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名井南練習結束,拖著酸脹的腿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李言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手裡什麼也沒拿,看到她出來就直起身來,朝她招了招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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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井南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你不是說給我配餐嗎?東西呢?」
「先推拿,推完了再做,」李言說著已經轉身往武館的方向走去,「現做現吃才新鮮,提前做好的放久了營養都流失了。」
名井南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小聲問了一句:「……真要推拿啊?」
「你以為我昨天說著玩的?」李言頭也不回,「你都進了預備組了,強度馬上翻倍。
現在不把身體底子打好,後面有你受的。別磨嘰,跟我走。」
名井南只好跟了上去。她心裡有些打鼓——推拿這件事,她只在電視劇里見過,真到自己身上還是頭一回。而且那個畫面,她昨天想像了一下,耳朵就紅了。
今天要真刀真槍地來,她一路上都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到了武館後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李言推開院門,先往屋裡探了一眼,然後帶著她穿過院子,從角落裡搬出一張摺疊的軟墊,鋪在門廊下的地板上,又從屋裡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搭在墊子邊上。
名井南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叔叔呢?不在家嗎?」
「我爸啊,」李言蹲在墊子旁邊整理毛巾,頭也沒抬,「館長那邊這幾天在籌備一個什麼武術交流活動,缺人手,我爸過去幫忙了,晚上住在那邊。得後天才能回來。」
「那你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的院子,不冷清嗎?」
「冷清什麼,我巴不得清淨兩天,」李言拍了拍墊子,「他老人家在家的時候,天天嫌我起得晚、練功偷懶、衣服亂扔,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來,別管他了,躺這兒。」
名井南站在墊子旁邊,猶豫了好幾秒。李言已經蹲在墊子旁邊,抬頭看她:「怎麼了?害羞啊?」
「沒有……」名井南嘴上說著,動作卻磨磨蹭蹭,先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一邊,又理了理頭髮,最後才在墊子上趴了下來,臉側向一邊,耳根已經燒起來了。
李言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趴出了一種即將上刑場的壯烈感。」
「你少說兩句。」名井南悶悶的聲音從墊子裡傳出來。
李言沒再逗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先用手掌在她肩頸處按了按,試了試力道:「這裡是不是很緊?」
名井南「嗯」了一聲。這幾天的高強度練習,肩膀確實一直酸著,她自己都沒太在意,被他這麼一按,才發現那塊肌肉已經硬得像石頭了。
「你們練舞的,肩膀和腰背最吃虧,」李言說著,手上的力道開始加重,沿著她的肩胛骨兩側一寸一寸地往下推,「這個地方的筋一緊,整個上半身的發力都會受影響。平時拉伸拉不到這一層,得用揉的。」
名井南趴在墊子上,起初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每一下都忍不住縮一下肩膀。李言沒有催她,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力道適中,先輕後重,一點一點地把她肩背處僵硬的肌肉揉開。大概過了幾分鐘,她緊繃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緩了。
「放鬆了?」李言問。
「……嗯。」名井南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帶著一絲含混的放鬆感。
李言的手從她的肩背移到後腰兩側,順著腰肌的走向慢慢地推揉。名井南平時練舞,腰部是受力最重的地方之一,他按到一處結節時,手下微微用了點力:「這裡是不是疼?」
「嗯……有一點。」她小聲說,但沒有躲開。
他又揉了幾圈,力道漸漸加重,把那一處僵硬的筋結一點一點地揉開。名井南趴在墊子上,感覺到一股又酸又脹又舒服的感覺從腰際蔓延開來,像是有人把堵在身體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地疏通開。
她忍不住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她毫無防備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帶著一點放鬆到極點的饜足感,像是身體不受控制發出來的聲音。
空氣安靜了一瞬。
名井南自己也愣住了。那聲輕哼是從她喉嚨里冒出來的,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允許。
她反應過來之後,整張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連趴著的姿勢都僵住了,恨不得把頭埋進墊子裡去。
