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名井南的腳

  名井南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還在一個微微起伏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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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看到的是李言的後腦勺,然後是武館熟悉的院門。

  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青磚地面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意識到——已經到了。

  「李言,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說著就要從他背上掙下來。

  「別動,」李言把她往上託了托,「你腳踝那樣,走什麼走。」

  「我自己能走——你快放我下來,萬一叔叔看到——」

  已經晚了。

  客廳的門從裡面被推開,李國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院子裡這兩個人身上——兒子背著一個姑娘,姑娘正紅著臉要往下掙,兒子一邊托著她一邊回頭看她,嘴裡還念叨著「別動別動」。

  李國棟端著茶杯,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背上那個姑娘身上,然後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她練舞把腳扭了,」李言說著,背著名井南往裡走,「腫了,我給她上點藥油。」

  李國棟端著茶杯側身讓開路,目光跟著這兩個人移進來。

  名井南趴在李言背上,紅著臉,努力想從他背上下來:「叔叔,我沒事,就是小傷——李言,你放我下來——」

  「你消停點,」李言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扭了腳還逞什麼強。」

  李國棟站在客廳里,端著茶杯,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樓梯口,又低頭喝了一口茶。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那笑意很淡,像是什麼也沒發生,又像是什麼都看在眼裡了。他放下茶杯,轉身回了廚房,繼續忙他自己的事。

  樓上,李言推開自己的房門,把名井南放在了床邊。

  她的腳一沾到床沿就趕緊坐直了,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臉頰還是紅的:「你剛才——叔叔在呢——你也不讓我下來——」

  「讓你下來,你那一瘸一拐的樣子,走到二樓腳踝就廢了,」李言蹲下來,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子,打開來翻找藥油,「再說了,我爸又不是沒見過你,緊張什麼。」

  「那不一樣!」名井南的聲音帶著一點急,「剛才那樣子——被他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言從箱子裡拿出一瓶深褐色的玻璃瓶,擰開蓋子聞了一下,「行了,別念叨了,把腳伸出來。」

  名井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穿著鞋的左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自己來。」

  「你彎腰都費勁,還自己來。」李言說著,已經伸手托住了她的腳踝,動作很輕,但還是讓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李言——」

  「別動。」

  他沒有聽她的。他的手指很穩,先解開了她鞋帶,然後輕輕地把那隻鞋從她腳上脫了下來。

  她的腳踝腫著,脫鞋的時候他還是碰到了那一塊,名井南輕輕吸了一口涼氣。他把鞋放到一邊,又托起她的腳,把她腳上那隻薄薄的棉襪也褪了下來。

  名井南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手指緊緊攥著床沿的布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言低頭看著她那隻腳,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腳很小,白皙而纖瘦,腳背的皮膚薄薄的,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腳趾圓潤,修剪得乾淨整齊,指甲透著一層淺淺的粉色。

  腳踝處雖然腫起了一塊,但骨節的線條依然纖細柔和,襯著那層白皙的膚色,像是一塊溫潤的玉料上多了一道瑕疵。

  他收回目光,擰開藥油瓶蓋,倒了少許在掌心裡,兩隻手掌合攏搓了搓,直到掌心發熱,才開口說了一句:「有點疼,忍一下。」

  他的手貼上了她的腳踝。名井南整個人顫了一下——他的手掌很熱,藥油的味道帶著一股溫辛的氣息,在房間裡緩緩散開。他先用掌心覆住腫起的那一塊,輕輕按壓,把藥油一點點揉進去。

  「嘶——」名井南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開始會疼,」李言的手沒有停,力道放輕了一些,「等藥油滲進去了就好了。」

  他的拇指沿著她腳踝的骨縫慢慢地推揉,一點一點地把腫脹處的淤堵揉開。

  他的動作很穩,力道恰到好處,先輕後重,沿著腳踝的肌腱走向緩緩地按著。過了一會兒,名井南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股尖銳的疼痛感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酥麻的感覺,從腳踝蔓延開來。

  李言的手從腳踝移到了她的腳背上,拇指順著腳背的弧度緩緩地推按,一下一下,力道均勻。

  他的手心很熱,藥油的溫度和他的體溫融在一起,透過皮膚滲進去,像是一股暖流順著她的腳背流到了腳趾尖。

  名井南的手指攥著床沿,指尖微微發白。

  她低著頭,臉上的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漫到脖頸,像是熟透了的顏色。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聽見,但她不敢抬頭——她怕一抬頭,就對上他的目光。

  「腳趾這裡也按一下,」李言說著,手指移到了她的腳趾上,輕輕捏住,一節一節地揉過去,「練舞的人腳趾受力最多,這裡容易積勞損。」

  他的手指碰到她腳趾的那一刻,名井南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喉嚨里差點溢出一聲輕哼,被她硬生生咬唇壓了回去。

  那股溫熱的感覺從腳趾尖一直竄到心口,她只覺得整隻腳都暖烘烘的,像是泡在溫水裡,舒服得讓人有些恍惚。

  「好些了嗎?」李言問。

  「……嗯。」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軟。

  李言又倒了一點藥油,繼續揉了一會兒,直到她腳踝處那圈紅腫看起來散了一些,才停了手,拿起旁邊的毛巾把多餘的藥油擦掉。

  「今天先這樣,」他站起來,把藥油瓶擰好放回箱子裡,「晚上睡覺把腳墊高一點,明天應該就能消腫大半了。」

  他說完,轉過身來——名井南坐在床邊,低著頭,臉頰的紅暈還沒有褪去,像是能滴出水來。她的手指還攥著床沿的布料,指尖微微發白,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把自己縮起來的、耳朵都紅了的小動物。

  李言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下頭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名井南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反倒因為臉上的紅暈顯得又惱又窘。

  「沒什麼,」李言清了清嗓子,努力憋住笑,「我就是覺得——你臉紅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李言!」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他舉起雙手投降,「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坐著別動,腳別踩地。」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名井南坐在床邊,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走遠,才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臉埋進了手心裡。

  腳踝上還殘留著藥油的溫熱,和他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