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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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七月下半旬。
李言和名井南的關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進展著。
兩個人越來越親密,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去那些藏著回憶的地方。名井南講的故事,一條一條地鋪開,李言的記憶,雖然還是沒有完全回來,但那些沒被記住的,正在被他重新認識。
TWICE的其他成員,也都知道了李言的存在和真實身份。
不少成員都嚷嚷著要見李言。
名井南婉拒了。
「現在還沒到時候。」她說,「等他手好了,等我們把過去都走完了,再正式介紹。」
這天上午,兩個人一起去了醫院。
拆線。
醫生仔細檢查了傷口,點點頭:「恢復得很好,比預期還快。線拆了之後,注意別沾髒水,藥可以自己換,不用再跑醫院了。」
「真的不用來了?」李言問。
「來幹嘛,占我的號?」醫生笑,「年輕人恢復力就是好。回去吧。」
名井南站在旁邊,從頭聽到尾,聽得無比認真,眉頭微微皺著,眼神緊緊盯著醫生的手勢,好像生病的不是李言,是她自己。
出了醫院,李言看她那副神情,忍不住笑。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在記流程。」名井南一本正經,「消毒、揭敷料、觀察傷口、再消毒、貼新的。你手笨,我怕你弄不好。」
「我練武的,手不笨。」
「練武的今天早上還把襪子穿反了。」
「……那是襪子的問題。」
——
首爾大學,放暑假了。
李言收拾好辦公室的東西,跟三位前輩一一告別。
金美京塞給他一盒自己家種的桃子,李東赫囑咐他暑假好好休息,朴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說下學期教案記得提前交。
「手怎麼樣了?」崔教授抬頭第一句話。
「今天剛拆線,恢復得很好。」
「嗯,很好。」崔教授點點頭,又問,「功課做了沒有?星船那邊的情況,都摸清楚了嗎?」
「摸清楚了,金志垣幫了不少忙,培訓流程和她們團的情況都了解了。」
「行。」崔教授滿意地點頭,「那就好,下個月報到,別掉鏈子。」
「放心吧教授。」
李言走到門口,又被叫住了。
「對了,」崔教授頭也不抬地看著文件,「後天,來我家吃個飯。」
「啊?」
「你一個人在首爾,暑假也沒個正經飯局。來家裡,讓你師母給你做幾個菜。」崔教授頓了頓,「順便,有個事想跟你當面聊聊。」
李言心裡咯噔一下。
有事當面聊?還專門請到家吃飯?
「教授,是不是上次星船的事有什麼變動?」
「沒有,跟那事無關。」崔教授擺擺手,「叫你來你就來,哪那麼多問題。」
「哦對了,」他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難得認真地補了一句,「那天穿得周正一點。襯衫長褲,收拾乾淨。」
「……在家吃飯還要穿周正?」
「叫你穿你就穿。」崔教授重新低頭看文件,「師母講究這個。」
李言滿腹狐疑地出了辦公室。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師母講究著裝?一個順手帶的便飯,專門強調穿周正?還有那個「有事當面聊」,聊什麼需要這種陣仗?
他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後天就知道了。
回到家,推開門:
廚房裡傳來了動靜。
名井南繫著圍裙,正背對著門口,在灶台前忙活著。
李言站在玄關,換了鞋,從鑰匙盤裡拿起一把鑰匙,走過去,塞進了她的圍裙口袋。
「給你配了一把,以後不用按門鈴了。」
名井南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耳根紅了一下,轉回去繼續忙。
「做啥好吃的呢?」李言探頭往鍋里看。
「保密。」
「啊?」
「不許看,」名井南一把把他推出廚房,「出去出去,做好了叫你。」
「我聞聞總行,」
「不許聞!」
李言被推出了廚房,站在客廳,一臉莫名其妙。
保密?
做頓飯還保密?
他伸長脖子往廚房瞅了一眼,只看見名井南的背影,還有她面前攤開的平板,屏幕上似乎是個視頻教程。
她該不會又在跟著視頻學新菜吧?
