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家常菜

  李言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的時候,餐桌上三個人已經坐好了。碗筷整整齊齊地擺在各自面前,菜還冒著熱氣,但沒有一個人動過。

  他把湯碗放到桌子中央,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看到她們面前的筷子都還沒動過,動作頓了一下:「你們……怎麼還沒吃?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先吃嗎?」

  「等你一起。」湊崎紗夏說,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情。

  李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名井南和平井桃,確認她們是真的在等他。他沒再推讓,端起飯碗,夾了一塊雞翅,然後朝她們點了點頭:「行了,開飯吧。」

  直到他夾了第一筷,其他三個人才拿起了筷子。平井桃第一時間伸向了那盤可樂雞翅,夾了一塊放進碗裡,低頭認真吃了起來。

  湊崎紗夏先夾了一筷西紅柿炒雞蛋,嘗了一口之後,沒有急著說話,又夾了一塊五花肉,嚼了嚼,點了點頭。名井南夾了一筷離自己最近的蒜蓉西蘭花,安靜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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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言扒了兩口飯,忍不住抬頭說了一句:「其實你們不用等我的,菜趁熱吃才好吃。大家都是朋友,沒那麼多講究。」

  名井南放下筷子,輕聲回答了一句:「在日本,一起吃飯的時候,等大家都到齊了再動筷是基本禮貌。而且——」她頓了一下,「誰做的菜誰先吃,也是對做飯的人的尊重。」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不像是在糾正什麼,只是在陳述一件她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李言被她這番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你們日本人規矩還挺多的。」

  「這不是規矩,是習慣。」名井南糾正道。

  「行行行,習慣習慣。」李言夾了一筷土豆沙拉放進嘴裡,嚼了嚼,沒有繼續爭辯。

  餐桌上的氣氛在這幾句話之間鬆了下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平井桃從開吃之後就沒怎麼停下來過。她夾菜的動作不算快,但一直沒有間斷,每夾一道菜都很認真地嚼完,然後短暫地停頓一下,又伸出筷子去夾下一道。

  她把每樣菜都嘗了一遍之後,放下筷子認真地說了一句:「這個雞翅是我今年吃過最好吃的。」

  「今年才剛開始沒多久。」李言笑著說。

  「那也是最好吃的,」平井桃篤定地重複了一遍,又夾了一塊,「反正明年之前它都是第一名。」

  湊崎紗夏在旁邊笑了一聲,但也夾了一塊雞翅嘗了一口。

  她本來準備說點什麼調侃一下平井桃,但那塊雞翅入口之後,她安靜地嚼完了整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沒有反駁。

  名井安沒有說太多評價的話,她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每樣菜都夾了一些,吃到西紅柿炒雞蛋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又夾了一筷,之後的問題是她沒有說,但動作已經替她說完了。

  湊崎紗夏把幾道菜都嘗了一圈之後,放下筷子,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了那盤可樂雞翅上。她看著那盤已經被吃掉大半的雞翅,給出了一個簡潔的評價:「你這幾個菜做得確實不錯。以前學過?」

  「沒正經學過,」李言正在盛湯,頭也不抬地說,「就是自己做多了,慢慢就會了。」

  「那你還挺有天賦的。」湊崎紗夏說。

  李言沒有回答這句話,但他盛湯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手裡的湯盛完了。

  他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是名井南做的味增湯。他喝了一口之後沒有急著放下碗,又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湯色。

  名井南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怎麼了?」

  「這個湯確實好喝,」李言放下湯碗,認真地說了一句,「跟我之前喝過的味增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名井南問。

  「以前喝的味增湯,喝完之後總覺得嘴裡有點咸,」他說,「但你做的這個不會。很鮮,但很乾淨,喝完之後還想再喝一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直接,不像是在誇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名井南低下頭,用湯勺輕輕攪動了一下自己碗裡的湯,安靜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句:「湯底是用海帶和木魚花熬的,豆腐切好用熱水沖了一下再下鍋,這樣湯不會變濁。」

  李言沒有接話,繼續喝他的湯。他沒有說更多誇獎的話,但他把那碗湯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海帶絲和豆腐碎都用筷子夾乾淨了。他放下空碗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

  餐桌上的菜被幾個人吃得差不多了,平井桃在添了第二碗飯之後,終於放慢了速度,露出了吃到盡興之後特有的那種滿足和放空的表情。湊崎紗夏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吃飽了?」李言問。

  「吃飽了。」平井桃點了點頭。

  李言開始收拾面前的碗筷,名井南也站了起來,伸手要去接他手裡的盤子。李言躲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來就行。你們坐著歇會兒。」

  「我幫你吧。」名井南說。

  「真不用,就幾個碗,」李言已經端著碗碟走向了廚房,聲音從廚房傳過來,「你們坐著喝杯茶什麼的,我馬上洗好。」

  名井南站在餐桌邊,看著他在廚房水槽前打開水龍頭開始沖碗,沒有堅持,重新坐了下來。湊崎紗夏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李言確實還可以。」

  她說這話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名井南聽到了,沒有接話,但她端起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味增湯,嘴角的弧度在碗沿後面輕輕彎了一下。

  廚房裡傳來水流的聲響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音,窗外的首爾冬夜安靜地鋪展開來,隔著玻璃,能看到遠處樓宇間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屋內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餐桌,幾個人的影子落在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聲混著廚房的水聲在屋子裡低回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