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臘月二十九的下午，名井南收到了李言發來的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嗎？來我家吃飯吧。」
名井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有些意外。她回了一句：「去你家吃飯？怎麼突然要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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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沒多久，那邊回了一段較長的文字：「明天是年三十，除夕。在中國，除夕是全家團聚的日子，一起吃年夜飯守歲。我想著你們三個在韓國過年也沒什麼地方去，不如一起來熱鬧熱鬧。而且你上次不是說我做的菜還行嗎——這次正好讓你嘗嘗我的年夜飯水準。」隔了幾秒又彈出一條，「你們有什麼想吃的菜可以發給我，我提前準備。」
名井南把那段話看了兩遍，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暖意涌動。她握著手機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湊崎紗夏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平井桃在旁邊吃零食。
她走到客廳中間：「明天晚上，李言請我們去他家吃飯。說是中國的除夕，過年。」
湊崎紗夏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去他家吃飯？去他家裡？」
「嗯。他說我們三個在韓國過年也沒什麼地方去，不如一起熱鬧。」
湊崎紗夏放下手機，坐直了身子：「那叔叔知道嗎？我是說他父親。我們去會不會太打擾？」
名井南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她低頭給李言發了過去：「我們去的話，叔叔知道嗎？會不會太打擾你們家團聚了？」
過了幾分鐘，李言回了過來：「我跟他說了。他說『人多熱鬧，讓她們來吧』。」後面還跟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湊崎紗夏看完那條回復，點了點頭：「那行，那我們需要準備點什麼？空著手去不太好吧。第一次上門不能失禮。」
第二天傍晚，李言提前了十分鐘出現在她們的宿舍樓下。他沒有讓她們自己找路——除夕夜的巷子不太好認，他乾脆出來接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站在路燈下，看到三個女生從單元門裡走出來。他還沒來得及正式打招呼，目光先落在了三人手裡的東西上——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
「你們這是……搬家？」他看著三個人手裡的東西，表情帶著一絲驚訝。
「年糕，」湊崎紗夏舉起手裡的袋子搖了搖，「過年不能空手去，這是我們那邊的規矩。」
「水果，」平井桃簡短地跟了一句。
名井南微微抬了抬自己手裡的紙袋：「點心，還有茶葉。」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知道叔叔喜歡喝什麼，我選了比較清淡的綠茶。」
李言看著她們三人一人一句認真地報著帶來的東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們這是把超市搬過來了。走吧，不遠，走過去十幾分鐘。」
他轉身走在前面帶路，三個女生跟在他後面。夕陽已經落盡，天色暗下來了，但街道兩旁的店鋪很多已經提前關門過年了，門上貼著紅色的福字和春聯，路燈的光線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
走出一段路之後，名井南快走了兩步，和他並肩：「我們到了之後，見到叔叔要怎麼打招呼比較好？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李言想了想：「正常打招呼就行。你們不用太緊張，他很好說話的。」
「那用中文怎麼說？」
「你就說『叔叔好，新年快樂』就行。」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shū shu hǎo，xīn nián kuài lè。」
名井南認真地跟著念了一遍。後面幾步遠的湊崎紗夏和平井桃也豎起耳朵聽著。湊崎紗夏試著跟了一句：「shū shu hǎo——」念到後半句就卡殼了，「xīn什麼年？」
「xīn nián kuài lè。」李言又放慢速度念了一遍。
「xīn nián kù lè？」湊崎紗夏一開口就拐到了奇怪的方向。
李言沉默了片刻：「你這個發音——像是『新年酷樂』。我媽以前跟我說，外國人說中文有時候會聽起來像在唱歌，我今天算是親耳聽到了。」
「那怎麼辦嘛，」湊崎紗夏理直氣壯地說，「我已經很努力了。」
「你就說前半句好了，」李言果斷給出了方案，「後半句讓南來說。」
一旁的平井桃安靜地走了幾步，然後忽然開口，用一種意外的、頗為標準的發音念了一句：「shū shu hǎo，xīn nián kuài lè。」
全場安靜了一瞬。
李言回頭看了她一眼：「桃子，你什麼時候學的？」
平井桃面不改色地嚼著嘴裡的棒棒糖：「跟著動漫學的。我看的番劇里有一部講中華料理的，裡面的人經常說這句。」
「看番劇還能學這個？」湊崎紗夏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為什麼我跟你看了那麼多動漫，我一句中文都沒學會。」
「因為你看中文字幕的時候只盯著吃的看。」平井桃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言忍不住笑了一聲，走在旁邊的名井南也低下了頭，肩膀輕輕地抖了一下。
「不過說正經的，」湊崎紗夏笑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你爸爸會不會覺得我們三個外國人突然跑來過年很奇怪？」
「跟他說了你們要過來之後，他還問我有沒有準備糖果和零食——說家裡來客人，尤其是年輕人，桌上不能沒有零食。然後昨天自己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大袋瓜子和花生擺在客廳茶几上了。」李言語氣隨意地轉述道。湊崎紗夏聽完那句轉述之後沒有再問了。平井桃安靜地跟在後面，又嚼了兩口棒棒糖，然後說了一句：「爸爸人挺好的。」
名井南沒有接話，但她握著紙袋的手指鬆了幾分。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武館門口。李言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院門。
這是一個傳統的首爾老式住宅改造的空間。前院不大，鋪著青磚，角落裡種著一棵修剪整齊的松樹。穿過院子就是一棟兩層的韓屋，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暮色中顯得溫暖而安寧。
名井南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那個紙袋，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湊崎紗夏和平井桃也安靜了下來，收起了路上嬉鬧的表情。
李言推開了客廳的門：「爸，她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