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宗師承諾(1)
五月初五,端陽節。
天氣極好,其實這兩天的陽光都不錯,初夏的氣候很宜人,尤其是武當山風景更是讓人心曠神怡。
當然,今天讓人嚮往的並不是武當山的風景,而是中外兩大高手的決戰。
這已經是很多年都沒有過的盛事了,對於動盪不安的武林來說,兵戎之災倒是見過不少,往往總是金戈鐵馬的戰場,攻城略地的戰爭本就已經失去了所謂江湖和武林的味道。對於野心勃勃的人來說,江湖的爭鬥已只是一些不上眼的瑣事,但對於江湖人自身來說,這確實是一大樂事,至少眼下是這樣。
阿姆度並沒有多少人見過,但在這數月之中卻被傳得極神,一個能讓崆峒派掌門接受挑戰的人,其本身就深具神秘感。
當然,近二十年來,松鶴道長本就很少出手,崆峒派在這些年武林烏煙瘴氣的情況之下,便變得很低調,但崆峒派卻因上代掌門乃是與邪神並列的絕世高手,所以在武林皇帝劉正之後崆峒派自然便成了正道的泰斗。松鶴的武功並沒有太多人見識過,但每個人都清楚其已得上代掌門的親傳,更是目前崆峒派中第一高手。也正因為如此,松鶴也便成了繼其師之後理所當然的白道第一人。
至於這一戰將精彩到何種程度,便很難為人所知了,因為一切尚未發生,只能悶在心中想。不過,這兩天江湖中所談論最多的問題卻是在谷城長街之上那驚天動地的一戰,還有林渺那橫空出世的一刀的威力。
林渺的名字被傳得極盛,就因那完完全全烙入人心中的那一刀。至於攝摩騰、四諦尊者之流,卻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至少在中原武林人物的心目之中,這些名字尚很陌生。許多人只好將那突變的天象,呼風喚雨的能力加在林渺的傳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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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林渺那一刀的威力被誇大,其武功也被誇大,甚至後來林渺部下四人狂戰當年的殺手之王也被傳成了經典。
殺手之王重現江湖,對於這個唯恐不亂的江湖而言,無疑是再激千層浪。
不知道當年殺手盟的人,江湖之中幾乎沒有,殺手盟在某一個時期的風頭甚至蓋過了武林皇帝劉正的名氣。是以,殺手之王雷霆威的名頭仍然能讓許多江湖人物刻骨銘心。當然,也有許多雷霆威的仇家都蠢蠢欲動。
殺手盟當年的每一個人都是冠絕一時的不世高手,這樣的殺手組織在江湖之中幾乎是空前絕後的,是以也是讓人無法忘懷的。
至於血戰長街的另一些人則也被傳得很神。
關於林渺的事這些天突然又多了起來,在年初的那一段時間之中,林渺也曾是風頭極盛的人物,那是在兩個月前。而這一刻這個人物再一次躍入眾人的視線,則是因為他已經被眾多的江湖人物親眼看見、認同和接受。
江湖之中的傳聞多少有些以訛傳訛之嫌,但是親眼所見的這一切則是另外一回事。
武當山確實有些熱鬧,在大戰之前便已經精彩紛呈了。
這兩天之中,發生在谷城的事幾乎是江湖中一兩年發生的事的總和,這一兩年中發生的事件還不如這幾天所發生的來的激烈。每天至少有十數個江湖人物死去,或是販夫走卒,也有惡盜大俠,死者身份不一,三教九流之中的人物都有。至於為何而死,就有了更多的可能。
江湖之中殺人都是太普通,有時候甚至沒有理由,有時候因為恩仇,還有的只是為了青樓中爭風吃醋,還有的則是跟著別人倒霉……總之不一而足。這幾日之中,武當山附近確實發生了許多事情。
武當山,層巒迭嶂,天柱峰更是虎踞龍盤,山勢迂迴而上,雲霧相繞,自有一番氣派。
上山的路徑並不多,極難找,那小石道斷斷續續,若有若無,若不是上山者多為武林人物,還真難攀爬上天柱峰頂。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上天柱峰頂的。早已有人封鎖了山頂方圓兩里之內的地方,在每條小道之上,皆立有石碑,上書「請江湖同道休要上山頂相擾」,而在路口更有人把守。
當然,江湖人物雖欲親睹二大高手相搏,但是既然是對方有約,距山頂兩里也基本上可以遠遠看清山頂,都不敢不給松鶴一點面子,而之中還有貴霜武士。
也有人不把這些貴霜武士放在眼裡的,自以為了不起,於是想強行上山,但結果卻是被打得滾下山去。也只有在這時,人們才知道這些貴霜人不好惹。不過,真正的高手,有身份的人也不會自討沒趣,礙於松鶴的面子,也便不鬧事,但這條山道之上仍然鬧哄哄的,不斷地有人鬧事,又不斷地有人被打得滾下去。到最後,沒人敢輕易以身相試,只好亂鬨鬨地起鬨。
……
天柱峰頂,孤立一人,高大的背影如一片蒼崖。
遠觀的江湖人士可以看見那束成馬尾的黑髮擱於背後,如松鼠的巨尾。
來得早的人知道,這道人影自日出至此已有三個時辰未曾動一下,便連負於後背的手也不曾移動一下。
倒是山風拂過之時,掀動著其衣袍,仿佛是附於石雕之上的蝴蝶,一動一靜使那背影更顯得神秘莫測。
這人絕不會是松鶴道長,松鶴不會有這樣的頭髮,即使是中原,也很少有男子留這樣的髮型。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此人正是那與松鶴道長約戰的阿姆度!
