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揚威大漠(1)

  第285章 揚威大漠(1)

  「還不給龍頭鬆綁?」遲昭平向左右護衛沉聲道。

  富平不由得冷哼了一聲,昂著頭,神色依然傲然,衣衫和頭髮猶有火灼的痕跡,更在一一道道傷痕的襯托之下,展現出其極度狼狽的風采——讓黃河幫幫眾痛快的風采。

  任何人都可以想像得到,富平剛才經過了怎樣一番苦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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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頭和魯青的樣子也有些狼狽,富平的可怕他們算是見識了。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擒下了這個硬朗的傢伙,多少讓他們心中有些欣慰,這一仗打得也算是痛快,與富平一起的戰士幾乎沒一個能逃脫,不是葬身火海,便是被射殺,餘下的傷殘之人都成了降兵,他們的部下竟未死一人,這確實是驕人的戰績。

  當然,鐵頭並不在乎這些,再大的陣仗他也見識過。當日他隨林渺置身百萬大軍救昆陽,同樣是在百萬大軍中擋者披靡,那樣也確實很痛快,他也漸漸習慣了戰爭。不過,富平是個高手,而且還是個很可怕的高手,高手與千軍萬馬並不一樣,所以他們五人聯手才能制住富平。

  「給龍頭看座!」遲昭平的聲音依然很平和,似乎一點也不為富平的傲慢生氣,抑或說和一個階下囚生氣是不值得的。

  「要殺便殺,何必假惺惺?我富平今日雖成階下囚,卻也不會讓人折辱!」富平冷哼道。

  「別不識抬舉,遲幫主給你看座,你便老實坐下就是了!」鐵頭有些不耐煩地冷喝道。

  富平依然冷哼不語,毫不迴避地與遲昭平對視,心中卻一陣苦澀。他曾經愛過這位女人,也因這女人愛上了別人,對他不理不睬,使他因愛成恨,這才發兵,卻沒料到如今卻成了階下囚。他已經失去了愛這個女人的資格,這怎不讓他氣苦!

  「鐵將軍!」遲昭平輕喝了一聲。

  鐵頭一怔,有些不服,但卻知道遲昭平是林渺的紅顏知己,他自不敢頂嘴。

  遲昭平向富平笑了笑道:「我為什麼要殺龍頭?昭平一向都以和為貴,龍頭應該是知道的。龍頭也是昭平最尊敬的人之一,雖今日之戰已是事實,但其中也是有所誤會,我希望龍頭能拋卻成見才好!」

  「既成事實,何來誤會?我沒想過這是因為某些成見,我有今日也是罪有應得!」富平悲苦地說了聲,隨即又將目光投向林渺,很深切地說了聲:「你好!」

  林渺極為灑脫地淡笑一聲道:「我好!托龍頭的福!」

  富平的眸子裡閃過如刀一般鋒利的光彩,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我小看了你!」

  「很多人都這么小看我!」林渺的話很淡漠,也很自信,像是在譏嘲某些人。

  「我敗了,不過,我不服氣!」富平肯定地道。

  「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敗!」林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神情之中有些憐憫。

  富平的神色頓變,眸子裡閃過一絲怒火,他是不服氣,更不服氣的卻是林渺居然說得那麼肯定,但他還能說什麼?他確實是敗了,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是以,他無話可說,林渺也不可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黃河幫的將領都在心中暗笑,更為林渺的豪情叫好,他們對林渺的能力再也不會懷疑。此人似乎總能做出一些讓人吃驚的事,能人所不能,就正如今日這一場仗,絕沒有人會想到這般輕易地便大獲全勝,更降敵近萬,不僅生擒聯軍幾員大將,更生擒了富平,這確實讓每個人都對林渺生出了無限的敬服,也絕不覺得林渺這般說話是狂妄。

  如果說林渺以三千人馬巧奪梟城是偶然,那麼再以少量人馬破王校軍是狡猾投機,但林渺破百萬大軍救昆陽則是勇猛與智慧了,而今天以兩千五百戰士扭轉整個戰局,並大獲全勝,便不應該是巧合和偶然了。

  偶然只有一次,僥倖也不可能是連續發生的,一而再、再而三隻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實力!真正深謀遠慮的人才能夠每每把握住制勝的機會。

  「你不相信?」林渺悠然一笑,很自若地道。

  「我不信!」富平肯定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淡淡地道:「如果我放你回去,以你現在所存的兵力根本就不足以成事,那樣對我也不公平,不過,我給你一次機會!」

  「你放我走?」富平訝異地問道。

  黃河幫的眾將都大驚,不知道林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剛才還說那對自己不公平,卻又要給富平一次機會,他們還真擔心林渺放虎歸山,那時可就難說了。

  於是眾將不由得將目光全都聚到了遲昭平的身上,但遲昭平仿佛沒有聽到林渺的話一般,依然臉掛淡笑,讓人感到有些高深莫測。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卻必須在這次機會之中贏了我!」林渺淡然道。

