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她又發了一個問號。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又震了：「那明天帶你出去玩。首爾冬天有什麼好玩的，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名井南握著手機想了想，還沒想好怎麼回，身後忽然湊過來一個腦袋——湊崎紗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臥室里溜了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下巴幾乎要擱到她肩膀上了。她一邊看一邊念了出來：「『那明天帶你出去玩』——喔。」
名井南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猛地回頭：「你什麼時候站我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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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來的，」湊崎紗夏一臉坦然，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是你自己看得太認真了，沒聽到腳步聲。」她說完朝臥室方向喊了一嗓子，「桃子！你出來！有情況！」
平井桃踩著一雙毛絨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了出來：「什麼情況？」
「南明天要出去玩了。」
「出去玩？跟誰？」
「還能跟誰，那個書店男生唄。」
平井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雙手撐著膝蓋，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名井南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手裡還握著那台屏幕亮著的手機，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圍捕的小動物。
「……就是他考完試了，想出去走走，」她試圖解釋，聲音越來越小，「我也正好明天沒事幹，就——」
「就約好了出去約會？」湊崎紗夏替她把話說完了。
「不是約會！就是——出去玩！」
「第一次單獨出去玩，不是約會是什麼？」湊崎紗夏歪著頭看她，嘴角帶著那種「你別裝了」的笑意，「那你們要去哪兒？」
名井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他還沒有回覆具體去哪裡，她剛才還沒來得及回他的消息就被打斷了。她想了想說：「還沒定……他說讓我定。」
「那去樂天世界啊！」平井桃脫口而出，「冬天室內遊樂場暖和，而且快過年了，裡面應該有很多聖誕裝飾還沒撤，很好看。我上次和紗夏去了一次，很好玩的！」
湊崎紗夏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名井南一眼：「遊樂場適合約會。」
「……都說了不是約會。」名井南的聲音已經小得快聽不見了。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沒有再繼續逗她。
湊崎紗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姐姐的慈愛：「去吧去吧，穿好看一點。明天回來給我們講講。」
名井南紅著耳朵低下頭，給李言回了消息：「去樂天世界吧？聽說冬天的室內遊樂場挺好看的。」
他很快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下午，名井南站在全身鏡前比平時多站了十幾分鐘。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領口有一圈柔軟的絨毛，下面配了一條淺色的高腰牛仔褲和一雙白色短靴。她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一支沒用過幾次的唇膏薄薄地塗了一層——不是那種很顯眼的顏色，只是讓嘴唇看起來潤潤的，帶著一點很淡很淡的粉。
她又把頭髮放了下來，在發尾稍微卷了一下，讓它自然地披在肩上。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像是沒有刻意打扮過，但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考慮。
她走出單元門的時候，李言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裡面是灰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他沒有去理，雙手插在口袋裡靠在路燈旁邊，垂著眼在看手機。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原本隨意靠在路燈上的姿勢不自覺地站直了一些，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拍才移開。
「……走吧。」他說。
樂天世界離宿舍不算遠，坐地鐵幾個站就到了。因為是冬日的周末下午，人比平時多一些但並不擁擠。室內的聖誕裝飾還保留著，巨大的聖誕樹矗立在中庭，樹上掛滿了金色的鈴鐺和紅色的蝴蝶結，周圍環繞著暖黃色的小燈串，在室內光線下閃閃發光。
天花板上的裝飾燈帶組成了雪花和麋鹿的圖案，整個室內遊樂場瀰漫著一種溫馨而夢幻的節日氛圍。
他們穿過人群先去了旋轉木馬。排隊的人不多等了不到十分鐘就輪到了。
名井南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坐了上去，雙手扶著中間的柱子。李言坐在她側後方的一匹深藍色木馬上，背挺得筆直，雙手緊緊握著身前的扶手，不太自然地坐著。
音樂響起的時候旋轉木馬緩緩地轉動起。
名井南的頭髮隨著轉動被微風輕輕吹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側過頭想跟他說什麼，卻看到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她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低下頭笑了一下。
「你怎麼了？」她問。
「……這個馬有點高。」他的聲音有些緊繃。
「你怕高？」
「我不怕高，我只是——不太習慣這種會轉的東西。」他的雙手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根扶手，全程保持著一種僵直的、紋絲不動的坐姿，連笑容都有些凝固在臉上。
名井南看著他那個樣子，用手背掩著嘴，笑得肩膀輕輕抖動著。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之後，他的表情才恢復了正常。名井南走在他旁邊臉上還帶著沒有完全消散的笑意，他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說：「好笑嗎？」
「有一點。」她沒有否認。
他嘆了口氣，沒有反駁，邁步朝著室內過山車的方向走去。過山車的隊伍比旋轉木馬長一些，蜿蜒的隊伍沿著欄杆繞了好幾圈。
他們排了大約二十分鐘的隊才坐上去。過山車啟動的那一刻，名井南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一股力量按在了椅背上。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聽到周圍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劉海被吹得亂七八糟，臉頰因為興奮和冷風而泛著健康的紅色。
「還要再坐一次嗎？」他問。
「……要。」她說。
第二次下來之後她的頭髮已經完全散了，她站在出口處一邊喘著氣一邊用手把頭髮攏到腦後，重新紮了一個馬尾，露出的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她的瞳孔裡帶著運動後特有的亮光——不是那種刻意的好看，而是在遊樂場的燈光和笑聲中被自然激發出來的、生動又明亮的神情。
李言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瓶剛才在自動售貨機買的熱可可。
她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隔著厚厚的手套碰到他同樣戴著手套的指節，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麼。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熱可可，甜甜的暖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下一個想玩什麼？」他問。
她握著那杯熱可可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目光越過旋轉木馬的頂棚和過山車的軌道，停在不遠處一個緩緩轉動的巨大輪盤上。
摩天輪在室內遊樂場的穹頂下緩慢地轉動著，車廂在暖黃色的燈光中被染成了一格一格暖融融的顏色。
「那個。」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