李言沒多想,先去衛生間洗漱了。
洗漱完出來,廚房裡的動靜,越來越不對勁了。
先是「哐當」一聲,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李言豎起耳朵。
然後是名井南的一聲「哎呀」。
再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接著「滋啦」一聲,油下鍋的動靜,特別響。
李言坐在沙發上,如坐針氈。
「南?沒事吧?」
「沒事沒事!」廚房裡的聲音異常響亮,「你坐好!別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從廚房飄了出來。
有點香。
又有點焦。
還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可疑。
李言的眉毛,慢慢皺了起來。
「南,」他試探著問,「你做什麼呢?」
「紅燒肉!」
「你剛才不是說保密嗎?」
「現在我改主意了,告訴你了。」名井南的聲音理直氣壯,「中國菜!我看視頻學的!你不是總念叨中國的紅燒肉嗎?我給你做!」
李言:「……「
他的心,咯噔一下。
紅燒肉。
那個視頻教程里火候、糖色、焯水,一步都不能錯的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視頻哪一步了?」
「糖色!」
「糖色下肉了嗎?」
「下了!」
「……糖色變深了沒有?」
廚房裡安靜了兩秒。
「變深了,」名井南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好像,有點太深了。」
李言騰地站了起來。
三分鐘後,李言站在了廚房門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終身難忘。
灶台上一口鍋,鍋里的糖色已經黑得發亮,冒著可疑的煙,幾塊肉泡在裡面,泛著一種深不可測的顏色。
檯面上,醬油瓶蓋子敞著,鹽罐挪了位,一坨不知是什麼的麵團癱在案板上,旁邊還有一袋開了口的糯米粉。
而罪魁禍首,名井南,圍裙上沾著醬汁,額前幾縷頭髮被熱氣熏得貼在臉上,正拿著鍋鏟,一臉研究地質疑人生。
「名井南。」
「……嗯?」
「你不是說做紅燒肉嗎?」李言指著案板上那坨麵團,「那個是什麼?」
「哦,那個,」名井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我看視頻里說,配紅燒肉可以加個餅,我想著一起學了。」
「所以你在一次實驗裡,同時挑戰了紅燒肉和餅?」
「……嗯。」
李言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先關了火。
「糖色熬過了,苦的。」他拿起鍋鏟翻了翻鍋里的肉,「肉倒是好肉,搶救一下還能吃。」
「真的?」名井南眼睛一亮。
「真的。」李言挽起袖子,「讓開,看你的李老師現場教學。」
名井南乖乖讓開,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李言重新起鍋,燒水,焯水,熱鍋涼油,小火炒糖色——動作行雲流水,跟名井南剛才的手忙腳亂,仿佛不是同一間廚房。
「看好了,」他一邊操作一邊講,「糖色要琥珀色,冒小泡,這時候下肉,早了不紅,晚了發苦。」
「早了不紅,晚了發苦……」名井南跟著默念,眼睛一眨不眨。
「記住了?」
「記住了!」
李言把救回來的肉重新燉上,蓋上鍋蓋,轉頭看向案板上那坨麵團。
「這個餅,你想做什麼餅?」
「視頻里是糖油餅。」
李言看了看那坨癱軟的不明物體,又看了看旁邊開口的糯米粉。
「……名井南,你拿糯米粉做糖油餅?」
「視頻里說麵粉啊!」名井南指著平板,很委屈,「我自己拿的粉!那個袋子上的字是韓文,我以為糯米粉就是麵粉!」
「一個是米做的,一個是麥子做的。」
「……哦。」
李言扶著額頭,笑了半天,才緩過來。
「行了,糯米粉留著,回頭做湯圓。餅我給你做,麵粉下次買對了再說。」
「那你忙了半天,」
「你也忙了半天,」李言接過話,「糖色是苦的,但你敢下鍋,勇氣可嘉。」
名井南鼓了鼓嘴,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哎,那我不虧。」
「啊?」
「我搞砸了一鍋,」她笑眯眯地看著他,「但是我收穫了一個現場教學。」
「還收穫了一個,」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又飛快地退回安全距離,笑得眉眼彎彎,「大廚。」
李言僵在原地。
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