  富平眸子裡閃過一絲惑然的神采,但旋又顯出狂傲不可一世之態,道:「你說,我要怎樣贏你?」

  「我給你一次決鬥的機會,這樣對你,對我,對平原軍都會公平一些,也是最容易見分曉的。如果你勝了,你就可以安然離去,然後你可以再領兵來戰,以讓自己的能力得到全面發揮,再與我們在戰場上決一長短,你敢嗎?」林渺反問道。

  富平冷笑道:「這又有何不敢?如果我敗了,無話可說!」

  「如果你敗了,我要你永遠都呆在黃河幫之中,讓你的部下歸順於平原!」林渺道。

  富平臉色一變,冷冷道:「我不會輸的!」

  「但萬一你輸了呢?」林渺反問道。

  「我輸了,只是我的事,與我的部下無關,如果他們要與你為敵,自有他們的理由,你的要求不公平!」富平冷冷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淡淡地道:「如果你的部下沒有了你,他們必會四分五裂,到時我要擊敗他們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只是我不想看著血腥發生,才會如此要求。」

  「我的部下絕沒有害怕死亡的!」富平冷冷道。

  「那為何有這麼多降兵?」林渺反問道。

  富平臉色一變,頓時啞口無言,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他還能說什麼?

  「但是我不會阻止他們去做他們的事,如果你有本事,大可去征服他們,讓他們降服於你!」富平冷冷地道。

  「好,我可以退一步,如果你輸了,便必須寫一封信,告訴你的部下,說你自願留在平原!」林渺又道。

  富平不由得猶豫了,他在考慮林渺此舉的用意。

  「如果連這個最低的條件都不能答應,你就不配和我交手!」林渺傲然道。

  富平眉頭一掀,冷冷道:「我答應你,你能保證你輸了他們就會放我走?」

  「我保證如果你贏了之後,絕不會有人阻攔你出城,也絕不會有黃河幫的人追趕你!」遲昭平很肯定地道。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林渺淡漠地道。

  「好,如果我輸了,就永遠留在黃河幫中,並寫信告訴我的屬下我是自願留在平原!」富平道。

  「很好!現在可以給你兩個時辰休息,補充體力,免得你說我趁人之危!」林渺傲然道。

  「哼,根本就不必如此,你我都經歷了大仗,你可以動手了!」富平不屑地道。

  「哦,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與你客氣,所有兵刃你都可以挑,想挑多少件就挑多少件,我可以先讓你包紮一下傷口。我在校場等你!」林渺說話間自有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校場,篝火狂燃,躍動的火苗使整個夜空都變得昏黃,校場更是亮如白晝。

  校場周圍圍坐著數千戰士,其中有平原軍戰士,竟也有近千的降卒。

  這是林渺的要求,他要降卒也來看這場決鬥,也要看著富平如何戰敗,他要以最直接的方式去震撼這些降卒,從而用最少的言語和時間來讓這些人順服。

  這些降卒都有些不敢相信,平原軍居然會讓他們來觀看決鬥。

  林渺果然是在校場之上等富平,遲昭平也坐在場邊,神情冷肅,在校場四周布下了許多好手。

  而林渺便肅立在幾堆篝火之間,像一棵蒼奇的古松,傲然、挺拔,仿佛融入了整個夜空,讓人無從揣摩。

  富平在鐵頭諸人的看護之下步入校場,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林渺的背影。

  林渺背對著他,手中拄著一柄刀,像一根拐杖般頂著地面,而又支撐著整個身體,如一棵與刀並生的樹。

  富平只覺得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絲寒意,就因為林渺那傲立的背影,那輕鬆而自然的一站。

  「你準備好了?」林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淡淡地問道。

  「可以了,我並不需要什麼準備!」富平大步來到場中,神情冷傲地道,他也有點驚異這校場周圍居然有這麼多人,而且還有他的部下,也不知道林渺弄的什麼鬼。

  「為了公平,我讓你的部下也來作個見證。如果你贏了,便不會再有人阻止你走出平原!」林渺又道。

  「你想得很周到!」富平並不領情地冷笑道。

  「是應該想得周到點,我不是一個喜歡人說多餘話的人!」林渺說話間悠然轉身面對富平。

  校場之中的篝火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有一隻只風箱在鼓吹著這躍動的火焰,使整個校場的光線明滅不定,顯得有點詭異,但是每個人都能看清林渺與富平的表情。

  林渺與富平相距三丈而立,似遠而近,四目在空中遙遙相對,富平竟心神震了一下,但旋即將心神完全平復。他明白,自己絕不能有半點分神,這是最後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在城外的兩軍交鋒之中,他敗了,而這一次,他再也不能夠敗,也敗不起!

