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五十,李言把明天的教案整理好,塞進公文包。
他掏出手機,給名井南發了條消息:弄完了,可以下班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就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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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等我,馬上到!」
這回復速度,不像是在工作,倒像是捧著手機蹲了他一下午。
——
鏡頭轉到林娜璉家裡。
湊崎紗夏、平井桃、周子瑜正窩在沙發上,一人抱著一袋零食。
名井南回完消息,剛把手機放下,一抬頭。
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周子瑜嘴裡還含著半根薯條,湊崎紗夏抱著抱枕笑眯眯的,平井桃乾脆把整個身子轉了過來,林娜璉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往沙發扶手上一坐。
「……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周子瑜先開的口,語氣特別無辜:「Mina歐尼,娜璉歐尼的車,前天晚上借去送李老師,今天早上又借去送李老師——」她認真掰了掰手指,「現在,是不是又要借去接李老師?」
「哪有,順路。」名井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順路~」湊崎紗夏立刻接上,聲音拖得老長,尾音在客廳里轉了個彎,「今天早上七點,你說公司有早課,拎著兩個大袋子就出門了。可是小南啊,今天的行程表我都背下來了,八點半集合,十點彩排——哪來的早課呀?」
她眨眨眼,笑得像只剛偷到魚乾的小貓:「再說,你換鞋的時候,我好像聞到一股味增湯的味道,還挺香。」
「……我就是順路買的早飯!」名井南梗著脖子。
「哦——買早飯啊。」湊崎紗夏點點頭,拖音更長了。
「我說小南啊,」林娜璉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擼了擼袖子,「別的先不說,我的車鑰匙都快被你盤出包漿了。昨天塞給你的時候我想著,就送一趟,送完就還。結果呢?我這兩天出門全靠打車,打車費都記你帳上啊。」
「還有!」她越說越來勁,一拍大腿,「你跟李老師說,我在他住的那個小區買了房子?我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連那小區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難怪那天晚上我在計程車上連打三個噴嚏,我還琢磨呢,誰在背後這麼念叨我,合著是你拿我當擋箭牌呢!」
名井南縮了縮脖子:「歐尼,我這不是一時情急嘛……回頭請你吃烤肉,最貴的那種。」
「烤肉免談,」林娜璉大手一揮,「回頭李老師碰見我,問一句『怒那你家房子裝修得真好』,我總不能當場表演失憶吧?到時候這謊,你自己圓!」
「桃子!你評評理!」名井南把火引向平井桃。
平井桃正咬著一塊哈密瓜,聞言抬起頭,認真地把嘴裡的咽了下去。
「我不能評理,」她慢條斯理地說,「因為我也有證據。」
「你早上出門前,我打電話問你帶沒帶練習服,你說你在開晨會。可你電話背景音里,」她有模有樣地比劃了一個翻炒的動作,「有煎蛋的滋滋聲,還有鍋鏟碰鍋的聲音,我聽了整整三分鐘。」
「哪有人開著晨會,開著開著就煎起蛋來的。」
名井南:「……」
「紗夏你也別起鬨了!」她惱羞成怒。
「我可什麼都沒說呀~」湊崎紗夏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沙發上笑作一團,周子瑜笑得直接倒進了湊崎紗夏懷裡。
名井南被她們仨整得沒脾氣了。
這種時候,唯一的出路就是,跑。
她一把抄起茶几上的車鑰匙,起身就往門口沖,在門口扔下一句:
「娜璉歐尼,你的車我借用了!」
「飯錢錢抵車費啊——」
林娜璉的聲音追出來,門已經砰地關上
沙發上剩下三個人對視一眼。
「她肯定是去接李老師了。」
「那還用說,消息發完人就沒影了。」
周子瑜又默默的來了一句:「這李老師不會就是mina歐尼的前男友吧」
湊崎紗夏:「……忙內啊,你去幫我把蘋果削一下,謝謝,愛你!」
平井桃:「……」
名井南的車開到首爾大學北門時,還差五分鐘六點。
她隔著車窗一眼就看到了李言。
高高的個子,白襯衫,單肩挎著公文包,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面,正笑著跟一個女的說話。
笑得挺開心,齜著牙的那種。
名井南握著方向盤,心裡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說不上疼,但就是不舒服。
又像有人從她藏糖的罐子裡,悄悄捏走了一顆。
她知道這種感覺特別沒道理,李言又不是她的誰,人家跟同事聊個天,天經地義。
可道理是道理,糖是糖,她把視線挪開了三次,又忍不住挪回來三次。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李言正跟人聊著,兜里的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說了聲抱歉。
看到來電顯示,他接通:「喂,南?」
「我已經到門口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甜甜的,慢悠悠的,「而且我已經看到你了,正在跟一個,女人,聊得那麼開心。」