只能看到背影當然有點遺憾,但那有若死寂般的靜讓人感到一種奇特的壓力,這有若老僧參禪般的耐心也使得中原武林中沒人敢小視此人。
正午,陽光極烈,許多人已等得不耐煩了。
松鶴依然沒有出現,於是有些人慶幸自己聰明,知道預帶乾糧。
等待的時間顯得特別漫長,在樹陰之下,東一堆、西一堆地坐著形形色色的人,倒也相安無事。
這一刻,這群人似乎覺悟了點什麼,急也沒有多大用處,該來的終究會來,他們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也有許多人為阿姆度不值,來得這麼早卻還未等到松鶴道長。
也有人認為阿姆度傻,傻得這麼早便在天柱峰傻等,似乎連一點耐心也沒有,對這一戰迫不及待得讓人感到好笑。
當然,這並不是說阿姆度真的沒有耐心,此人的耐心像是比誰都好,居然能立於太陽之下、天柱峰上數個時辰都未曾動過,如石雕木塑,怎麼看都可以知道其是個極有修養的人。
不過,沒有人知道還要等多久,也有人在心裡罵松鶴,覺得太擺譜,既然已與人相約,便痛痛快快地比一場,有什麼大不了,用得著讓人在這裡等這麼久嗎?
還有人以為松鶴這是一種戰術,高手決鬥切忌心浮氣躁,如果阿姆度等得焦急了,心靈之間便難免會露出破綻,這樣松鶴取勝的可能性便大多了。
沒有人規定決鬥不可以比耐心和鬥志。
也有人認為,松鶴其實早就已經來了,只是在暗中的某處,一直注意著這裡的動靜,只會在該出手時才會真的出手。有這樣看法的人覺得松鶴的做法有失正派風範,甚至有點陰險。
於是,在這些武林人物的口中有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說法。
……
時間似乎也過得並不慢,日影西斜,可是松鶴依然未曾出現。
有些人已經失去了耐心,也不管松鶴是不是武林泰斗,便出言相責了。
也有些人開始打賭,賭松鶴今日來還是不來,及今日這一戰會在什麼時候開場。
不僅這群中原武林人士有些焦急,便是那群貴霜武士也都有些不耐煩了,覺得松鶴確實有些過分,仿佛是在跟大家開一個玩笑,這讓人感到憤怒。
這當然不是玩笑,若被江湖炒作了兩三個月,弄得天下轟動的一場高手對決卻形同兒戲,那任何人都會有上當受騙的感覺。
阿姆度似乎動了一下,他轉過了身來,也許,終於是等不住了。
有些人覺得好笑,至少為這一戰,阿姆度連午飯都沒吃,這使人覺得他所做的有些不值,而且還有些傻。
阿姆度轉過身來,目光悠然投向那幾與峰頂相平的夕陽,天快黑了,可是松鶴依舊沒有來。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污辱,對任何一個武士來說,也同樣是一種污辱!如果在太陽落山之前松鶴仍沒出現,那麼,他便要找上崆峒,這一戰也便沒有任何意義。
阿姆度的脾氣很好,一般都不會生氣,而更好的是耐心,他可以在荒漠之中靜伏三天三夜,為等一隻獵物而不動一下。他擁有著常人所不具備的韌性和耐力,這也是他為什麼能成為貴霜國的九段高手的原因。
貴霜國的武學修行與中原有所不同,他們更注重苦修,從自己的意志和毅力入手,而使自己的鬥志達到一種超乎尋常的境界,那是一種苦行僧式或是狩獵式的修行。但中原的武學則由練氣入手,由內外修,從而使自己的精神達到一種超乎尋常的境界。
相較之下,前者的修行便像是一柄磨得極為鋒銳的利劍,而後者則如一柄厚實無華的鈍刀,各有所長。
「松鶴便是你們中原的泰斗嗎?是你們武林正派的第一高手嗎?這是你們的恥辱……」一名貴霜武士跳上一塊石頭,高聲道。
天柱峰上頓時一片寂寥,林風颼颼,除了那人的回音在激盪之外,余者盡皆沉默,本來鬧哄哄的武林眾豪都不再言語,這貴霜武士的話就像給了他們一記耳光,可是偏偏又不能還口。
阿姆度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踱到可以俯視眾豪的位置,居高臨下,仿佛是俯視眾生的神,有種說不出的傲然與不屑。
每一個與阿姆度目光相對的中原武林人物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他們感到羞辱,感到憤慨,這一切並不是因為阿姆度,而是因為松鶴道長。
他們為這一個遲遲未曾出現的約戰者是中原人、是正道泰斗而感到恥辱。
每一個中原人都感到恥辱,這已經不再只是高手相鬥的意義,更是中外的對決,關係到中原武林的尊嚴,可是這個一直被武林人物所尊崇的正道高手居然失約了,丟的也不只是他自己的臉,更是中原武林的臉!
