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首爾,春天已經走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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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井南正式進入預備組之後,練習的強度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每天的訓練表排得滿滿當當,從早上的聲樂課到下午的舞蹈課,再到晚上的體能訓練,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但她還是堅持著每周來一次武館——推拿、吃飯、聊天,那半天像是她從密集的訓練表里偷出來的一小塊屬於她自己的時間。
這天下午,舞蹈課的練習內容和往常不太一樣。
老師推著一輛掛衣架走進練習室,上面掛著一排嶄新的高跟鞋——細跟的、粗跟的、中跟的,各種款式都有。
「今天開始練高跟鞋舞,」老師拍了拍手,「女團舞台上的高跟鞋是標配,你們從現在開始就要適應。
先穿中跟的,適應了再換細跟。」
名井南從架子上拿了一雙中跟的鞋,坐下來換上。
她平時穿的都是運動鞋,第一次穿高跟鞋,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重心都不穩,扶著把杆才勉強站直。
老師讓她們先練習基本的站姿和走位。名井南扶著把杆,試著走了兩步——鞋跟太高了,腳踝完全找不到平衡,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像是在踩高蹺。
她又堅持走了幾步,腳踝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她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趕緊扶住把杆,但腳踝已經使不上力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左腳腳踝外側鼓起了一個包,碰一下就疼得厲害。
「老師,我腳扭了。」她小聲說。
老師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腳踝,皺了一下眉:「腫了。先下來休息,冰敷一下。」
名井南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到練習室角落坐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有些懊惱——才第一次穿高跟鞋就扭了腳,要是影響到後面的訓練進度,她連自己都沒法原諒。
老師讓她下午先休息,她坐在練習室里,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我腳扭了。」
她看著那行字,又刪掉了,重新打了一遍:「你今天放學後有安排嗎?我的腳好像扭到了,苦笑表情包。」
「你是會武術的,對這個應該是了解的吧?」
消息發出去,那邊沒有立刻回復——這個點他應該還在上課。她把手機放在一旁,靠著牆坐著,等著。
公司其實有隨行醫生,處理扭傷是綽綽有餘的。
湊崎紗夏也跟她說過:「要不要先叫醫生來看看?」她搖了搖頭,說:「等一會兒再說吧。」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不想叫醫生。她想等的那個人,放學才會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李言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在哪兒?我到了。」
她回了一個定位。
過了幾分鐘,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在公司外面的咖啡店,紗夏陪我一起。」
又過了十幾分鐘,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了。李言站在門口,跑得有些喘,校服都沒來得及換——白色襯衫的衣領有些歪,書包斜挎在肩上,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靠窗座位上,快步走了過來。
湊崎紗夏正扶著名井南,看到李言進來,挑了挑眉:「喲,放學了?」
「最後一節課剛下課就跑過來了,」李言喘了口氣,蹲下來看了看名井南的腳踝,輕輕碰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腫了。怎麼沒先處理?」
「她說要等你來。」湊崎紗夏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李言抬頭看了名井南一眼。名井南的目光微微躲開,看著窗外,耳朵尖泛起了一層粉色。
他沒有追問,站起身來:「走吧,去武館。我那兒有藥油,比冰敷管用。」
「公司有醫生——」湊崎紗夏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醫生處理扭傷是沒問題,」李言說著,已經把名井南的包拎起來掛在自己肩上,「但她的腳踝之前就有舊傷,處理不好以後會留病根。去武館吧,我給她揉開。」
湊崎紗夏看了看李言,又看了看名井南,然後鬆開了扶著她的手,退後半步,雙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說了句風涼話:「哦——那我就不當電燈泡了。人交給你了,送不回來我可要報警的。」
「你放心吧,」李言頭也不回,「丟不了。」
湊崎紗夏朝名井南擠了擠眼睛,轉身走出了咖啡店。
咖啡店裡只剩下兩個人。李言在名井南面前蹲了下來:「上來。」
名井南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背你。」他說得理所當然,「你腳踝這樣了,還能下地走嘛?走吧,別磨嘰了。」
名井南看著蹲在面前的這個背影,猶豫了好幾秒,最後還是趴了上去。李言站起來,顛了顛,把她往上託了托,穩穩地朝外走去。
「你比我想像中輕。」他說。
「你比我想像中有勁。」名井南趴在他背上,小聲回了一句。
「那當然,練武的嘛。」他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從咖啡店到武館,走路大約要二十多分鐘。李言背著她出了門,沿著傍晚的街道慢慢地走著。
五月的傍晚,天還沒有全黑,路燈剛剛亮起來,投下一段一段暖黃色的光。風裡帶著初夏的氣息,吹在臉上溫溫的。
名井南趴在他背上,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李言察覺到她的僵硬,笑了一聲:「你放鬆點,你這樣繃著,我背著也累。」
「我儘量。」她說著,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李言背著她走了一段,用隨意的語氣問了一句:「為什麼不叫公司的醫生?」
名井南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叫醫生的話,就得走公司的流程,寫報告,報備,請假……太麻煩了。」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而且……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你。」
她說得很輕,說完之後就把臉埋進了他的肩膀里,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李言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那以後扭了腳,第一個想到我就對了。」
名井南趴在他背上,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他肩膀上的襯衫布料。
李言背著她繼續往前走。他的步伐很穩,一顛一顛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五月的晚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路燈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傍晚的街道上,一個疊著一個,慢慢地向前移動著。
名井南趴在他背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眼皮漸漸變得有些沉。
今天下午的訓練消耗了她太多體力,加上腳踝的疼痛和剛才的緊張,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在他背上慢慢鬆了下來。
他的背很寬,走路的步伐很穩,一顛一顛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臉貼著他的肩膀,眼睛閉了起來。
李言走著走著,感覺到背上的人沒了動靜。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他放輕了腳步,不敢顛得太厲害,慢慢地走著。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他們身上,又從他們身上移開。
他沒有叫醒她。他放慢了腳步,讓這段路走得再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