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順著扶梯往一樓走。經過一家鐘錶店門口時，名井南的腳步放慢了一些。櫥窗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手錶，從運動款到商務款都有，在暖黃色的射燈下泛著光澤。
她在櫥窗前站定，目光在裡面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款男式手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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錶盤是深藍色的，邊緣有一圈銀色的細邊，配著深棕色的皮質錶帶，設計簡潔乾淨，擺在櫥窗偏中間的位置。
她在那塊表前面站了片刻，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言。他沒有注意到她在看表，正站在幾步之外低頭看手機。
名井南收回目光，又看了那塊表幾秒。然後她推開了鐘錶店的玻璃門。
李言聽到門鈴響聲抬起頭來，看到她走進店裡，愣了一下，收起手機跟了進去：「你想買表？」
名井南沒有回答。她已經彎下腰，隔著玻璃櫃檯認真地打量著剛才看中的那一款。
她跟店員溝通了幾句，店員把那款表從櫥窗里取了出來放在墊布上。名井南低頭看了看錶盤，又翻過來看了下表背，輕聲問了一句：「這個可以試戴嗎？」
店員點了點頭。她拿著那隻錶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左手，把錶盤放在他的手腕上比了一下。
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皮質錶帶貼在他的手腕上，深藍色的錶盤襯著他的膚色，尺寸剛好合適。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合適。」她把手錶放回墊布上，轉頭對店員說：「請幫我包起來。」
李言站在她旁邊，整個過程快到他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直到店員把裝好的紙袋遞過來，名井南接過紙袋，轉過來遞到他面前：「給你的。」
「提前的春節禮物，」她說，語氣平淡，「那張券還有點額度，不用的話過期了也是浪費。」
李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紙袋。他低頭從袋子裡拿出那個表盒，打開蓋子，看到了那款深藍色錶盤的手錶，安安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襯墊上。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合上蓋子，把表盒放回紙袋裡。
「謝謝。」他的聲音不高。
兩個人走出商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冬天的夜晚空氣很乾冷，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名井南走在前面幾步，圍巾裹住了半張臉。李言走在後面一點的位置，手腕上已經戴上了那塊表——他走出商場門口的時候就拆開戴上了。
到了宿舍樓下，名井南轉過身來：「到了。」
「嗯，」李言也停了下來，「今天——謝謝你的禮物。我會好好戴的。」
名井南看到他認真說話的樣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低頭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
李言站在原地，直到那扇單元門自動關好，樓道里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了，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回到武館的時候，父親李國棟正坐在客廳的老式木椅上。收音機里放著晚間新聞，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看到兒子推門進來，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手腕上——那塊深藍色錶盤的手錶在燈光下很明顯。
「手上戴的什麼？」
李言順著父親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語氣儘量自然：「……表。」
「我看到了，」父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買的？多少錢？」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
李言頓了一下：「就是書店認識的一個……朋友。」
父親放下了茶杯。他看著兒子，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里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一種安靜的、過來人的打量。
他沒有追問「男的女的」，也沒有追問「為什麼要送表」，他只是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經過兒子身邊的時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他沒有說別的話，只說了一句：「眼光不錯。」
然後他背著手走進了裡屋。
李言站在客廳里，在昏暗的燈光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他把表摘下來，小心地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了下來。
幾天後，李言回學校拿寒假前的補充資料。教學樓走廊里人不多，他正往教務處走的時候，金正晟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從後面拍了他一下。
「你這幾天幹嘛去了？發消息也不怎麼回。」金正晟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到了他的手腕——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
他一把抓住李言的胳膊，把那隻手腕拉近看了看：「這是什麼？」
「表。」
「我知道是表！」金正晟的聲音高了八度，仔細端詳著那款深藍色錶盤，「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
李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金正晟跟在他旁邊，觀察了他片刻，然後忽然發出一聲誇張的拖長的感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在書店認識的那個女生？」
「你猜到了還問。」李言沒有否認。
李言從認識名井南開始後就基本沒跟金正晟一起玩了，老是說有事，後面這小子就一直煩他，最後李言就跟他說了在書店認識了朋友，在得知是個女孩後，這個傢伙只要知道自己出去了，回來後就必定認為是跟這個女生出去了。
雖然金正晟猜基本都對。
「就送表了？」金正晟的語速變得興奮起來，快步跟上他，「你們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叫什麼程度，就是朋友。」
「朋友會送這麼貴的表？」
李言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金正晟的嗓門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小聲點。」
金正晟被捂著嘴，眨了眨眼睛，比了一個「ok」的手勢。李言鬆開了手。金正晟呼了一口氣，放低了聲音但眼裡的八卦之火一點沒減：「所以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李言把資料夾換到另一隻手上，「就是一起出去玩了幾次。」
「幾次就送表了？」
「等等，你那可不是幾次啊！」
「……你不要跟個怨婦一樣行不行。」李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金正晟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沒有再追問了，但他走出了幾步之後，又回頭補了一句：「那表挺好看的——她眼光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