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揚威大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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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是林渺的,竟不是來自虛空,而是來自他的心中——心刀!
林渺的刀攻入了富平的心中,但富平卻仍不知道林渺會在虛空中哪一個角落出現。當然,林渺一定會出現!
林渺的確會出現,而且定是出現在他最該出現而富平最不想他出現的地方。
富平以為這個地方是身後,是身後那個他看不見的死角,於是他的劍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後旋,而身子也以無與倫比的速度後轉。他絕不想林渺攻擊他死角的機會,但是他轉身之時,仍呆住了,因為林渺也不在他背後!
林渺不在富平認為可能出現的地方,當富平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卻已感覺到一股沛然熾烈無比的氣勁自後方襲來,但這時,他已是無法及時轉過身來,不過卻知道這股氣勁來自林渺,只是他不知道林渺以什麼方式在他的眼中消失。當他扭頭之時,只看到了一團火。
一團火,一團燃燒得無比熾烈的火。
林渺竟然在那跳動的篝火之中!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遲昭平和黃河幫的一眾高手。而這一刻,他們才知道林渺攻勢有這般詭異,似乎可借天地之間一切的事物遁身,借天地之間所有的事物攻擊。
「當……」兩大高手的第一擊,聲音極為清越,如空山古剎的晨鐘,激得所有觀看的人心中泛起層層漣漪。
富平只感這股力量強大得讓他無法抗拒,儘管他接下了這一刀,卻無法制止地向前衝出五步才立穩身子。
因為林渺這一刀太凌厲,也因為富平一開始便失算了。
林渺一聲低嘯,聲震九霄,刀鋒仰天而出,「山海裂——」
篝火頓暗,所有的光彩都聚於刀上,仿佛夜空突然被陽光撕開,一片明朗,而林渺則是這片陽光所覆的天神。
富平倉皇轉身,發現夜空真的裂開了,天與地也被這一刀的氣勢所裂,他在最開始所凝聚的所有氣勢也因此而盡裂。
無堅不摧的一刀,無所不裂不破的一刀!富平終於是正面面對這個可怕的年輕高手!
江湖中早已盛傳,林渺已成了江湖第一年輕高手,其風頭之盛已蓋過了早已成名的劉秀和鄧禹,比之另一個近來在江湖之中也大出風頭的范憶還要讓人津津樂道。因為范憶是天下兩大義軍之一赤眉軍大首領樊崇的義子,而林渺卻只是靠自己闖出來的,更因為昆陽之戰而名動八方。
第一年輕高手!富平無法逃避,但他卻明白江湖中的傳言都是有根據的,也並不是空穴來風,無中生有,只憑林渺這裂天的一刀,便沒有多少人能接下。
富平接下了,在一招失去先機之後勉強接下了,但是卻斷了手中的劍!
富平的劍斷了,可手中又多了一柄刀,這是他挑選了數次之後為自己準備的後路,只是沒想到,在第三招林渺便斷了他的劍,而且其中第一招還是虛招,這讓他感到沮喪,卻讓場外觀看的黃河幫弟子歡聲雀躍,他們在為林渺那一刀喝彩。
讓富平氣餒的並不是那些喝彩聲和唏噓聲,而是林渺接下來的一刀!
「天地怒——」林渺口中如焦雷般呼出這四個字,然後整個夜空都變了,黑暗而無頂的虛空裂出一道粗長的閃電。
閃電連天、接刀、入地,於是天與林渺、林渺與地結為一體,化成一道燦爛而傀麗的光芒,使整個夜空亮得難以形容。
所有的人都在為林渺這一刀震撼,他們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存在,於是,有人頂禮膜拜。那奇異的亮彩,使富平的臉色映得蒼白,那群降兵的臉色也很蒼白,他們便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無法醒來的夢。
遲昭平記起了那日林渺在邯鄲之時引動的天象,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後來她親自到耿信私宅的那條街上去看過,她見識了這一毀天滅地刀招的威脅,禁不住手心滲出了汗水。
光芒無限地擴大,一綻再綻,如噴射的花筒,但這以爆炸速度輻射的卻是光。
光,即是刀,沒有人再看見林渺,沒有人能看見刀,也沒有人看見篝火,只在光一亮之時,便吞噬了林渺和刀,還有那幾堆燃燒有六尺高火苗的篝火堆。
富平沒有想到要抗拒,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有多遠走多遠,只要能走出這一刀的範圍,但他甫一動,那光一般的刀影便已經吞噬了他,然後,那光一亮再亮,仿佛林渺是一隻利用雷電發光的物體,電力越強,光越亮,亮得讓所有人的目光不敢逼視。
太刺眼,刺得讓觀看之人不得不閉上眼睛,但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地卻是一片黑暗。
有人發出了驚呼,因為幾堆篝火在剎那之間全部滅掉了,沒留下一點火星,天與地一片死寂,讓人覺得喘口氣都是沉重的。
是的,喘口氣是很沉重的事情,在黑暗之中,沒有人敢動,仿佛全都沉浸在剛才那燦爛無比的刀光之中,他們的心神無法自那極度的震撼中回到現實。
