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螢火蟲

  名井南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然後小聲說了一句:「……還不錯。」

  「什麼叫還不錯,」李言把手機收回去,「這是大師級作品好嗎。以後我要是不念書了,可以考慮去弘大入口給人拍街拍賺錢。」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她又笑了,輕輕地推了他一下:「少來。」

  兩個人在坡地上待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在草叢裡發現了一株長得像小貓臉的三葉草,她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他在旁邊說「你是不是想把它挖回去種」,她認真地回答說「我在想它能不能做成書籤」。他們還在樹下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著天色從橘金色慢慢變成玫瑰色,又慢慢變成紫色。

  然後天色暗下來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名井南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天快黑了。」

  「再等五分鐘。」李言說。

  「等什麼?」

  「等一個東西。」

  名井南疑惑地看著他,但他沒有解釋,只是坐在石頭上,看著坡地下方的方向。她只好又坐了下來。

  過了幾分鐘,當天色幾乎完全暗下來的時候——

  一點微弱的光從草叢深處亮了起來。

  然後又一點。

  然後又一點。

  名井南屏住了呼吸。

  螢火蟲。

  一開始只有三四隻,在草叢裡忽明忽滅地閃著,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星星。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像是被夜色喚醒了一樣,從草叢的各個角落裡飛起來,在黑暗中畫出無數道纖細的、流動的光線。

  整片坡地像是被施了魔法。

  名井南不自覺地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片在黑暗中閃爍的光海,嘴唇微微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言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我也是前幾天路過的時候發現的,」他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些光點,「沒想到這個季節還有螢火蟲。」

  名井南沒有回答。她慢慢地朝著最近的一隻螢火蟲走過去,腳步極輕,像是怕踩碎什麼似的。她伸出手,一隻螢火蟲從她指尖前方划過,留下一道淡綠色的光痕,然後消失在更深處的草叢裡。

  她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帶著一點遺憾。

  李言看到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悄悄走到另一側的草叢邊,看準了一隻停在草葉上的螢火蟲,雙手合攏,輕輕地把它捧在了掌心裡。

  「過來。」他壓低聲音叫她。

  名井南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他慢慢地把手打開一條縫——一星淡綠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照亮了他掌心的紋路。那隻螢火蟲安靜地停在他的掌心裡,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飛走。

  名井南屏住呼吸,湊近了一些,李言慢慢地把手打開——一星淡綠色的光從指縫間透出來,照亮了他掌心的紋路。那隻螢火蟲安靜地停在他的掌心裡,觸鬚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飛走。

  名井南屏住呼吸,彎下腰湊近了一些。她的發梢垂下來,差一點掃到他的手腕。螢火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兩顆微小的星星落進了她的眼睛裡。

  「它怎麼不動了?」她輕聲問,怕驚擾了它。

  「可能被我捧得太舒服了,不想走了。」李言也壓低了聲音回答,「換我我也不想走,多好的待遇——被我一表人才的雙手捧著。」

  名井南被他逗得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瞪了他一眼。

  就在她分神的那一瞬間,螢火蟲像是抓住了機會,輕輕振翅,從他掌心飛了起來。它懸停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小小的弧線,然後朝著草叢的方向飛走了,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淡綠色光痕。

  名井南的目光追著那道微光,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

  「……飛走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猶未盡。

  「還會再來的,」李言把手放下來,也看著螢火蟲消失的方向,「這個季節它們還熱鬧著呢。你要是喜歡,下次傍晚我們再來,帶個玻璃瓶給你抓幾隻。」

  名井南搖了搖頭:「不用瓶子,這樣看看就挺好的。」

  她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四周。螢火蟲的光芒星星點點地散布在整片坡地上,明明滅滅的,像是在呼吸一樣。夜風吹過來,帶著草叢潮濕的氣息和野花淡淡的香氣,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片模糊的輪廓。

  「在韓國還能看到螢火蟲,」她說,「我以為只有鄉下才有。」

  「我也是前幾天路過的時候發現的,」李言說,他已經在剛才的石頭上重新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螢火蟲,「當時走著走著看到這邊一閃一閃的,還以為是手機屏幕的反光,走近了才發現是螢火蟲。」

  「然後你就想到帶我來了?」

  「嗯,」他說,「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名井南沒有接話。她也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眼前的螢火蟲在黑暗中無聲地飛舞,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名井南輕聲開口:「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帶我來看這些,」她說,「花和螢火蟲,都是。」

  李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被遙遠的城市燈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睫毛在夜色中微微顫動。

  「不客氣。」他說,然後笑了笑,「不過下次你要是想謝我,可以再做一次那個餅乾。」

  「上次那盒你吃完了?」

  「吃完了,」他理直氣壯地說,「一天兩塊,一個多星期就沒了。」

  「一天兩塊?」她轉過頭來看著他,表情有些不敢相信,「我以為你會留著慢慢吃。」

  「留著幹嘛?好吃的東西當然要趁新鮮吃完,」他說,「留著留著就過期了,多浪費。」

  名井南看了他幾秒,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下次我給你多做一點。」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兩個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螢火蟲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起伏,像是大地在呼吸。夜風把遠處城市的喧囂吹得很遠很遠,近處只剩下草叢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蟲鳴。

  「該回去了,」名井南先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再不回去,紗夏又要審問我了。」

  「她天天審問你?」李言也站了起來。

  「也不是天天,」她說,「但最近頻率在上升。」

  「那你打算怎麼跟她說今晚的事?」

  名井南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就說我們去書店了。」

  「然後呢?」

  「沒有了。」

  李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我們的秘密基地保住了。」

  他說完邁步朝著來路走去,名井南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順著坡地往下走,穿過那條窄巷,重新回到了有路燈的街道上。首爾夜晚的喧囂聲重新涌了過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回到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