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背。
名井南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一下一下的抽噎,肩膀還在輕輕抖。
李言看著懷裡淚眼婆娑的人,心底不由一陣疼痛。
那種疼很奇怪——明明他沒有關於她的記憶,可看著她哭,胸口那個位置,就實實在在的悶,實實在在的疼。
像是身體替他記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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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嗯。」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膀里。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麼想的。」李言的聲音很輕,「但我知道,現在的我,看到你哭,會疼。」
「我不知道我們以前,到底是什麼。」
「但這兩個月,我們的相處,你在我這裡笑出來的每一次,我記得。」
他頓了頓。
「所以,過去的事,不管是誰的錯,都過去了。」
「人要往前看。你以前不是也說過嗎——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的。」
懷裡的人,漸漸不抖了。
李言繼續拍著她的背,慢悠悠地說。
「情愛在於平淡,艱巨在於漫長」
他笑了笑,「能被你等這麼多年,說明我年輕時挺有魅力的。雖然我現在想不起來了,但我信。」
「我也能喜歡你這麼多年,說明我的眼光很好哦!」
「所以我這兩隻手,一隻受傷,「」一隻給你遞紙,已經是盡力而為了。」
「不能再哭了哦!」
名井南埋在他肩膀上,忽然輕輕「噗」了一聲。
「合著就全是誇你自己的優點了!」名井南又有些嗔笑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到什麼時候都不正經。」
「我這叫正經,」李言說,「中國話講,哄人先逗笑,藥到病除。」
名井南的哭聲,徹底停了。
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
「真的?」
「真的。」李言點了點頭,語氣認真,「我不騙你。而且,」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剛才講的那些,一個書店,一個月的護送,一杯熱牛奶,一桌熱了一遍又一遍的菜。雖然我一點都記不起來。」
「但是。」
「我不知道為什麼,聽你說這些的時候,我心裡是暖的。」
「像是……在聽別人講一個,我非常想去看看的地方。」
名井南看著他。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那雙眼睛裡,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然後,她忽然就不哭了。
一滴眼淚都沒再掉。
她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咧開嘴,笑了。
齜著牙的那種,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鼻尖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可那個笑容,亮得跟開了燈似的。
李言:「……「
他懵了。
剛才還梨花帶雨,泣不成聲。
這才幾秒鐘?
轉變這麼快,這女人心海底針,還真沒說錯啊。
他甚至懷疑剛才那一通淚如雨下,是不是演的。
「你……哭完了?」他試探著問。
「嗯!」名井南重重點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哭完了!痛快了!」
李言:「……」
好傢夥。
這哪是哭,這分明是排放。
排完就滿血復活。
「好了!」名井南心情大好,拿過餐巾紙,把自己的臉擦乾淨了,又轉過來,正襟危坐地看著他。
李言看著她那副說變就變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既然她心情好了,那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問出了心底最真實的那個問題。
「南。」
「嗯?」
「我們以前……」李言斟酌了一下措辭,「真的是男女朋友關係嗎?」
他問得很小心。
畢竟這個問題,他憋了很久了。
有戀人的感覺,又沒有戀人的感覺。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一直拿不準。
名井南聞言,歪著頭想了想。
想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點了點頭。
李言的心,提了起來。
緊接著,她又搖了搖頭。
李言:「……」
「這是啥意思?」他忍不住了,「點頭又搖頭,到底是不是?」
「以前不是。」名井南看著他,很認真地回答,「我們那時候,一直差一步。」
「差哪一步?」
「差他沒開口,我沒敢說。」名井南輕聲說,「我等他,他等我,等著等著,就散了。」
「戀人未滿。」
李言聽懂了。
同時也明白了那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是從哪來的,他們確實有過六年,有過擁抱,有過背她回家,有過所有該有的溫度,唯獨差一個名字。
「但是,」
名井南的聲音,忽然變了。
她看著李言,一字一句,說得又慢又清楚。
「現在未晚。」
李言的呼吸,頓了一下。
「李言,」名井南豁出去了,坐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我等了十年。十年前我不敢說,是我不對。」
「所以我決定了,這一次,我不等了。」
「我要變成主動出擊的那一方。」
她一字一頓。
「我喜歡你。」
「以前喜歡,現在也喜歡。」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你甚至可以慢慢想。」
「但是這件事,我要讓你知道。」
「我要讓你,明明白白地知道。」
說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十年的擔子。
整張臉紅透了,連脖子根都是紅的,可眼神亮得嚇人,一寸都沒有躲。
李言:「……「
李言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這輩子的臉皮,自認厚得能擋刀,可是這一刻,老臉還是不爭氣地熱了起來。
紅從耳朵根,一路燒到了脖子。
一個失憶的人,被人當面、直白、清清楚楚地告白。
擱誰誰不臉紅?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掩飾,湯是涼的。
「……我知道了。」他乾巴巴地說。
「嗯!」名井南重重點頭,笑容燦爛。
「那個,」李言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你說的記憶的事。」
「嗯?」
「既然以前都是真的,」他抬起頭,看著她,「那你以後,可以帶我去尋回我的記憶嗎?」
名井南愣了一下。
然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點得又快又用力,像是怕他反悔一樣。
「好。」
「書店,武館,山坡上的花,螢火蟲,還有我家。」
「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