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李言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到了JYP公司附近。
他沒有直接站在大門口——那樣太顯眼了。他選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一棟建築一樓的台階,正好可以透過路邊的樹蔭看到公司大門,但又不會讓人第一眼注意到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手裡捧著一杯便利店買的冰美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在等人放學的學生。
事實上他確實在等人放學。只是等的這個人和別人不太一樣。
秋天的傍晚暗得比夏天早,六點剛過,天色就帶上了暮色。JYP門口的燈亮了起來,偶爾有員工從大門進出,也有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練習生模樣的人三三兩兩地走出來。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扇玻璃門。
六點十分,名井南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廳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淺色的T恤,背著一個帆布包。她走出大門之後,站在台階上短暫地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街對面,似乎在尋找什麼。
李言沒有站起來。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往前走就行,我在你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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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又抬起頭來,往街對面某個方向多看了一眼——但那個角度其實看不到他。她收起手機,邁步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去。
李言等她走出去大約三十米之後,才從台階上站起來,把喝完的冰美式紙杯丟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天色在一點一點地變暗。路燈亮了起來,把行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短。下班高峰期的車流在主幹道上緩慢地移動著,車燈和尾燈匯成兩條顏色相反的光河。名井南走在前面,步伐正常,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她偶爾會停下來看一下手機,或者在一家麵包店的櫥窗前停留幾秒,像是在看裡面的蛋糕——但李言注意到她每次停下來的時候,目光都會借著玻璃櫥窗的反光往身後掃一眼。
她也在留意有沒有人在跟著她。
兩個人的距離一直保持著大約四十米。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像是一場默契的、沒有台詞的舞蹈。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後,路過了前一天那個轉角。李言的目光在那個方向多停留了兩秒——沒有什麼異常。街道上和往常一樣,有下班回家的人,有遛狗的人,有騎著自行車經過的學生。沒有人戴著壓低帽檐的帽子站在暗處。
一直走到那個即將分岔的路口,名井南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李言加快了幾步,走到她面前。
「沒有。」他說。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很平穩——這點距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每天練功的人這點體力還是有的。
名井南看著他,似乎確認了他確實沒事之後,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嗯。」她說,「我路上也看了幾回,好像確實沒有人。」
「可能昨天那個人真的只是路過,」李言說,然後又補了一句,「但也有可能是看到今天有人跟著你,就沒敢再出現。」
「你怎麼知道有人跟著我?」名井南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會保持距離不讓我發現嗎?」
「被你發現了,」李言面不改色地說,「其實我是超能力者,有第三隻眼。」
名井南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沒有繼續追問,轉過身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李言跟在她旁邊,還是走在外側,靠近馬路的那一側。
到了宿舍樓下,名井南停住了腳步,李言也停了下來。路燈在他們頭頂上方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圈,把兩個人的影子收攏在腳下。
她低頭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三個透明保鮮盒,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遞給他。
李言接過來的時候愣了一下:「……三盒?」
「嗯,」她說,「昨天答應你的。一盒是上次那種黃油曲奇,一盒是巧克力味的,還有一盒是抹茶味的。我記得你好像蠻喜歡抹茶的,看你平時都愛喝茶。」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他,而是落在他手裡的保鮮盒上,語氣儘量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李言低頭看著手裡的三盒餅乾,又抬眼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清晰的陰影。她的耳根還是紅了,但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在那裡,手指勾著帆布包的帶子。
「……三盒,」他重複了一遍,「我得省著點吃了。」
「不用省,」她說,「吃完了告訴我,我再做。」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很自然,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李言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一下,把三盒餅乾小心地收進自己的書包里。
「那從今天開始,只要你練習到傍晚,我就在你們公司附近等你。你走你的,我跟我的。如果那個人又出現了——」他停了一下,「我幫你解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那種級別的日常話題。但名井南聽得出來,那份輕鬆底下帶著一種篤定。
她沒有說「不用了」或者「太麻煩你了」。
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好。」
然後她轉過身,朝宿舍樓的大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小心。」
「知道了。」
「餅乾趁新鮮吃,抹茶的那盒不要放太久。」
「收到。」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只說了五個字:「那……明天見。」
「明天見。」
名井南轉身走進了宿舍樓的大門。李言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直到傳來某層樓開門又關門的聲響之後,他才把書包從肩上拿下來,拉開拉鏈,看了一眼裡面那三盒碼得整整齊齊的餅乾。
他蓋好書包,把它重新甩到肩上,轉身往回走。
秋天的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街道兩旁銀杏樹葉開始泛黃的氣息。他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彎起嘴角,在路燈下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