  不可否認,林渺會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無論是在戰場上校場之上,尤其在單獨與林渺相對之時,富平有著深刻的感受。他覺得自己仍低估了這個年輕對手的武功,但是這些並不能改變現實,他必須直面一切。

  篝火跳動更快,像是舞動的精靈,詭異得讓校場的每個人都禁不住握緊了拳頭,有些人手心竟滲出了汗水。

  有風吹起,夏日的夜風很涼爽,不過此刻都已快天亮了,這風吹起來就有點冷了。

  黎明前的天空,自然極黑,眾人雖然徹夜未眠,但在大戰之後,眾人仍無法平復心中的興奮,因此,對這一場來得有點意外的高手之戰也充滿了期待。何況,這場高手之戰的主角乃是他們此刻最敬仰的林渺以及今晚的主敵富平,不過,這一刻場內外變得異常靜寂。

  林渺依然是那輕輕鬆鬆一站,拄刀的姿勢依然是那般優雅,那般愜意,但富平卻沒有這般輕鬆。

  林渺越輕鬆,富平便越覺得沉重,他從未感到這般壓抑過。在許多年前,他也曾孤身與人決戰過不下百次,但每次若未殺敵,也定可以逃脫,便是在最可怕的對手眼下,他尤可保住性命,然後在不斷的交手中成長,直到他成為一個統帥千軍萬馬的一方之雄,他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驕傲。他只不過三十歲,三十歲便可以成為一方之雄,擁有傲視江湖的武功,有讓北方矚目的力量,可是在他的身邊沒有一個女人,沒有一個真正能讓他心儀的女人,可是今日卻要因為一個無法得到卻心儀的女人決戰,而且是關係今生命運的一次決戰,更可笑的卻是,這是一個比他更年輕的對手施捨給他的一次機會!

  富平並不是一個慣於接受別人施捨的人,但是卻又不能不把握住這次施捨的機會,因此,他心中有著無法言述的壓力。這是一種內在的壓力,來自對手林渺,無論怎麼說,他都是一個敗軍之將。

  「你的心無法真正平靜,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唯有一敗!」林渺說得很肯定,很平靜,平靜得讓富平的心都有些凜然。

  林渺沒有趁機出手,本來他完全可以趁此機會出手,可是他沒有,他並不以為撿這點小便宜是有必要的,至少他決定要讓富平敗得心服。不過,這種機會只會有一次。

  富平聚斂了心神,他必須如此,而在他聚斂心神之時,氣勢立刻瘋漲,激得火焰狂跳不止。他未動,但已散發出極為濃烈的戰意,靜立,有如一座高山。

  林渺笑了,他希望看到的是對手能夠盡全力,他也希望能全力一搏,戰個痛快。他知道富平是因為敗在鐵頭等五大高手的聯手之下,其武功之強,只怕已不在雷霆威之下,但他並不怕。

  有些人為林渺捏了把汗,儘管這些人都相信林渺的智慧,但是他的武功也能像其智慧一樣嗎?另外一點則是因為富平那瘋漲的氣勢,而林渺卻仍顯得極為冷淡,看不出有什麼異動。當然,這只是相對於那些決戰的普通戰士們。在遲昭平及黃河幫的高手眼中,卻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在富平眼裡也不是這麼回事,絕不是!林渺沒有直衝霄漢的氣勢,但卻有融入天地的悠然。

  林渺那隨隨便便的一個立姿,竟沒有半點瑕疵,完美得便像這夜,像這寂寥的星空,也像是夜風中拂至的晨曦之氣,無從揣測,無從掌握。

  天與地是沒有破綻的,夜與風也是沒有破綻的,而這僅僅只是林渺的輕鬆一站,要是林渺出刀,那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在林渺至靜的表現之中,富平本就有點沉重的心更是打結了,他覺得自己自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出擊,都要承受雷霆一擊,承受整個天地的壓力,但他的氣勢瘋漲之下,卻又不能不發,若不發,只會讓自己在自己的壓力之下崩潰。

  篝火在哧哧地跳動著,合著富平心跳的節拍,在突然之間,仿佛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富平心跳的聲音,但是富平的臉色卻顯得越發沉鬱,不敢輕易出劍,也未曾拔劍。不過,林渺卻在這一刻動了。

  林渺出手,便像他靜立於夜空之中一般,沒有半點聲息,也無半點徵兆。

  林渺一出手,篝火便裂開了,分成兩半;夜空也裂開了,分成兩半;風也裂了,發出的聲音在林渺的刀抵至富平面前之時才顯得尖厲起來。

  一出手,刀便在富平的面前,帶著裂開卻仍在燃燒的火焰,使一切都顯得詭異而無常。

  富平怒吼,氣勢隨劍而出,他終於找到了泄出的途徑,那便是林渺,但他一出手,卻發現林渺不見了。

  林渺不見了,只剩下兩團在虛空中兀自燃燒的火焰,而這兩團火焰在富平那悽厲的氣勁之下,如充氣的球體一般,爆散成碩大的火球,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再在黑暗夜空之中爆散成無數朵飛灑的花,但就是沒有林渺的蹤跡!

  林渺突然消失於富平的眼前,但富平的心中突地出現了一柄刀,一柄無休止擴大、吞噬其鬥志的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