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大亮著,電視裡放著音樂節目,聲音開得很大,連走廊里都能聽見。
湊崎紗夏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袋薯片,正跟著電視裡的女團舞隨意地晃著肩膀。看到門被推開,她的動作頓住了,然後眼睛一亮,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拖長音:「哦——回來了?」
名井南沒有理她,低頭換鞋。但她彎腰的時候,嘴角那一點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已經被湊崎紗夏精準地捕捉到了。
「怎麼樣怎麼樣?」湊崎紗夏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拍,整個人在沙發上轉了個方向,面對著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今天那家書店是不是特別好看呀?」
「嗯,挺好的。」名井南故意裝傻,走到冰箱前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試圖用冰涼的水給臉頰降溫。
「我是說人!不是書店!」
平井桃聽到動靜,從臥室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就別逗她了,你看她耳朵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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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井南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確實燙得厲害,隔著指腹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她趕緊放下手,又端起水瓶喝了一口,欲蓋彌彰的動作太過明顯,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來吧來吧,坐下跟我們講講,」湊崎紗夏拍了拍沙發墊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今天有沒有什麼進展?說上話了嗎?交換聯繫方式了嗎?發展到哪一步了?從實招來!」
名井南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知道今晚是躲不過去了,只好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被湊崎紗夏一把拉到沙發上按了下來。
「……說上話了。」她小聲說,目光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
「然後呢?」
「然後下雨了。」
「下雨了然後呢?」湊崎紗夏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亮得像兩隻探照燈。
「然後……」名井南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借了我一件襯衫……」
湊崎紗夏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鼓起來,眼看就要發出一聲足以震醒整棟樓的尖叫。名井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下雨了很冷,他正好多帶了一件,就借給我披了一下!」
湊崎紗夏被她捂著嘴,但眼睛裡的光芒已經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她扒開名井南的手,深吸了一大口氣,用氣音喊了出來:「他——隨身——帶著一件——乾淨的襯衫?」
「……他說是教室空調開太冷了。」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但默契得像是在共享同一個大腦——她們同時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懂了」的表情。
「一個長得好看的男生,」湊崎紗夏豎起一根手指,像在做案件推理一樣,語氣篤定,「每天去同一家書店,隨身帶著一件乾淨的襯衫,恰好在你冷的時候借給你——這不叫巧合,這叫有備而來。這是戰術,南,你懂嗎?這是戰術。」
「他不是有備而來……」名井南無力地辯解著,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嘴唇里。
「那他有沒有問你下次什麼時候去?」平井桃叼著棒棒糖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
「……沒有。」
「有沒有說想再見到你?」
「……也沒有。」
湊崎紗夏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我對這個進展很不滿意」的表情:「那他到底幹什麼了?總不可能就借了件襯衫然後啥也沒說吧?」
名井南低著頭,手指揪著衣角揪了好一會兒,才以一種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他說……他想喝我做的味增湯。」
客廳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湊崎紗夏發出了一聲堪比汽笛的尖叫,平井桃嘴裡的棒棒糖直接掉了下來,她手忙腳亂地接住,但棒棒糖還是粘在了手心上。湊崎紗夏則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隻手指著名井南,笑得彎下了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聽到沒有——他說——讓一個女人給他做飯——這在我們國家——這就是——這就是——」
「這是什麼都不是!」名井南的臉已經紅透了,紅到連脖子根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她抓起身旁的抱枕,精準地砸在了湊崎紗夏笑得前仰後合的臉上。
湊崎紗夏被抱枕砸了個正著,但笑聲反而更大了。她把抱枕扔到一邊,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然後猛地朝名井南撲了過去。名井南還沒來得及反應,兩隻手就已經伸到了她的腰間,開始發動最致命的攻擊——撓痒痒。
「別——哈哈哈哈——不要——」名井南最怕這個,幾乎是瞬間就敗下陣來。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倒在沙發上,笑得喘不上氣,兩條腿在空中胡亂地踢著,「桃子——救我——哈哈哈哈——」
平井桃站在旁邊,本來打算保持中立看熱鬧,但看到湊崎紗夏朝她使了一個眼色,她也笑了一下,把棒棒糖叼回嘴裡,然後加入了戰局。三個人在沙發上滾成了一團,電視裡的音樂節目還在放著,但已經沒有任何人在聽了。
名井南被壓在最下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掙扎著想翻身,但湊崎紗夏的腿壓在她身上,讓她動彈不得。掙扎之間,她的衣角被扯了上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腰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湊崎紗夏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呀!」名井南驚叫一聲,整個人彈了一下,力道太猛,衣領也歪到了一邊,露出一側圓潤的肩膀和半截精緻的鎖骨。她的頭髮在打鬧中徹底散開了,凌亂地鋪在沙發墊上,襯得她整張臉愈發紅潤動人。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同時安靜了一瞬。
「……哇。」湊崎紗夏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聲。
「你閉嘴!」名井南又羞又急地拉好衣服,把衣領重新拽上來,從沙發上坐起來,抓起另一個抱枕抱在胸前,像是把它當成了一面盾牌,臉頰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好了好了不鬧了不鬧了,」湊崎紗夏終於大發慈悲地舉起雙手表示投降,靠在沙發另一頭,一邊喘著氣平復呼吸,一邊說,「不過說真的——他要是真讓你做味增湯,你會去嗎?」
名井南整理好衣領,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平復了一下呼吸,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路燈的光透過米色的窗簾縫隙,在牆面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件襯衫的柔軟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上,還有接過來時,他指腹輕輕擦過她手指的那一瞬間的溫度。
那個溫度好像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散去。
「……不知道。」她說。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已經完完全全地出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