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宗師承諾(2)
一開始姜萬寶就不願意與劉玄做生意,認為劉玄總會有一天要對付他們,要不是王常和劉秀,姜萬寶和小刀六根本就不會與劉玄打交道。只是王常和劉秀沒有想到,劉玄一稱帝便要拿同仁行開刀,這使他們自己都覺得對不起姜萬寶和小刀六,也難怪同仁行生氣地將天機弩賣給了王邑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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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和劉秀怪劉玄不知好歹,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刻弄出這些亂子,可是事已成定局,誰也沒辦法,只好等著事態的發展了。
所幸,王邑的大軍推進之速並不是很快,因為太過龐大,行軍的速度自然要慢上許多,但這並不代表王常和劉秀會有機會。
王邑的大軍距昆陽也不過百餘里,兩天便可到達,而先鋒陽浚、陳茂已經在昆陽之外紮下了營,對昆陽的爭奪也成不可逆違之勢。
昆陽城城池堅厚,又有極深的護城河,倒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城,但是在王邑的百萬大軍面前,又能有什麼作用呢?誰又知道可以撐上多久?要知,城中僅有九千人左右,相去何止百倍?
松鶴沒有失約,如果在今日之前他不曾失約過,那麼,他這一生確實不曾失過約。
那人回答過眾人,松鶴來不了,並沒有說假話。
松鶴是不能自己來,而是由那個人帶來的。
那小包之中是松鶴的人頭及其斷劍。
松鶴死了,死人當然不能親自走來,只能讓人帶來,但畢竟還是來了。
這是一個誰也沒有料到的結果,松鶴居然死了,還讓人送來了他的人頭和斷劍,這說明他仍記掛著與阿姆度的決鬥,只是以另一種形式來實現這一承諾。
是誰殺了松鶴?天下間又有幾人能是松鶴道長的對手?對方又為什麼要殺松鶴?便連阿姆度也呆住了。
他有些憐惜,有些無奈,還有點感慨,本來對松鶴的惱怒化成了敬意,一個連死也不肯失約的人本就是值得尊敬的,儘管來遲了,但這不是他的錯。
錯在誰?沒有人知道,或許誰都沒錯,江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有時候總會有一些人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沒有理由和讓人意外。不過,這次死的人——今天絕對的主角,是江湖人所關注的中心。
松鶴,本為一個高不可攀的高手,但是今天卻只有一顆頭顱來赴約,這真是一種悲哀,深沉的悲哀。
是正派甚至是整個武林的悲哀,一種極為沉重的氣氛在天柱峰上空蔓延開來。
天快黑了,每個人都感到有些涼颼颼的。
那貴霜武士也有點傻了,他提著松鶴的人頭,一時之間不知是放下好,還是包起來好。
阿姆度可以肯定這確實是松鶴的腦袋,而不是經人易容後製作的東西,但誰能夠殺死這樣一個超級高手呢?他放眼下望,那個送人頭的人竟然已經不見了,顯然是趁所有人心神放在松鶴的人頭之上時開溜了。
阿姆度見過松鶴在赤練峰上的出手,知道此人的武功確實已超凡入聖,他也沒有把握取勝。但他喜歡挑戰,向極可能難的目標挑戰,可是如今松鶴居然死了。
如果這人能殺松鶴,便自然也能殺他。如此看來,松鶴在中原確實不是武功最高者,不過,也許松鶴是被人聯手所擊,或是被人暗算,這也是有可能的。
「打開那包!」阿姆度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吩咐道。
那貴霜武士一怔,旋又立刻依言打開了包裹,竟發現其中有一行血字。
「崆峒掌門不過爾爾,約戰武當形同兒戲,枉江湖無能之輩還煞有其事,真是笑煞本尊,故割下松鶴之首,以敬天下,作為本尊復出之禮。」
屬名為「邪神」!
阿姆度的臉色極為難看,這書寫血書之人真是太狂了,可以看出此人正是殺松鶴者,他不由得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邪神!邪神——」
邪神復出,邪神復出……
武當山上的眾武林人物內心泛起了一層寒意。
邪神一出便殺了松鶴,昔年松鶴的師尊與邪神並列天下第二,松鶴不敵邪神也並不奇怪,只是潛隱了這麼多年的邪神居然再次復出,這怎能不讓人吃驚?
