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
名井南連外套都沒脫利索,就把菜分門別類拎進了廚房。
系圍裙、洗菜、點火,動作行雲流水,儼然把這裡當成了自家後廚。
李言癱在沙發上,剛舒展了兩口氣,手機就震了。
視頻通話。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著兩個字,念念。
李言滑開接聽,往陽台方向挪了兩步,特意背對著廚房。
屏幕里,周念的臉占了滿屏,頭髮還濕著,一看就是剛洗完澡。
「哥,我問你個事。」
「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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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攢了三年的會員資格拿出來,起早貪黑抽中的簽售名額,票都寄給你了,」周念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簽售會都過去好幾天了,我那幾張簽名,搞到了嗎?」
完了。
忘了。
簽售會那天出了那麼大的亂子,簽名的事被他忘得一乾二淨,名井南塞給他的那個布袋,還擱在書桌抽屜里呢。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迅速切換成「穩如泰山」模式。
「搞到了,早就搞到了。四張直簽,還有小卡,正主的筆跡,如假包換。這兩天我就找快遞寄回去,你挨個發下去吧。」
「真的?!」周念的聲音一下子拔高,震得李言把手機拿遠了半尺,「不是吧哥,你還真去了?我寄票的時候,還怕你嫌人多不去呢!」
「票都寄來了,不去多浪費,」李言面不改色,「去現場排了個隊,一個一個簽的。」
「排了多久啊?」
「倆小時,」李言說,「你這名額還挺值錢,後面排隊的人,眼珠子都紅了。」
「那必須的!我們那期抽籤,幾百人搶十個名額!」周念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哎對了,你親眼看到Mina了吧!她真人到底怎麼樣?是不是跟屏幕上一模一樣?」
「比屏幕上還好看。」
「哇,」周念一聲長嘆,忽然不喊了,眯起眼睛,臉又往前湊了湊,「哥,你的手怎麼了?」
視頻里,李言那隻纏著白紗布的右手,正明晃晃地搭在沙發扶手上。
李言低頭看了一眼,淡定地舉起來晃了晃。
「搬柜子,壓的。」
「搬柜子?」周念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哥,你練了十幾年功夫,一個柜子能壓著你?那柜子是鐵打的?」
「柜子它不認人。」
「我看是你自己逞能——」
話沒說完,廚房裡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
「李言,鹽放在哪裡呀?」
李言瞳孔地震,臉當場就僵了。
他一邊沖廚房的方向瘋狂擺手,一邊用氣聲喊:別出來別出來!
屏幕那頭,周念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地、緩緩地湊近屏幕,鼻尖都快懟到攝像頭上了。
「哥。」
「嗯?」
「你屋裡,有女人。」
「沒有!」李言回答得斬釘截鐵,快得像搶答,「那是電視的聲音,我在看做菜節目。」
「哦,」周念拖長了音,慢悠悠地往屏幕邊上靠,「你們家做菜節目,還知道喊你名字?還問你鹽放哪?下一期是不是該問你襪子放哪了?」
「……這節目互動性強。」
「哥,2023年了,做菜節目要真能隔空喊話,早拿創新獎了。」
李言腦門上開始冒汗,左手把手機攥得死緊,右手紗布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念念,你聽我說,那是,」
廚房裡,不知死活的名井南又探出了半個腦袋,手裡還舉著一把青菜。
「什麼鹽不鹽的,你過來嘗嘗鹹淡,誒?你在跟誰視頻呀?」
她笑眯眯地湊了過來。
李言以千軍萬馬奔騰之勢撲過去,一巴掌捂住了攝像頭。
手機脫手,啪嘰一聲摔在了地毯上。
等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來,屏幕上已經變成了「通話已結束」。
他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虛。
微信立刻彈出來一條語音。
點開,周念的聲音咬牙切齒:「哥,你摔手機也沒用。我聽見了,那姐姐說話可好聽了。你屋裡藏了個姐姐是吧?等著,別以為掛了電話這事就算過去了。」
李言盯著屏幕,半天憋出三個字:「信號不好。」
「哥!我這邊信號滿格!」
「我這邊不好。」
「哥!!」
李言乾脆不回了,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用手捂住了臉。
廚房門口,名井南舉著青菜,這才知道剛才出了什麼事,眨眨眼:「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李言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妹剛才在問簽名的事,你突然喊鹽,她聽見有個女人了。」
「啊?」名井南慌了,攥著青菜的手都收緊了,「她知道我在這兒了?」
「只知道有個女人,不知道是誰。」
「那怎麼辦?要不……我出去解釋一下?」
「別,」李言趕緊攔住,「你一露臉,她能激動得當場背過氣去,她可是你們團七年的粉。」
名井南抿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在憋笑。
「你還笑。」李言瞪她一眼。
「我沒有,」名井南把臉埋進青菜里,「我在聞菜。」
李言嘆了口氣,安慰道:「沒事,她頂多拿這個多訛我幾次幫她幹活的機會,別的幹不成。」
「真的沒事?」
「真沒事,」李言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我妹的記性,三天就忘。」
名井南這才放下心來,掂了掂手裡的青菜:「那我繼續做飯了,湯還差最後一步。」
「昂,去吧,去吧!」
——
晚飯剛擺上桌,咚咚咚。
敲門聲。
李言一個激靈坐起來,這個點,誰?
