廓。
平井桃手裡的泡菜鍋「啪」地掉回了貨架上。
她愣住了。那個側臉——眉骨、鼻樑、下頜的弧度——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很熟悉，熟悉到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揉了揉眼睛，隔著玻璃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男人已經走遠了，身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
她猛地跑出便利店，追了幾步，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李言！」
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出去，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顫。遠處那個高個子的男人腳步頓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偏過頭來，往回看了一眼。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平井桃站在原地，看清了那張臉——但又不敢完全確定。晚上光線暗，隔著這麼遠，她怕自己認錯了人。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舉起來拍了一張照片——可就在她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那個男人已經轉過頭去了，照片只拍到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遠處，金正晟拽了拽李言的胳膊：「咋了？走啊，看啥呢？」
「……沒什麼，」李言收回目光，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可能是喝多了，幻聽了。」
兩個人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平井桃站在原地，看著手機里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片，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心裡亂成一團。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追上去。她把那張照片保存在相冊里，又看了一遍，然後收起手機，轉身走回了便利店，拿起了那盒泡菜鍋。
她決定先回去，把這張照片給名井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