降兵不敢動,每個人身後都抵著刀,他們沒有自由權,遲昭平也不會給他們機會。
「哧……」一溜火光亮起,是一旁的黃河幫戰士點亮了火把。
然後又有數十支火把在片刻間點亮。
校場中間依然有些暗,那四堆已熄滅的篝火所有燃木依然架起那如孤峰般的影姿,而在場中立著一人,另一人卻是跪在地上。
當有人上場點燃篝火之時,這才發現立著的人是林渺,刀已經不見了,負手而立,意態極為悠閒而瀟灑。
富平拄刀而跪,頭埋得很深,讓人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如何,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不用點這篝火了!」林渺的聲音很平和。
那點篝火的戰士火把已送出去,卻沒有點亮篝火,那架著的燃木卻突然枯塌,化成一堆灰燼。四堆篝火命運卻相同。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場中已亮起了幾百支火把,他們已經可以看清場中的一切,包括那化成灰燼的燃木,而在沒人相觸之時,這些灰燼居然可以凝成原形架在虛空之中凝而不散,這確實聳人聽聞。
遲昭平也不由得呆住了,她也沒有料到世間竟有如此可怕威力的一刀。
「你敗了!」林渺的話很平靜,像是這不會被涼風吹皺的夜。
「哦……」平原軍戰士立刻發出一陣歡呼,他們的英雄勝了,這確實讓人振奮。
遲昭平也有喜色,林渺勝了,不僅勝了,更震撼了所有人的心,這一刻她似乎明白為什麼林渺要讓降軍也來觀看這場決鬥,為什麼要用最讓人震撼的方式來贏這一場決鬥!這本就是林渺有意安排的一場鬧劇,而這鬧劇之中的富平只是一個配角。
「我敗了!」富平抬起頭來,臉色極為蒼白。的確,他敗了,敗得無話可說,敗在這驚世駭俗的一刀之下,他不冤!在戰場上,他敗了一次,在決鬥中他依然敗了,他知道,林渺如果要殺他,剛才那一刀,他便已經死了十次。
「這是什麼武功?」富平抬頭問道,他的嘴角掛著血絲,林渺這一刀摧毀了他的自信和鬥志,但他卻並不傻。
「《霸王訣》!」林渺答得很坦然,很平靜,但響在富平的耳中,卻猶如焦雷。
「《霸王訣》?!」富平露出一絲苦澀的笑,神色間竟多了一絲欣然。他敗在天下幾大奇學之一《霸王訣》之下,絕對不會有人說他敗得不值。他曾聽過《霸王訣》的傳說,也曾嚮往過《霸王訣》的絕世武學。
「我希望你是個遵守諾言的人!」林渺悠然道,在火光相映之下,狀若天神。
富平還有什麼話好說,每個人都會珍惜生命,如果可以活下去,沒有人真的願意去死。他看看天空,東方天空已經泛起了一層魚肚般的白色,就快要天亮了,可是他的心卻沉入了黑暗。
看過這場決鬥的降軍回到了自己被關的營中,他們可以說話,但他們能說的便是林渺與富平的一戰,能夠闡述清楚的便是林渺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刀,還告訴了所有降軍一個消息,富平敗在林渺的刀下,然後自願永遠留在黃河幫中。
永遠留在黃河幫中的意思與降服的區別,這群降卒分不清楚,但這些見過或聽過林渺那驚天動地一刀的降卒,都已經定下心來要成為平原軍的一員,連富平都敗了都降了,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投降更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林渺的刀不僅震撼了那數千降卒,也同樣震撼了獲索的兩員大將堂墨和左丘代。這一切擊碎了富平的信心,也同樣擊碎了這兩人的信心,他們對獲索想再次戰勝黃河幫也失去了信心,所不同的是,他們依然受到了林渺和遲昭平的禮遇。
林渺對堂墨和左丘代並沒有以勝利者和征服者的姿態出現,而是很平和,像是把酒言歡的朋友,與剛才在校場之上那無敵高手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這讓堂墨和左丘代有些無所適從和受寵若驚,也有點感激。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沒有理由不降服。
林渺要戰富平,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勝利,而是要震撼降服者的心!
降卒降將始終是一個最難解決的問題,因為這些人很可能是一個埋在軍中的火藥筒,隨時都有可能給予黃河幫致命的一擊!必須徹底地征服這些人的心!而最直接最有說服力的便是展示自己無法被戰勝的力量。
事實上,林渺要勝富平根本就用不著動用那最為霸烈的天地怒,但卻沒有什麼招式比天地怒更具震撼力。所以,在第四招之時,他便用了最為犀利的殺招。
林渺今日的功力早已是今非昔比,在玄門之中,得以化解體內火毒,並將體內的幾股生機融合,雖然他仍不知道該如何完全利用,但這也足以支撐他使出在邯鄲時未能成功的一招,而對自己的經脈再無損傷。
富平的信先由遲昭平看過之後,再由人送去富平的軍中。
黃河幫的戰士都想趁勝追擊,一舉擊潰獲索的大軍,但林渺卻反對。
林渺反對的原因是城中太多降兵,這問題沒能處理好,絕不可以草率出兵,那樣所擔的風險太大。
林渺是一個喜歡險中求勝的人,而且總會走險招,但他卻知道什麼時候值得去冒險,什麼時候不值得。因此,他不贊成這次再去險中求勝,這不值!
