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名井南沒急著走。
她重新泡了兩杯熱茶，一杯推到李言面前，然後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故事太長，」她捧著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一晚上講不完。」
「我慢慢講，你慢慢聽。」
李言點點頭。
名井南就從最開始講起，書店裡那本夠不著的書，那句「給你」，約定好的每天傍晚，各自看書互不打擾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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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被人跟蹤的那個晚上，講李言鞋帶都沒系好就衝出來，講他後來一個月的默默護送，講巷子裡那聲「咔」的脆響。
她講高一運動會上摔破膝蓋也要跑完的那一千五，講被啞鈴片砸了腳卻一聲不吭的一星期，講高考完抱著電線桿子唱《我的中國心》，這些是她今天剛從金正晟那裡聽來的，講的時候她自己先笑場了。
李言聽著，時不時被逗笑，時不時又沉默。
她講扭傷的腳，講背她回家那段被放慢的腳步，講民宿里那一桌菜，講被紗夏追著打了半條街的歪餃子。
她講武館的小院，講李國棟教的包餃子，講除夕夜裡五個人圍著石桌吃飯的場景。
講山坡上開滿花的樹，講漫山明滅的螢火蟲，講那朵被他接在手心裡的、忽然飛走的光。
時間過得飛快。
李言有時候聽著聽著，胸口就會隱隱地泛起一點熱。像是有誰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悄悄點了一盞一盞的小燈。
名井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今天講不完了，」她把茶杯放下，「故事太長，我留著，慢慢講給你聽。」
「好。」李言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名井南站起身，把外套披上，「太晚了你該休息了。」
「我送你。」
「不用，」
「送。」李言已經拿起鑰匙了。
名井南看了他一眼，笑著沒再推辭。
樓下。
名井南上了車，搖下車窗沖他揮了揮手。
李言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看著車子的尾燈一點一點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他站了一會兒，笑了笑。
然後轉身，上樓。
林娜璉家。
客廳里開著電視，聲音不大。
林娜璉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十點半了。
「紗夏啊，」林娜璉看了一眼手機，語氣裡帶著擔憂，「小南還不回來，這都幾點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湊崎紗夏眼皮都不抬一下，抱著靠枕看著電視，慢悠悠地說。
「能有啥事嘛。有事，旁邊不是還有李言嘛。」
「李言？」周子瑜好奇地轉過頭，「誰啊？」
「就是李老師，」平井桃補充道。
周子瑜「哦」了一聲。
然後，她眼珠子一轉，故意問道。
「歐尼，這李老師……不會真是Mina歐尼的那個『前男友』吧？」
林娜璉其實也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但她不好問。
這話問出來，就是變相承認自己在打探Mina的隱私。
所以在聽到忙內這句「不經意」的問話後，她整個人都繃直了，瞪著好看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湊崎紗夏和平井桃，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連剛才的擔憂，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湊崎紗夏用眼角的餘光，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輕輕「嘖」了一聲。
「不知道，自己問去。」
周子瑜立刻撲了過去，臉頰貼在湊崎紗夏的肩膀上，雙手抱著她的手臂，開始撒嬌。
「歐尼，告訴我吧。你跟Mina歐尼以前在一起，肯定知道的事情更多，就告訴我這個好奇寶寶吧。」
「你小聲點。」
「歐尼~」
「你叫我也沒用。」
「歐尼~告訴我吧~」
湊崎紗夏最受不了忙內的撒嬌。
她輕輕撇開了周子瑜，抬頭——
看到林娜璉正齜著兩顆大門牙，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眼神亮晶晶的，八卦之心昭然若揭。
外面妹妹的安危，已經完全不在她考慮範圍內了。
「不知道，自己問去。」湊崎紗夏故作淡定地又重複了一遍。
「歐尼，」林娜璉不急不緩地伸出一根手指頭，「一頓飯。」
湊崎紗夏立刻拒絕：「歐尼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Mina你也是知道的，什麼事都喜歡自己瞞著，我怎麼知道呢？」
林娜璉又舉起兩根手指。
「兩頓飯。」
「歐尼啊，」湊崎紗夏的語氣開始動搖，但依然嘴硬，「我是真的不知道。要不，我回來幫你問問，然後告訴你，怎麼樣？」
「三頓飯，」林娜璉伸出了三根手指，「地方你自己挑。外加，忙內使用權一個星期。」
周子瑜：「……「
她猛地轉過頭，一臉黑線地看著林娜璉。
？？？？
我在旁邊坐著呢？？
我是物品嗎？？
「你，」
湊崎紗夏看著林娜璉那三根手指，心裡的天平明顯開始傾斜。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了一隻手。
「你知道的，Mina是我摯愛親朋，我是不能出賣她的。」
她頓了頓，笑容里開始露出一點馬腳。
「除非。」
林娜璉立刻明白了。
這個妹妹想要的，是自己那個限定珍藏玩偶，全球限量款，她一直惦記著，自己一直沒給。
「你，」林娜璉瞪圓了眼睛，「打劫都打到歐尼頭上了？膽子真是肥嘟嘟的。看來，」
「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妹妹了。」
林娜璉在那思考怎麼教訓這個妹妹。
湊崎紗夏則是笑眯眯地縮回了手。
「那就算了，當我不知道」
她重新抱起靠枕，眼睛盯著電視。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
林娜璉盯著她，盯了半天，最後憋出了一句。
「……好。成交。」
「忍辱負重是每個大姐都要經歷的，對吧，艾琳！紅貝貝的大姐」林娜璉心裡暗想著。
湊崎紗夏心裡一喜，面上不動聲色。
見好就收，是做買賣的基本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那我告訴你們啊。」
周子瑜立刻湊了過來。
林娜璉也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整個人前傾，聚精會神。
「李言，確實是認識小南的。」
「而且你們倆，」
湊崎紗夏指了指林娜璉，又指了指周子瑜。
「猜的是對的。」
兩個人眼睛一亮。
「但是，也不對。」
兩個人眼神一暗。
「他跟小南，朝夕相處了六年。一直到2019年，他離開了韓國，回到了中國。後面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
「再後來，他又回到了韓國。」
「但是，他已經失憶了。記不得我們了。」
「還有，他們不是情侶關係。」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不是情侶？」周子瑜一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不是情侶，李老師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歐尼嗎？」
「不是情侶，歐尼會冒著被曝光的風險去看李老師嗎？」
「不是情侶，歐尼今晚會在他家裡待到十點半？」
「……」湊崎紗夏嘆了口氣，「沒錯。我們也好奇。」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狀態？」
「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六年，都沒有等到告白。你這不算什麼好奇了。」
「不信你問桃子。」
平井桃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湊崎紗夏的講法。
「這兩個人，太奇怪了。」
林娜璉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張了張嘴，正準備再問其他的問題：
門，開了。
名井南回來了。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