李言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先是一聲沒憋住的笑,然後就再也忍不住了,整個人笑得往後仰:「不是——你——哈哈哈哈哈——」
名井南把臉埋進墊子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不許笑!」
「我沒笑——我真的沒笑——」李言說著,笑聲卻一點都沒壓住,「我就是覺得——你這反應太真實了——比我們練功的還真實——」
「李言!」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他努力憋住笑,深吸了兩口氣,但嘴角還是壓不住,「不過說真的,能哼出來說明肌肉是真的鬆開了,這是好事。」
「沒有以後了!」名井南的聲音依然悶在墊子裡,「我今天就回去了!」
「那你下周還來嗎?」
「……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沒骨氣。
李言又笑了一聲,沒有再逗她,繼續手上的動作。
這一次,名井南雖然還是紅著臉,但身體明顯放鬆了很多,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了。
那股又酸又脹又舒服的感覺再次湧上來的時候,她咬著嘴唇,把到了嗓子眼的聲音硬生生憋了回去。
推拿結束後,李言起身走進了廚房。名井南坐在門廊的台階上,看著他系上圍裙、打開灶台,動作麻利地洗菜切菜。
鍋里的油熱起來的時候,他往裡面丟了一把蒜末,蒜香立刻飄滿了整個院子。
她坐在台階上,托著腮,看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灶台的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院牆上,一晃一晃的。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李言端著托盤走了出來,在石桌上擺開——一份雜糧飯、一份清蒸雞胸肉、一份西蘭花炒木耳,還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湯。份量不算多,但搭配得乾乾淨淨,還冒著熱氣。
「吃吧,」他把筷子遞給她,「現做的,還熱乎。」
名井南接過筷子,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抬頭看他:「你做得好快。」
「這點菜要什麼功夫,」李言在石桌對面坐下來,自己也端了一碗飯,「你以後練習日過來,我推拿完就給你做,吃完再回去,正好。」
名井南夾了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裡。味道不算驚艷,但很乾淨——鹽味很淡,幾乎吃不出多餘的調料,但雞肉處理得很嫩,不柴。
她又夾了一筷西蘭花,嚼了嚼,抬頭看他:「你平時也這麼吃嗎?」
「差不多,練功的人吃不了太油膩的,」他說,「不過你還在長身體,比我多配了點碳水。」
吃完飯後,李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放在她面前。那是一張手寫的菜單,紙張是普通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字跡整齊,分成了三個部分。
最上面寫著「每日基礎配餐」,列了早中晚三餐的大致構成,標註了蛋白質、碳水和蔬菜的比例;
中間寫著「每周調整」,標出了周一三五以練腿日為主的碳水補充安排,周二四以核心訓練為主的清淡飲食,周末安排了兩次「放縱餐」;
最下面寫著「每月建議」,包括每個月可以做一次身體狀態評估、根據體脂率和肌肉狀態調整配比,還特別標註了一句:生理期前後一周,把蛋白質比例提高,鐵的攝入量要跟上。
名井南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先按這個吃著,」李言說,「一周來一次就行,不用天天跑。我根據你的訓練安排隨時調,有特殊情況你再跟我說。」
名井南握著那張紙,手指輕輕摩挲過紙面上的字跡。她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平時大大咧咧、丟三落四,連自己的作業都能忘在教室里。但那張紙上,從每日到每周再到每月,事無巨細,連生理期前後要補鐵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故意壓住的調侃:「李言。」
「嗯?」
「你該不會是……想用這張菜單,把我養胖,好讓我出道的時候比別人胖一圈,這樣我就出不了道,就只能留在你身邊了吧?」
李言被她這句毫無預兆的玩笑嗆得一口湯差點噴出來:「你——我——我圖什麼啊我!」
名井南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把那張菜單仔細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拍了拍:「行了,我收下了。下周幾點過來?」
「還是這個點。」
「好。」名井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那我回去了。下周見。」
她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補了一句:「下周多做點,我最近胃口變好了。」
李言看著她消失在院門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被她吃得乾乾淨淨的碗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自己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開始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