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鬧肚子

  首爾,仁川國際機場。

  五月的首爾已經有了初夏的意思。李言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透過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傾瀉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亮堂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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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外面搭著一件薄款的黑色運動外套,拉鏈沒拉,敞著穿,下配一條深色的工裝長褲和一雙利落的運動鞋。頭髮是出發前剛理的,清爽的短髮,額前留了一點碎發。

  他不算那種傳統意義上韓國歐巴那種精緻的帥氣,他長得很像吳世勛跟柏原崇的結合體,181CM的身高,站在那裡,有一種練武之人特有的挺拔——肩背寬闊,腰背筆直,站著的時候兩條腿微微分開,重心很穩,像是隨時能穩住身體任何一個方向來的力道。露出來的小臂線條勻稱,肌肉結實但不誇張,每一寸都像是長年累月打磨出來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筋脈的輪廓。

  他拎著行李箱,在行李轉盤前站定,環顧了一圈周圍。幾個路過的乘客多看了他兩眼,兩個結伴的年輕女生從他身邊走過去之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用韓語低聲嘀咕:「那個人是藝人嗎?」「看著不像……我們韓國的歐巴不都是白白淨淨那種嘛,他看起來不太一樣。」「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就是……氣質不一樣,像是練過的,看起來挺能打的。」

  李言聽見了,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沒當回事。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聊天框,發了一條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兒?」

  那邊秒回:「馬上到!出口那邊等你,別亂跑!」

  是金正晟。

  李言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回國之後,關於韓國的那段記憶幾乎都模糊了,但他還記得金正晟——那個當年在機場紅著眼睛抱他的朋友。他失憶那陣子,曾經給金正晟打過電話,想問問自己以前在韓國到底經歷過什麼。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金正晟說:「李言,你是在玩我吧?咱倆從2013年就認識,你連這事兒都忘了?」他說他沒忘金正晟,只是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金正晟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行,等你哪天想起來了,你再找我。」

  後來李言漸漸接受了失憶這件事,不再追問。但他和金正晟的聯繫一直沒有斷——逢年過節問候幾句,偶爾視頻聊兩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日常。這次他來首爾做交換講師,學校本來安排了接機,他拒絕了,說有個老朋友會來接。

  他拎著行李箱,找了個靠邊的空位坐下來,把行李箱放在腳邊,等金正晟。

  五月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他靠在椅背上,有些無聊地刷著手機。刷到一半,他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機,用手按了按肚子。又抽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飛機上吃了機組發的餐盒,那個雞肉飯的味道確實有點可疑,吃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勁,只是當時餓著,沒多想。現在這肚子一抽一抽的,十有八九是那盒飯有問題。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看到不遠處有洗手間的指示牌。他拎起行李箱,正打算朝那個方向走——

  就在這時,航站樓里忽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尖叫聲。

  從到達出口的方向涌過來一大片人群,舉著各種應援牌和橫幅,螢光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人潮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呼啦啦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機場的保安在旁邊維持秩序,但根本攔不住。

  人群的最前方,三個身影被工作人員簇擁著,從VIP通道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女生一頭亮麗的長捲髮,穿著鵝黃色的短上衣和白色短裙,笑容明媚,一邊走一邊朝粉絲揮手,是那種天生的活潑勁兒——湊崎紗夏。她身邊的女生穿著寬鬆的黑色運動外套和工裝褲,扎著利落的馬尾,走路帶風,偶爾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五官英氣——平井桃。

  而走在她們中間、稍微落後半步的女生,是名井南。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淺色的針織衫,長發披散在肩上,發尾微微內卷。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睛已經足夠讓人認出她——眼型狹長而溫潤,睫毛很長,眉尾上方有一顆小小的痣。她跟在兩個成員身後,步子很輕,沒有像湊崎紗夏那樣揮手,只是微微點頭,偶爾朝粉絲的方向欠一欠身。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股安靜優雅的氣質,隔著人群都能感覺到。

  粉絲們舉著印著她們名字的應援牌,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名井南她們來了——」

  人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轟地一下朝著那個方向涌了過去。尖叫、快門聲、呼喊聲混在一起,整個到達大廳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李言拎著行李箱,正站在那股人潮的邊緣。他被涌過來的人群推著,下意識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兩步,避開了那股洪流。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搖了搖頭,有些無語地嘀咕了一句:「明星有什麼好追的……又不給錢。」

  他拎著行李箱,繼續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一個名字。名井南。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名井南。奇怪,這個名字他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聽過。他站在原地,認真想了想,但腦海里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他試著去追那個模糊的念頭,但它像水裡的倒影一樣,一碰就散了。

  他甩了甩頭,不再去想。

  想不起來的事,大概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他聳了聳肩,拎著行李箱,轉身走進了洗手間的方向。身後,那片尖叫聲還在繼續,人群簇擁著三個身影,朝著相反的方向緩緩移動。

  兩個方向,背道而馳。一個被萬千人簇擁著,走向聚光燈;一個獨自拎著行李箱,走向洗手間。中間隔著一段越來越遠的人群,誰也沒有看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