尾音上揚,「女人」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李言:「……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轉頭跟那位女老師道別:「徐老師,那改天再說,我朋友來接我了。」
「好好,李老師慢走。」徐老師笑著擺擺手。
李言幾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名井南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狀似隨意地開口。
「剛剛那個女人,是誰啊?」
「哦,」李言沒聽出弦外之音,「我們學校的同事,不過不是一個系的,她是美學院的老師,姓徐,教舞蹈的,叫徐仁惠。我們是在學校大課堂上認識的,她那學期也帶了學生來聽課。」
「今天是她先看到我打的招呼,她也在等人,我們就在樹底下閒聊了幾句。聊她們舞蹈系的學生,她說班上一半孩子骨盆前傾、膝超伸,問我什麼時候有空,想請我去美學院做個體態講座。就這些,一字沒差,聊了五分鐘你電話就來了。」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還舉起左手:「真沒騙你。」
名井南握著方向盤,愣了兩秒。
她什麼都沒問,他倒好,時間、地點、人物、內容,四要素全交代了,交代得跟寫匯報似的。
心裡那罐糖,咕嘟一聲,又滿上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擺擺手,嘴角已經壓不住了,「不用講得那麼清楚。」
「我不是怕你誤會嘛。」
名井南的臉騰地有點熱,好在路燈明明滅滅,看不大出來。
「……我才沒有誤會呢。」她輕聲說。
「嗯,你沒有。」
「我真的沒有!」
「好的,你開慢點。」
車子停在了一家連鎖大超市門口。
李言用左手提了個購物籃,右手纏著紗布,確實沒法推車。
「給。」名井南從門口拎了一輛小推車過來,把籃子擱在車上,「你負責推,我負責挑。」
分工明確。
她帽檐壓得很低,口罩掛得嚴嚴實實,從門口看,只露出一段白得晃眼的額頭和一雙眼睛。
可走進果蔬區的燈下一照,那雙眼睛就藏不住了,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翹,掃過貨架的時候,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她挑東西特別認真。
拿起一個蘋果,先看蒂,再用指腹輕輕轉半圈,湊到眼前檢查有沒有磕碰,合格的才輕輕放進車裡,不合格的放回去時,動作也放得很輕,像怕碰疼了那個蘋果。
挑西紅柿的時候,她低頭湊近了聞一聞,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彎起來:「這個熟得剛好,晚上做湯。」
挑到秋葵,她捏起一根,忽然抬眼,隔著口罩遞到李言面前:「你,明天吃這個。」
「為什麼是我?」
「補的。」她言簡意賅,把秋葵丟進車裡,推著車走了,耳根有點紅。
李言:「……」
他還想問補什麼,人已經走出去兩米了。
兩個人在貨架間穿行,一個沒戴口罩,襯衫袖口挽著,下頜線利落,一頂鴨舌帽,一雙含笑的眼,怎麼看怎麼登對。
路過的大媽多看了好幾眼,年輕姑娘們舉著手機假裝自拍,鏡頭悄悄歪了過去。
結帳的時候,排在他們前面的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
購物袋裝好了,奶奶伸出兩隻手去提,一袋米,兩盒雞蛋,手一沉,袋子又顫顫地墜了回去。
李言上前一步,左手彎腰,穩穩把袋子接了過去:「奶奶,重,我幫您拎到出口。」
「哎喲,好好好,」老奶奶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腳步跟著他往外挪。
到了出口,李言把袋子放進奶奶的小推車裡,又幫她把最重的那袋米卡穩當了。
老奶奶拉著他的手腕直拍,回頭看看李言,又看看名井南,一口標準的首爾老人腔。
「姑娘啊,你可找了個好男朋友喲!」
「手受了傷還記得給老人拎東西,又結實又有良心,長得還這麼俊,你可得抓住嘍!」
李言:「……」
名井南:「……」
解釋?這一老一小誰都沒吭聲。
李言的臉紅了,他是羞的,自己哪有夸的這麼好,拎個袋子就領這麼大的褒獎,愧不敢當。
名井南也紅了,紅得跟超市促銷牌似的,幸好口罩大,遮了個嚴實。
她低著頭假裝掏手機付款,口罩下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回去的路上她搶過了購物袋,只讓李言推車。
回到車裡,名井南把安全帶一系,就開始復盤。
「剛才,奶奶說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她側過頭,眼睛亮亮地盯著他,「你怎麼不解釋?」
「解釋?」李言回答道「解釋了人家也不信啊。」
「怎麼說?」
「你看啊,」他慢條斯理地打方向出庫,「我長得這麼帥,你長得這麼漂亮,兩個漂亮的人推著一車菜,在外人眼裡,不是一對難道是鄰居嗎?」
名井南:「……」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這次連口罩都救不了。
「厚かましい!」
她紅著臉,用日語小聲罵了一句,臉皮真厚。
李言一個字沒聽懂,但他看懂了那雙眼睛。
彎彎的,亮亮的,罵人罵得像撒嬌。
「你說什麼?」
「我說,」名井南轉過頭去看窗外,聲音悶悶的,「坐好,開車了。」
車子匯入首爾的夜色,後備箱裡的菜隨著轉彎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