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愣在原地。
空氣安靜了兩秒。
剛才那一下,輕得像蜻蜓點水,快得像一場錯覺。
可兩個人的臉,都紅了。
李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點溫度好像還留著。
他腦子裡的詞,全在這一刻亂了套,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指向了灶台。
「那、那個紅燒肉,」他清了清嗓子,「先看看搶救得怎麼樣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
「哦、哦好。」
名井南如蒙大赦,趕緊轉過身去掀鍋蓋。
鍋里的肉泛著可疑的深褐色,一股焦苦味飄出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這玩意沒法吃。
「……重做吧。」李言挽起袖子。
「嗯。」
——
於是,廚房裡重新開火。
這次換成了雙人模式。
名井南主廚,李言站在旁邊,當起了現場指導。
剛才那一下,誰都沒再提。
可兩個人幹活的時候,誰都不看誰,一說話就耳朵紅。
「焯水這一步你剛才做過了,直接調味。」李言指了指冰糖罐,「小火,放兩顆冰糖,慢慢炒化。」
「兩顆?」
「看你鍋的大小,肉多就三顆。」
名井南數了三顆冰糖放進鍋里,盯著糖慢慢融化,緊張得跟拆彈似的。
「起小泡了沒有?」
「起了!」
「顏色呢?」
「黃的!」
「再等等,變琥珀色。」
「什麼是琥珀色?」
「就是……啤酒的顏色。」
「啤酒的顏色!」名井南恍然大悟,盯著鍋里,「變啤酒色了!」
「下肉。」
「下!」
肉下鍋,滋啦一聲,油煙騰起。
名井南手忙腳亂地翻炒,李言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指揮:「翻勻,讓每塊肉都裹上糖色,對,就是這樣。」
「加料酒,沿著鍋邊淋一圈,聽,這個聲音,滋啦,這才是對的。」
「那剛才那個……」
「剛才那個是災難現場,不提了。」
名井南鼓了鼓腮幫子,手上翻炒的動作卻不含糊。
紅燒肉咕嘟咕嘟地燉上了。
李言又指揮她洗了三根黃瓜,拍了,切段,蒜末香油一拌——拍黃瓜。
「這個簡單,夏天吃正好。」
「視頻里也有這道,」名井南一邊拌一邊說,「但我看你拍的勁兒好大,黃瓜都拍出汁了。」
「拍黃瓜,講究的就是一個拍。溫柔了,它不入味。」
「哦……」名井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所以你平時,都是這麼拍的?」
「不然呢?」
「沒什麼,」名井南低下頭拌菜,小聲嘀咕,「就是覺得,你拍黃瓜的樣子,比打樁還凶。」
李言:「……「
最後是一個紫菜蛋花湯。
「水開下紫菜,蛋打勻了,轉著圈淋進去——對,別攪,等它定型。」
「為什麼不能攪?」
「一攪就散,蛋花就不漂亮了。」
「做菜還有這麼多講究。」名井南捧著湯鍋,看著蛋花在水裡慢慢開成一朵一朵的金黃,眼睛亮亮的,「感覺跟做化學實驗一樣。」
「做菜本來就是化學實驗,」李言接過鍋,把湯盛出來,「就是成功的能吃,失敗的進垃圾桶。」
「……這話真傷人。」
飯桌上,一葷一素一湯。
紅燒肉紅亮紅亮的,雖然沒有李言做的那個賣相,但飄著肉香,看著就有食慾。
名井南給他盛了飯,自己夾了一塊紅燒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她眼睛一亮,「成功了!」
「你看火候看著點,也不算失敗。」李言也嘗了一塊,點點頭,「比第一次強一百倍。」
拍黃瓜脆生生的,紫菜蛋花湯也清清爽爽。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吃到一半,李言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對了,跟你說一聲,我放假了。」
「啊?」名井南抬起頭。
「學校發暑假了,」李言扒了口飯,「所以明天開始,我就沒啥事幹了,閒人一個。」
「那你啥時候去星船報到?」
「崔教授那邊說的是八月初。」
名井南聞言,笑眯眯地說了一句:「好啊。」
就兩個字,語氣輕飄飄的,笑得眉眼彎彎。
李言筷子停在半空,看著她。
總感覺哪裡不對。
這笑,太燦爛了,燦爛得像在打什麼壞主意。
「南。」
「嗯?」
「你剛剛那個表情,」李言眯起眼睛,用筷子點了點她,「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嘛。說,你在想什麼呢?」
名井南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我沒有隱瞞什麼啊,」她委屈地撇撇嘴,「就是為你有了新工作,感到開心呀。」
「真的?」
「真的。」名井南認真地點點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
李言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無辜得像只小白兔。
「……行吧。」他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反正問也問不出來。
