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在,我就永遠都在

  那不是偶然路過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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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言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那個黑影消失的巷口,目光沉了一下,然後他繼續邁步跟上了名井南的方向。他的步伐沒有變快,但他的表情和剛才不一樣了,手指在衛衣口袋裡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

  到了宿舍樓下,名井南照常回頭名井南回過頭來,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他。路燈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攏在她腳邊。她沖他擺了擺手,示意「我到了」。李言也抬手揮了一下,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一直等到她推開單元門、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才把手放下來。

  但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三樓的走廊燈亮起又熄滅之後,才慢慢地轉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但他走的不是來時的路。他在那個轉角處拐了一個彎,朝著剛才那個黑影消失的巷子走了過去。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在盡頭處一明一滅地閃著,地面上散落著幾個被風吹過來的空塑膠袋。沒有人。他站在巷口,目光掃了一遍兩側的圍牆和堆放在牆角的雜物,沒有發現可以藏人的地方——那個人已經走了。

  李言在巷口站了幾秒,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關節微微泛白。他沒有追,因為他知道追不上了,但他記住了那個人的輪廓——身高大約一米七出頭,體形偏瘦,戴著一頂深色棒球帽,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如果他再出現,李言一定認得出來。

  他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第二天傍晚,李言依然準時出現在了公司附近。他沒有跟名井南提起昨晚看到那個黑影的事——因為她昨晚睡得很好。如果告訴她,她就會開始害怕,而害怕這件事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名井南從公司大門走出來的時候,天色比上個月又暗得早了一些,風也涼了不少。她今天穿了一件薄外套,圍著一條淺色的圍巾,站在台階上呵了一口白氣,然後下意識地往街對面掃了一眼——她已經習慣在這個位置尋找那個身影了。雖然她通常找不到他,但只要知道他就在某個方向,她就能心安地邁步往前走。

  走到最後一個轉角的時候,她照例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言從路燈後面的暗處走了出來,沒有像往常一樣隔著距離揮手道別,而是走到了她面前。「明天周六,」他說,「你明天有練習嗎?」

  「上午有,下午沒有。」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因為通常他不會主動問她第二天的安排。

  「那明天下午,有事嗎?」

  名井南搖了搖頭。

  「那陪我去一個地方吧。上次那個坡地,」他說,「現在應該又有不一樣的東西看了。」

  名井南沒有問是什麼東西,她點了點頭:「好。」

  「那明天下午我來接你。」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多停留,轉過身,朝著來路走了回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趕著去做什麼事。

  名井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走遠,風把他衛衣的帽子吹得微微晃動。她忽然覺得——他今天好像有什麼心事。但他說了明天見,那就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下午兩點,李言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他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手扒拉兩下。他看到名井南走出來的時候,站直了身子,沖她笑了笑。

  「走吧。」

  他們沒有去書店,而是直接拐向了那條通往坡地的小巷。秋天午後的陽光是淡金色的,不像夏天那麼烈,也不像冬天那麼薄,照在身上溫溫的,帶著一種讓人不想走快的慵懶。坡地上的草已經黃了大半,踩上去發出乾燥的沙沙聲。那棵樹上的花已經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樹開始變紅的葉片,在陽光下半透明的,像是被染過色的薄紙。

  但李言帶她來看的不是樹。他撥開坡地盡頭一叢已經枯黃的灌木,露出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徑。名井南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了腳步——灌木叢後面藏著一個小小的池塘,不大,只有十幾平方米的樣子,但水面上漂滿了落葉,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金紅色交織的、油畫般的光澤。池塘周圍長滿了高大的樹木,把這片小水面圍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角落。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上周來找螢火蟲的時候發現的,」李言說,他在池塘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當時天黑了,沒看清是什麼,白天來看才發現是個小池塘。想著你應該會喜歡。」他沒有說為了確認這裡白天好不好看,他自己先來看了三次,才決定帶她來的。

  名井南在旁邊的石頭上也坐了下來。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水面上隨風輕輕移動的落葉,和偶爾掠過水麵的不知名的飛蟲。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口了:「你這段時間,每天都來送我。你自己的事會不會被耽誤?」

  「沒什麼好耽誤的,」他說,「我放學也沒什麼事干。我爸最近身體還好,武館那邊也不需要我幫忙,多走幾步路而已。」

  這些月的時間內,名井南已經知道李言的大概的情況了,因為李言有的時候身上有一股中藥味,名井南就好奇為啥他的身上藥味那麼重。

  李言就跟她解釋了一下,他父親在武館工作,但是身體不太好,所以有的時候會煎中藥喝,身上就會染味道。

  當然名井南也就知道這麼多了,名井南還問過李言會不會功夫,李言沒有任何猶豫的說:「當然,我少林寺的。」

  惹的名井南笑了好一陣。

  「……那個跟蹤我的人,還會出現嗎?」

  李言頓了一下,然後語氣平穩地回答:「不好說。但你放心——只要他還在,我就會在。」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輕,像是許諾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轉過頭來看向她,正午的光線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你不用擔心。」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我已經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了。下次他再出現,我不會讓他跑掉的。」

  名井南沒有接話,垂下眼,看著水面上自己搖晃的倒影。風從池塘上方吹過,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枯葉發酵的味道。過了很久,她輕聲說了兩個字:「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