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那頓飯之後,生活又恢復了各自的節奏。
李言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寒假正式開始了。他不再需要每天泡在圖書館裡,也不用再對著堆積如山的試捲髮愁。
名井南那邊也鬆了一口氣——年底的考核已經通過了,練習的強度不像前陣子那麼大,偶爾還能在傍晚之前結束訓練,擁有一個完整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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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見面的頻率自然而然地又多了起來。
有時候是下午,李言會發消息問她幾點結束,然後到公司附近等她一起散步回去。
有時候是周末,他會提前找好一家想去的店,問她有沒有空。
他們去逛過明洞的文具店,去吃過弘大巷子裡的炒年糕,也曾在漢江邊沿著步道慢慢地走到天黑。
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只是兩個人都有空的時候,就一起出來走走,聊一些有的沒的,然後各自回家。日子過得平淡,但讓人安心。
一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李言約名井南去逛首爾市區的商場。他說天氣太冷了,戶外活動越來越不現實,還是找個有暖氣的地方待著比較實在。
周末的商場人不少,中央空調的溫度打得很足,進門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兩個人從地下層開始往上逛,路過文具店的時候進去翻了翻新到的貼紙,路過甜品店的時候各買了一杯熱飲捧在手裡慢悠悠地走著。
路過一家賣糖葫蘆的小攤時,名井南的腳步放慢了一些,目光落在插在泡沫板上的那一串串紅彤彤的山楂上,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李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沒吃過?」
名井南搖了搖頭:「只在電視上看到過。」
李言走到攤位前跟老闆說了幾句,買了兩串下來,把其中一串遞給她:「嘗嘗。」
名井南接過來端詳了一下——紅亮的糖衣包裹著圓潤的山楂,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她試著咬了一小口,糖衣在齒間碎裂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是山楂本身的酸味,酸味過後又帶著回甘。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李言走在她旁邊,自己也拿著一串咬了一口,脆響的聲音在兩個人之間迴蕩。
「好吃,」名井南說,「但是好酸。」
「山楂本來就是酸的,」李言說,「要是吃不慣的話,外面那層糖衣單吃也可以。」
名井南沒有再說什麼,但她把那串糖葫蘆慢慢地吃完了,連最後一顆山楂上的糖渣都沒有剩下。李言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從地下一層上到一樓的時候,名井南注意到商場裡的裝飾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中庭的吊頂上懸掛起了一排排紅色的燈籠和金色的流蘇裝飾,廊柱上也貼上了紅色的剪紙圖案。
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一些她不太認得的裝飾元素——有的像是用紅紙剪成的各種形狀,有的是寫著金色毛筆字的紅色方形紙幅。
「商場最近怎麼掛了好多紅色的裝飾?」她環顧四周,「是有什麼節日要到了嗎?」
李言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裝飾:「快過年了。」
「過年?」名井南想了想,「現在是公曆一月。韓國春節一般在一月到二月之間——」她頓了一下,「你指的是農曆新年?」
李言點了點頭:「嗯,今年春節在一月底。商場提前兩三周就開始布置了。」他又補了一句,「韓國也過春節,叫『설날』。
很多習俗跟中國的春節差不多——也是家人團聚、吃年糕湯、給長輩拜年,但也有一些不太一樣的地方。中國那邊更熱鬧一些,有年夜飯、守歲、貼春聯、放鞭炮。韓國這邊相對安靜一點,更注重祭祖和家族儀式。」
他說這些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常識性的事情。名井南安靜地聽著,她沒有注意到他語氣里的那些細微差別。
走在她旁邊的李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在一家賣中式點心的小店門口停了一下,指著櫃檯里的花生酥和芝麻糖問她:「想不想試試?」
名井南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櫃檯里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小食,點了點頭。李言又買了兩袋,一袋花生酥一袋芝麻糖,塞到她手裡,說了一句:「都是中國過年會吃的小零食,你嘗嘗看。」名井南接過來握在手裡,花生酥的袋子還帶著一點剛從暖氣櫃裡拿出來的餘溫,透過紙袋傳到她的掌心裡。
兩個人繼續在商場裡逛著,走到一樓中庭的時候,前方圍了一圈人。遠遠地能看到人群中央停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身上方掛著一塊裝飾牌,寫著一些韓文。
湊近了一些名井南才看清上面的字——「新春音樂會·現場演奏有獎活動」。鋼琴周圍沒有任何圍欄,旁邊立著一塊說明牌,大致意思是:任何人只要願意上台演奏一首完整的曲目,就可以獲得一張商場的餐飲代金券。
如果要參加的話,需要先到旁邊的服務台報名登記,現場有工作人員會協助安排。
名井南在那架鋼琴前面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些黑白琴鍵上,沒有立刻移開。
李言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架鋼琴,又轉頭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後問了一句:「你會彈嗎?」
「……學過幾年。」她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李言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去彈一首唄。」
名井南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在這裡?」
「嗯,就在這裡,」他說,語氣隨意,「你不是學過嗎?正好有現成的鋼琴,又不用花錢。去彈一首你喜歡的三分鐘就結束了,還能拿張代金券,不虧。」
名井南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目光在那架鋼琴和遠處的服務台之間來回移動了兩下,像是在猶豫。
李言沒有繼續催她,他安靜地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等她自己做出決定。
過了幾秒鐘,名井南把手裡的花生酥和芝麻糖塞到了他手裡,朝服務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是在往那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