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仿佛除夕那頓年夜飯還在昨天——窗外的鞭炮聲、滿桌的菜、李國棟難得開懷的笑——一晃眼,已經是三月中旬了。
首爾的冬天正在一點一點地退場。路邊的積雪早就化乾淨了,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了細小的嫩芽,風裡不再帶著那種刮骨的寒意,傍晚出門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春意。
兩個人之間也恢復了日常的節奏。
李言照常上學,名井南照常練習。
不忙的時候就在書店碰個頭,或者約著吃個晚飯。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日子沒什麼波瀾,但這種平淡讓人安心——好像生活就該是這個樣子。
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兩人約在公司附近一家常去的小餐館吃飯。
這家店的老闆娘認識他們了,看到兩個人進來,也不拿菜單,直接朝廚房喊了一句:「兩份招牌湯飯,一份多加蔥!」——那是李言每次來都點的。
李言剛拉開椅子坐下,還沒來得及拿起桌上的水杯,就看到名井南快步走到他對面坐下。
她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整個人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雀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李言,」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我今天考核結果出來了——我過了!老師說我可以進出道預備組了!」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看著他,像是等著他的反應。
李言被她這股開門見山的勁頭弄得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裡的水杯,身體往後靠了靠,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看著她,說了一句:「我就知道。」
名井南眨了眨眼:「什麼叫你早就知道?」
「你每次練習那麼拼,膝蓋上青一塊紫一塊也不吭聲,背地裡下了多少功夫我又不是沒看見,」李言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你要是過不了,那才叫沒天理。」
名井南被他這句話說得耳根一熱,低下頭,把手裡的外套掛到椅背上,試圖掩飾自己壓不下去的笑意。
湯飯端上來了,冒著熱氣。兩個人動筷吃了幾口,李言注意到名井南雖然笑著,但夾菜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事情。
「怎麼了?」他問,「進了預備組不是好事嗎?怎麼感覺你還有心事?」
名井南放下筷子,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是好事。但……老師說,進了預備組不代表就能出道。預備組裡有很多人,最後能出道的是少數。如果表現不夠好,隨時可能被刷下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他說讓我有個心理準備,接下來半年到一年,會是練習強度最大的時候,也是最關鍵的時候。」
李言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那你想出道嗎?」
名井南抬起頭來看著他,點了點頭:「想。」
「那就行了。」李言說,「你想出道,你又有這個實力,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預備組人多,你就做到比他們所有人都好。
別人練八個小時,你就練十個小時。別人覺得累了停下來,你就再多撐一會兒。
你之前那些考核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哪一次你不是最後留下來的那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說教的腔調,也沒有刻意打雞血的意思,只是很認真地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事實。
名井南看著他,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笑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你比我還有信心。」
「我這不是信心,」李言重新拿起筷子,「我是有眼睛。
你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
名井南被他這句話說得臉頰微微發熱,低頭夾了一口湯飯塞進嘴裡,不說話了。
但她的眉眼間帶著笑意,連吃飯的動作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又吃了幾口,李言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她:「既然接下來強度要大不少——那身體的恢復就跟不上了。
你們公司的訓練體系只教你們怎麼練,不教你們怎麼恢復,光靠拉伸和睡覺是不夠的。」
名井南抬起頭來看著他,有些不太明白他要說什麼。
「我以前在家練功的時候,練完之後都要做一套推拿,不然第二天肌肉根本緩不過來,」李言說著,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跟我爸學過一些,推拿、活絡、按穴位這些東西,不說多專業,但比你們自己瞎按肯定強。」
他頓了頓,看著她:「以後每隔兩天,我幫你做一次推拿,幫你把肌肉鬆一松,不然你這麼個練法,不出兩個月身體就要垮。」
名井南愣了一下:「……你做推拿?」
「怎麼,不信啊?」李言挑了挑眉,「我可是家學淵源,正經練武世家出來的。
你以為我們練功的人全靠硬扛?那都是練完必須松筋活絡的,不然肌肉結塊了反而廢了。」
名井南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她趴在地板上,李言蹲在旁邊給她按肩膀按腿——她趕緊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耳朵尖紅了一片:「……不用了吧,我們公司有拉伸課——」
「拉伸課是拉伸課,推拿是推拿,」李言打斷她,語氣認真,「拉伸是讓你肌肉恢復彈性,推拿是幫你把練傷的、疲勞的深層肌群揉開,兩回事。你現在年紀輕感覺不出來,等強度上來了你就知道了。」
名井南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她認識他這麼久,見過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見過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但很少見到他這麼認真地、主動地提出要為她做什麼事情。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調侃的意思,是實打實地在替她考慮。
「……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小聲說。
「麻煩什麼,」李言夾了一塊泡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練完功本來也要給自己松一松,順帶手的事。你就當多了個免費的理療師,還包餐飲服務。」
「餐飲服務?」
「對,」他說,語氣帶著一點理所當然,「接下來你的訓練量上去了,光吃食堂那點東西不夠。我給你列一個配餐單子——蛋白質、碳水、蔬菜的比例都要調整。
你在宿舍做不了的話,我做好了給你帶過去也行。」
名井南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最後只是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你圖什麼呀。」
「圖你以後出道了,記得請我吃頓好的,」李言笑了一下,語氣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調子,「到時候你可是大明星了,我可得抱緊你的大腿。」
名井南被他這句話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那點不好意思和感動,都化在了這聲笑里。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街道往回走。三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冬天晚了一些,路燈亮起來的時候,天邊還殘留著一線薄薄的橘色。風裡帶著一點濕潤的、春天的氣息。
走到往常分別的那個路口,名井南停下來,轉過身看他:「那我回去了。」
「嗯。明天開始強度會更大一些了。」
「那就好好練,」李言把手插進口袋裡,朝她笑了笑,「等以後你在台上演出的時候,我就坐在台下最前面那一排,舉著你的燈牌,喊得比誰都大聲。」
名井南被這個畫面逗得笑出了聲,然後她收了笑意,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說,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這句中文。
名井南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路燈下,手插在口袋裡,見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漸深的暮色里。
路燈下,李言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轉角,才收回目光,低頭笑了一下,轉身往武館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一點草木萌發的、清新的氣息。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大概會忙很多。但他也記得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他隨時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