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和李言在路口分開後，獨自沿著街道往前走。
今晚的月色很好，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走著，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李言的聊天界面——剛才他發了一條消息說「到宿舍了說一聲」，她回了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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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放著剛下載的一首日文歌，旋律輕柔。她的心情很好。
今晚的花、今晚的螢火蟲、今晚坐在石頭上吹過的風——那些畫面還在腦海里慢慢地回放著，像是剛看完一部讓人捨不得結束的電影，餘韻還在心頭輕輕地盪著。
然後她注意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音樂里的聲音。是身後。
一種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沒有立刻回頭。她先是放慢了腳步，假裝在看手機，然後趁著低頭的時候，用餘光往後掃了一下——在她身後大約二三十米的位置，有一個戴著棒球帽的身影。看不清臉，帽檐壓得很低，步伐和她剛才一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可能是同路的行人，這條路本來就有人住。
她加快了腳步，想拉開距離。
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了。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看第二次。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關掉了音樂，打開了通訊錄。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聽見血液在耳朵里衝擊的聲音。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現在跑不跑？這條街上人不多，最近的便利店還有多遠？她應該打電話給誰？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個名字上。
李言。
她按下了撥出鍵。
嘟——嘟——嘟——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
「餵？」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大概是沒想到她剛分開就打電話過來。
名井南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顫抖：「李言，我可能被人跟了。」
那邊安靜了不到一秒。
「你現在在哪？」他的聲音完全變了，沒有了剛才的隨意，變得又快又沉。
「我在——在往宿舍走的那條路上，快到那個轉角——」
「你別回頭看。繼續往前走，保持正常速度。看到路邊有亮著燈的店就先進去。我馬上到。」
「嗯。」
她沒有掛電話，把手機握在手心裡，繼續往前走。她不敢跑，怕身後的人也跟著跑起來。她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但她的腿在發軟。
前方大約二十米處，有一家還在營業的小便利店的燈光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她加快了幾步，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便利店的店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架。她站在門口的位置，背對著玻璃門，握著手機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回頭去看那個人有沒有跟過來。
電話那頭，李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到了那條街了，你在哪家店？」
她透過玻璃窗往外看——街角處，一個身影正在朝這邊跑來。在路燈下逐漸清晰的輪廓，就是他。
她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的跑步姿勢這麼讓人安心過。
李言跑到便利店門口，一把推開玻璃門，風鈴又叮噹地響了一聲。他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直起身來，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店內，最後落在她身上。
「……你沒事吧？」他喘著氣問。
名井南看著他——他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呼吸還沒喘勻，臉頰因為跑得太急有些發紅，T恤的下擺甚至有一邊沒有掖好，露出來一截。他平時在書店裡那副「灑灑脫脫」的樣子現在蕩然無存，看起來又狼狽又著急。
她本來應該覺得害怕的。
但在看到他這副樣子的時候，那股一直繃著的緊張感忽然就鬆了下來。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緊接著又覺得現在笑好像不太合適，趕緊抿住了嘴。
「……你跑得真快。」她說，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輕顫，但已經有了笑意。
「廢話，」李言又喘了一口氣，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你說你被人跟了，我不得飛過來？」
他說完又往門外看了一眼：「那個人呢？還在外面嗎？」
「我不知道，」名井南說，「我沒敢回頭看。我直接進了這家店，然後就給你打電話了。」
李言站在玻璃門邊，隔著門往外觀察了一會兒。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和偶爾駛過的一輛車。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好像走了，」他說，但還是沒有完全放鬆警惕，「我送你回去。」
名井南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在貨架上拿了一瓶水，付了錢。然後兩個人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李言走在她外側，靠近馬路的那一側。他沒有說話，但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配合著她的步伐。他的目光一直掃著前方和兩側，不像平時那樣東張西望地看些有的沒的。
名井南走在他旁邊，忽然覺得今晚的路好像比平時短了不少。
「剛才，」她開口打破沉默，「你掛了電話就跑過來了？」
「不然呢？我總得先穿鞋再跑吧，」李言說，「不過鞋帶確實沒來得及系好，跑了一半差點絆倒。」
名井南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他接到電話之後慌慌張張地趿上鞋就往外沖，跑到一半才發現鞋帶沒系，差點在大馬路上摔一跤。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還笑，」李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的。」
「對不起，」她說，但笑意還是沒收住，「謝謝你。」
「謝就不用了，」他把手插回口袋裡，「下次你要是再發現有人跟，不用猶豫，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管多遠我都跑過來。」
他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名井南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並排著，被路燈拉得很長又收短。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
她想了想，又說：「那我明天再給你帶一盒餅乾。」
李言轉頭看了她一眼：「兩盒。」
「一盒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