他沖餐桌方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急急指向最裡面的書房:「南,你先去裡面躲一下,別出聲。「
名井南放下湯勺,乖乖輕手輕腳地進了書房,還順手帶上了門。
李言深吸一口氣,把情緒調回「不耐煩「模式,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大高個,風塵僕僕,拎著個包。
金正晟。
「喲,開門這麼慢,幹什麼虧心事呢?「
「……你怎麼來了?「
「出差路過,來看看你,不行啊?「金正晟自來熟地擠進來,目光落在那隻紗布手上,眼睛一瞪,「手怎麼了?!「
「搬柜子,壓的。「
金正晟上下打量他三秒,噗地笑出了聲。
「李教授,你糊弄誰呢?就你那身手,柜子壓你?我看是柜子怕你才對。「
李教授。
這稱呼是金正晟故意的。
打從李言來首爾大學教書當講師那天起,這孫子就再沒喊過他全名,一口一個「李教授「,語氣要多欠有多欠。
用他的話說:「現在你是教授了,得尊重知識。「
說這話的時候,他笑得像只偷到雞的黃鼠狼。
李言也是對他的嘴炮攻擊無視了。
「練武之人,栽在家具手裡,「金正晟搖頭嘖嘖兩聲,「傳出去你們門派的臉往哪擱。「
「愛信不信。「
金正晟懶得跟他掰扯,鞋都沒等李言讓,直接彎腰換上了拖鞋。
李言:「……「
這人從來如此,進他家跟回自己家一樣,一點客氣都不講。
金正晟直起身,正要往裡走,餘光忽然掃過鞋架。
一雙女士運動鞋,乾乾淨淨地擺在角落,碼數不大。
他腳步頓了半拍。
再想想剛才,李言開門前那一臉的欲蓋彌彰,還有這會兒明顯不自然的眼神。
金正晟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了七八分。
好傢夥,進屋藏嬌啊。
但他是什麼人,什麼場面沒見過,臉上紋絲沒動,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若無其事地邁進了客廳。
剛坐穩,他鼻子輕輕動了動。
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清清淡淡的,甜裡帶一點花。
他是有對象的人,常年被香水熏著,男士的、女士的,閉著眼都分得清。
這屋裡的味道,明明白白,是女孩子的。
他不動聲色地又瞅了一眼廚房,灶台上的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碼著切了一半的青菜,一看就剛剛還有人站在那兒。
金正晟:「……「
他慢悠悠晃到沙發前,往上一躺,四仰八叉,擺出一副今天賴定了的架勢。
李言忍無可忍。
「有屁就放,放完滾蛋,我還有事。「
「喲,趕我?「金正晟翹起二郎腿,沖書房的方向努努嘴,又指了指那桌菜,笑得一臉欠揍。
「李教授,你預判了我要來,是吧?「
「殘廢成這樣了,還準備燒菜給我吃啊?「
「我要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白費你這一番苦心?「
他一拍沙發扶手,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宣布。
「我決定了,留下來,陪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