邪神殺松鶴,就只是因為武當山之戰這麼簡單嗎?二十年前的邪神雖然在江湖之中極為狂傲,行事出人意表,乖張而古怪,但那候的江湖之中有武林皇帝在,邪神雖狂,卻絕不敢太過分。
江湖各路人馬,在有武林皇帝的日子裡,絕沒人敢太過張狂,否則,他便只有自這個世間消失。沒有人能夠與武林皇帝爭一日之長短,可是說武皇乃千百年難得一遇的不世奇才,即使是邪神與之相對,也得行禮問安。
有人傳說,在當年武皇七破皇城之時,便與邪神大戰,而殺了邪神;也有人盛傳邪神與殺手盟聯合對付武林皇帝劉正,於是雙方大戰之下兩敗俱傷,邪神和殺手盟從此絕跡江湖,而武林皇帝還去了一趟泰山,於泰山之戰後隱跡江湖……
傳說畢竟只是傳說,沒有多少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沒有幾人明白為什麼當年武林皇帝七破皇城後不殺王莽,而讓其安心做了近十年的皇帝。
但對於當年武皇七破長安城的曠古絕今之戰,仍不會有多少人忘懷。
當年許多倖存的人親身經歷了那種永生難忘的場面,只有他們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境界,怎樣讓人嘆為觀止。
也許是因為武皇劉正殺人太多,所以才隱退江湖以靜心神。
如今,邪神重出,又有那殺手盟重現江湖,可是武皇劉正已經不在,江湖之中,誰能是邪神敵手?誰能力拒邪神的鋒芒?
武當山風雲也便這般散去,留給人們的卻是遺憾和悲憤。
對松鶴之死,悲憤者大有人在,今日前來武當山的許多人中,就有松鶴的至交,他們怎也沒想到松鶴居然遇上了要命的邪神,在悲憤之餘,又無可奈何。
誰能是邪神的對手呢?連松鶴都不是其敵,其他的人則更不可能。再說,邪神的蹤跡誰能找得到呢?
阿姆度也感覺受到了污辱,他與松鶴的決戰居然被說成兒戲,這個所謂的邪神也確實是欺人太甚。他為這場決戰準備了數月之久,卻被邪神一下子攪亂,這怎叫他不怒、不恨?但是松鶴既死,他還有什麼必要再留在武當山?而且這一事件證明,松鶴根本就不是中原最強的高手,即使是與之決戰,也失去了本質上的意義。
華山隱者收回了松鶴的頭顱和斷劍,然後一切便這樣安靜地散去。
武當山依舊,只是天已經黑了,黑得有些厲害。在武當山上燃起了許多的篝火,並沒有多少人急著趕下山,但在這片山林之中,似乎瀰漫著一種特殊的殺機,抑或是一種死氣。
戚成功感覺好多了,只是身上的力道尚沒有完全恢復,知道這是餘毒未清,但他已經可以走動了,心中卻想著武當山上的事。
現在已經是夜晚,武當山的盛事是否已結束呢?兩大高手的對決又如何呢?他本想去武當山找松鶴,因為他死去的父親與松鶴有很深的交情,他要向松鶴學武報仇。可是他居然錯過了這次盛會,錯過了觀摩兩大高手對決的精彩場面,不免有些遺憾和惆悵。
這是一艘大船,戚成功在窗口處可以看到那在夜色之中如墨色的水,還有鱗光,那是燈火輝映的色彩。他本想到艙外走走,卻被那駝子阻住了。
駝子仿佛是個影子般,這讓戚成功微微有些不快。不過,駝子的理由是,在傷勢沒有完全好的時候不能夠吹風,那樣只會使毒性無法徹底祛除。所以,戚成功只好呆在艙中,至少,駝子的理由是為他好,只是,他對這船主更生了許多的好奇,沒想到自己竟昏迷了兩天。
另外,這刀的原主人又怎樣了?殘血毒昏了他,這刀主在當時受創極重的情況下,會不會死在了殘血的劍下呢?他有些心急,儘管他問了這駝子兩次,可是駝子僅只是讓他安心養傷,似乎並無意告訴他太多的事情,這讓他光火,可是卻也無可奈何,人家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過,戚成功可以看出,這個駝子的手腳極為利落,端茶倒水,甚至是灌藥之時的動作充滿了力感,一雙手的十指粗而短,像一根根鐵杵。他知道,這個駝子絕不簡單。
駝子不簡單,那主人呢?
戚成功想知道答案的時候,駝子又進來了,告訴他,主人有請。
戚成功頓時大為興奮,終於可以去看這駝子的主人了,他倒是真的很想知道這神秘兮兮的主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在黑暗之中,戚成功看到了另一艘大船,與他這艘船相距數十丈而泊,船上燈火清淡,卻能夠將整艘船收於目光之中。而在這一刻,戚成功才發現自己這艘船有一根大桅,長達四丈,是一艘頗大的商船,但駝子並沒有在這艘船上停留,而是躍上繫於船邊的一隻小木舟之上。
戚成功也跟著下了小木舟,他已隱隱猜到駝子的主人可能是在另外一艘大船之上。
他果然沒有猜錯,小木舟靠在那艘大船邊,他這才發現這艘大船要比他住的那商船氣派多了,足足有七丈之長,三桅大帆,雙層樓船,一切都極為考究,而且這還是一艘大型戰船。
戚成功有些意外,這駝子的主人所用的竟是一艘極精良的戰船,那麼這個人又會是誰呢?誰有這麼大的氣派?難道會是綠林軍之中的大帥,否則怎會如此張揚?