等這女人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
其實,名井南在聽到李言放暑假、八月初才去報到的那一刻,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地打起來了。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李言沒有任何安排。
這半個月,完全可以把人捆在她身邊,一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相處。
去哪、幹什麼、以什麼理由——她得想個天衣無縫的好由頭。
雖然現在還沒想好。
但一想到能把這個人在身邊多留半個月,她嘴角的笑,就已經壓不住了。
發自內心,燦爛得跟偷著糖吃的孩子似的。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會電視。
時間差不多了,名井南站起身告辭。
李言照舊把她送上車,站在樓下,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了家。
名井南到家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開得震天響。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窩在沙發上,正在看一檔搞笑綜藝,笑得四仰八叉。
湊崎紗夏笑得直拍大腿,平井桃笑得整個人滾到了沙發另一頭,兩個人跟舞台上大放異彩的樣子,截然不同。
名井南換了鞋,看著這一幕,笑了笑。
「呀,小南回來了啊。」湊崎紗夏從沙發上支起半個身子,笑嘻嘻地沖她擠眉弄眼,「怎麼樣,跟李言處的怎麼樣了?你們現在天天黏在一起,比以前還黏。」
名井南已經徹底免疫了。
她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抱了一個抱枕。
「李言放假了。」
「放假?」湊崎紗夏的八卦雷達瞬間豎起,「學校放暑假了?」
「嗯,要八月初才去星船報到。」
「那這半個月——」
「等我說完。」名井南抱著抱枕,理了理思路,「難得的休假期,我想讓李言這半個月都跟著我。」
她頓了頓,有些苦惱地撇了撇嘴。
「但是我們過兩天,不是要回日本參加活動了嘛。」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平井桃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這不簡單!你就直接說唄,『你陪我去日本參加活動唄』!」
「桃子,你這就不懂了吧。」湊崎紗夏搖著頭,擺出一副戀愛專家的架勢,「要是直接讓李言去,第一,太直白了,沒有情趣。第二,有種命令的感覺,李言又不是你的隨行人員。第三,人家難得的暑假,想不想去日本還不一定呢。確實需要個好理由,既自然,又讓他樂意去的那種。」
「那怎麼辦?」平井桃咬著葡萄,「總不能硬拖去吧。」
「要不,」湊崎紗夏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小南,你就求他陪你去唄。」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現場表演。
「李言,言言,」
她捏著嗓子,拖長了音,雙手托腮,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我要去日本了,我好捨不得你哦。我離開了你,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你能陪最愛你的、可憐的南南,去日本嗎?」
說到最後,她還吸了吸鼻子,眼睛裡擠出了兩滴「淚花」。
「嗚嗚,南南不能沒有言言……」
「噗!」
平井桃正往嘴裡塞葡萄,被湊崎紗夏這突如其來的表演整得當場破防,一口葡萄連汁帶肉,全噴了出去。
「言言!南南!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名井南坐在旁邊,臉色緋紅。
不知道是羞的,還是被氣的。
「……だめ(不行)!」
母語都飆出來了。
「你,你這都什麼跟什麼!我丟不起這個人!」
「逗你玩的逗你玩的,」湊崎紗夏笑夠了,擦著眼淚爬起來,重新坐好,「小南,別急,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中國有句古話怎麼講的?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她拍拍胸口,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我們幾個,加起來怎麼也有六七個臭皮匠了。」
「這兩天之內——」
「一定能給你想出一個,既自然、又不丟人、還能讓李言乖乖跟著你去日本的好辦法!」
平井桃擦著嘴角,把剩下的葡萄護在懷裡,弱弱地舉手。
「……那算我一個。」
「必須算你,」湊崎紗夏勾住她的脖子,「剛才那口葡萄,噴得很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