當然,讓獲索得到了休養的機會可能會產生不好的後果,但林渺仍認為沒有必要如此急追。
林渺的話在平原軍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甚至是決定性的力量,這是林渺靠實力贏得的榮譽與信任。
平原軍已經習慣了接受林渺,也因為林渺與遲昭平那種已經很表面化的關係。因此,黃河幫決定不再進攻,而是在鞏固自己實力的基礎上不斷地吸納新的兵源,而最好的擴充目標是富平的殘部,因為富平在黃河幫中,又有富平的那封信。因此,富平殘部擁有一個極好的突破口。
林渺並不能在平原待太久,他還得儘快回梟城處理一些事務,尚有太多的事情等待他去做,這一刻他只恨不能夠分身數用。
大漠的晨曦極美,遍野黃沙之上泛起一層鱗片般的白斑,然後大地的遠方陰暗有明確的界限,而這界限以極速奔跑,當界限走到近前之時,便看見了跳出遠處沙漠邊界的太陽。
紅紅的太陽,大大的,將天空中的黑暗盡數掃除。
小刀六和任靈這一刻卻並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他們感到大地都在搖晃。在太陽升起的方向,起了一層灰色的雲,紅紅的太陽在其中若隱若現。
於是臨仙鎮上的每個人心情都變得緊張,他們知道,該來的人終於還是來了,那揚起的漫天黃沙破壞了這晨曦的清爽,破壞了這靜謐而安詳的天地。
小刀六卻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早晨起床的時候他習慣做這樣的動作。昨夜他睡得還算香,祥林以前便罵他是豬,一頭有福氣的豬,只要他想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能睡得安穩,也許祥林是說對了,小刀六昨晚睡得像頭豬一樣,任靈說在隔壁的土坯房中都可以聽到他打呼嚕的聲音。
當然,這只是開玩笑,小刀六知道自己不會打呼嚕的,以前也許會,但是跟無名氏學了內勁的修習方法之後,他便改了這個毛病,這還讓小刀六好不歡喜了一陣子。
「懶豬!現在才起來呀?」任靈騎馬自鎮子的那一頭趕了回來,便發現小刀六在一個土坡上伸懶腰,不由得叫了聲。
小刀六有點驚訝,任靈竟起得這麼早。不過,對「懶豬」這個名字似乎心安理得,打個哈欠道:「早啊!」
「早什麼早,翰東海的人都快到了,你不準備一下嗎?」任靈有些焦急地道。
「來了嗎?來了就來了,難道還要我們出鎮相迎不成?」小刀六滿不在乎地道,但看任靈,顯然昨夜未曾睡好,心中倒生出一絲憐惜。
「算你狠,鐵朗他們都快手忙腳亂了,你還在這裡伸懶腰!」任靈不由得笑了笑道。
小刀六也笑了笑道:「他們是被打怕了,我們還沒有打呢!如果翰東海遇到我,包管會是灰頭土臉地溜掉!」
「看你呆會兒怎麼對付他們!」任靈不相信地道,她雖然感覺這支飆風騎的戰士有點特別,但卻還不曾見識過飆風騎如何作戰,是不是真有耿純所說的那樣厲害。
「你等著瞧就是了,如果翰東海也像你那麼厲害,那我就只好認輸。不過,我想翰東海怎麼可能有靈兒那麼厲害呢?」說著小刀六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任靈飛落馬下,踢了小刀六一腳,嬌嗔道:「我有那麼厲害嗎?」
「喲……」小刀六微呼了聲痛道:「有,當然有,讓你打了還不敢還手,你說是不是比翰東海要厲害?」
「去你的!」
「吁……」一聲戰馬的長嘶,野狼急速帶住馬韁,在土丘前立定,呼道:「蕭公子,翰東海的人已經到了十里之外,一盞茶後便將逼至臨仙鎮,我大哥請公子守住東面!」
「你去告訴悍狼,這東面我一定會守住,讓他和鐵朗小心了!」小刀六也揚聲道。
「好!那就有勞了!」野狼這一刻也不敢對小刀六有半點放肆,因為他已經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手下有著一些極度可怕的人物,連悍狼都絕不敢輕惹的人物。
望著野狼離開,任靈不由疑惑地道:「你是不是傻了,這可是翰東海要攻的正面,我們如果全力與之衝突,豈不是給了悍狼可趁之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