「就是他?」在大船船舷邊出現了一個侏儒,望著小舟上的駝子淡然問道。
「是的!」駝子回答得很恭敬。
戚成功差點嚇了一跳,待他看清楚了才知道這個侏儒並不是當日在燕子樓中所見到的晏奇山。但直覺告訴他,這侏儒身上有股獨特的氣勢,儘管身體有缺陷,卻讓人不敢小視。
「戚公子請隨我來!」那侏儒向戚成功拱了一下手道。
「這位兄台如何稱呼?」戚成功忙問道。
「你叫我魯青好了!」侏儒應了一聲,便領頭前走,步履若飄,輕快而悠然,這使戚成功有些吃驚,但他依然隨魯青之後快步跟上。
大船上守衛頗嚴,他看出這些人竟然是江陵軍的戰士,這讓他更意外,難道說救自己的人居然是江陵軍的首領秦豐?難道秦豐當日也在谷城?這確使他有些意外。
江陵軍戰士見到魯青皆點頭致意,魯青繞了半圈,最後朝艙底行去。
下到艙底有兩道樓廊,而守在門口的卻是兩個佩劍的中軍。
戚成功仿佛嗅到了來自這兩人身上的殺氣,就像是兩柄巨劍豎於門口,讓戚成功微微有些凜然。
魯青很坦然地步下底艙,戚成功也跟著下到底艙,卻見底艙極考究,地面鋪著地氈,桌几俱全,幾根巨燭使底艙亮如白晝。
「是你?!」戚成功走入底艙中便不由意外地低呼了一聲,怔立當場。
只見底艙之中,席地而坐著一人,在此人兩旁卻立著一名禿頭的大漢和一名乾瘦的老頭,另外還有兩個小婢跪坐於此人身前小几的左右。
這人居然便是當日贈刀的林渺!這怎不讓戚成功感到意外?
「請坐!」林渺淡然一笑,很客氣地道。
一旁的兩名小婢立刻斟上一杯茶。
魯青大步走到林渺身後悠然而立,卻與坐在地上的林渺差不多一樣高。
「就是你救了我?」戚成功訝異地問道,同時也有些不自然地坐在那鋪有毛氈的艙板上。
「是我的人救了你,不是我。」林渺愜意地笑了笑道。
「那結果也是一樣,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戚成功不以為意,懇然道。
「我叫林渺,其實,那日若不是你出手,我也已經是個死人了,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也便是說我們已經互不相欠了,所以戚兄不必客氣!」林渺坦然一笑,端起茶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戚成功一驚,訝問道:「你就是梟城城主林渺?」
「正是在下!」
「戚成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戚成功忙放下茶杯行了一禮道。
「小小一座梟城之主又何足掛齒?我找戚兄前來,是要告訴戚兄,明日我們就要棄船上岸了,特與戚兄道個別。」林渺淡然道。
「哦,城主要北上嗎?」戚成功問道。
「不錯,明日船便可至襄城,我要改走陸路,戚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你可以隨秦雄將軍的船回南郡,至於找殺手殘血之事,便待他日好了!」林渺平靜地道。
戚成功竟有些不舍,望了望身邊的龍騰刀,不由得雙手奉上道:「這刀,還是還給城主,如此寶物,戚成功擔當不起!」
林渺將之推回道:「刀只是死物,人才是活物,有刀與無刀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太重要,既然已經送給了你,自然不能再收回,只望你不要辱沒了此刀就行!」
戚成功有些感動,道:「可是無功不受祿,我怎敢受之?」
「戚兄還當我是朋友嗎?」
「自然當!」戚成功肯定地道。
「那就好,朋友與朋友之間用不著客氣,你如果這般推託,就太不夠意思了。也許將來,我也會有請你幫忙的一天,只有有了這柄刀,你才能報得了仇。這柄刀中烙有我的記憶,你須好好利用才是!」林渺坦然道。
戚成功想到那日自刀中傳入心靈的奇異感覺,也正是這種感覺使他擊敗了殺手殘血,不由忖道:「難道這便是他的記憶?」心中大驚,他從沒想過,一個人可以把記憶存於刀中,那這柄刀豈不是也具有生命了?他正欲說什麼,林渺突然搖了搖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戚成功一怔,卻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魯青已經疾速向船艙之外掠去。
「主公!」鐵頭低喚了一聲。
「該來的終究會來!」林渺淡淡地吸了口氣,悠然品了一口茶道。
與此同時,林渺的話音剛落,奔出去的魯青的身子已經倒彈而回,在艙板之上倒翻幾個筋斗才站穩腳跟。
艙中眾人皆大驚,而便在此時,一縷笑聲自艙外廊道上傳來,艙內的燭焰跳動了一下,便見一條高大的人影悠然步入底艙。
「攝摩騰!」林渺略感意外地叫了聲,同時身形也立了起來。
魯青又如風般再次攻上,他似乎並不畏懼這個對手。
「住手!」林渺喚了聲。
魯青的拳頭在只距攝摩騰半尺之處停住,攝摩騰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更沒有還手和閃避的意思,似乎料定魯青這一拳打不下去一般。
「退下,這位是我們的朋友!」林渺向魯青吩咐了一聲,旋即向攝摩騰拱手道:「大師請坐!」
攝摩騰爽然一笑,道:「阿彌陀佛,謝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