「真讓人意外,中土武林竟都只是這樣一些人,連你們最尊敬的正道第一人也只是個縮頭烏龜,難道中土真的沒人了嗎?我貴霜雖無中土之富饒,但卻都是一些勇士……」
「松鶴沒來,我代他決戰!」一聲低喝打斷了那貴霜武士的話。
「華山隱者!」有人立刻認出了那出言者。
華山隱者大步行至貴霜武士把守的路口,目光之中充斥著激憤而堅決的神采。
「你是崆峒派的人?」那名出言相辱的武士問道。
「不是,老夫乃松鶴的朋友華山隱者,我願代他討教你們貴霜國的武學!」華山隱者說得斬釘截鐵。
「對不起,你並不是我們大使決鬥的對象,也沒有資格!」那名貴霜武士說得很不客氣,似乎根本就沒有將華山隱者放在眼裡。
華山隱者大怒,冷冷反問道:「那要怎樣才夠資格?」
「如果你是崆峒派的長老,或者你自認武功能夠與松鶴相仿,能代表整個中原武林,否則你請回!」那貴霜武士不慍不火地道。
華山隱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自知自己雖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但是與松鶴之間尚相去甚遠,而他更不是崆峒派的長老。是以,他確實不夠資格,如果說讓他代表整個中原武林,只怕那些武林同道並不同意。
華山隱者不由得將目光投向眾武林豪傑,但這些人卻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他明白,自己根本就不能夠也代表不了整個中原武林,不由得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愴然地投向上山的路徑,可是他並未能見到想見的人,松鶴依然遲遲未曾出現。
「松鶴,你還要龜縮不出嗎?你要中原所有人為你而受辱嗎……?」
而此刻山下一條人影快速趕至,眾人的目光都充滿希冀地投去,但很快便失望,因為來者並不是松鶴。
「松鶴道長有信到!」那人快速衝上山,分開人群,來到貴霜武士相阻的路口肅然道。
那人對視了那貴霜武士一眼,淡淡地道:「我不是他什麼人,只不過為他送點東西給你們大使而已。」
「送點東西?什麼東西?」那貴霜武士疑惑地問道,這時他才發現此人手中提著一個小包。
「你們大使看了就知道,東西就在這裡!」那人並不想直接回答。
「為什麼松鶴自己不來赴約?」有人質問道。
「他來不了!」那人答道。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做完了我便該走了!」那人滿不在乎地道。
「送上來!」阿姆度終於開口說話了。
那貴霜武士遲疑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卻並沒有說,只是接過那人手中的小包送上了峰頂。
「松鶴還要我轉告你一句話!」那人對峰頂的阿姆度喊道。
「什麼話?」阿姆度也淡淡地問了一聲。
「他讓我告訴你,他這一生絕不會欠別人的承諾,也絕不會失約!」那人揚聲道。
貴霜武士不由得都不屑地笑了,即使連中原武林人士都覺得這人說得不盡其實。至少,今天松鶴道長便已經失約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阿姆度還想說什麼,但此刻那個小包已經打開了,只見幾片斷劍自包中墜落,他不由得低呼了一聲:「松鶴!」
綠林軍每戰皆輸,當然,都只敢小量的騷擾敵軍,卻如螞蟻撼大象,根本就不可能對王邑的百萬大軍造成任何損傷。
王邑的百萬大軍如巨大的車轍,所過之處,義軍望風而逃,遇城破城,遇鎮奪鎮,王常和劉秀根本就拿其沒辦法。
在裝備上,綠林軍根本不能與王邑大軍相比,王莽是聚集天下財力整軍,而綠林軍不過是由一群窮人所組織起來的,雖然有幾大家族和富人的支持,但這十多萬義軍又怎能完全裝備好?
本來有天機弩的優勢,但不知為何,後期的天機弩竟無法供應上,同仁行突然不再供貨,而王邑的大軍之中也有不少天機弩。
後來王常和劉秀才知道,劉玄幾乎是沒有理由地對付同仁行,這使得同仁行撤走了所有的煉兵作坊,還將很大一部分天機弩賣給了洛陽,這使王常和劉秀極為驚怒。
他們並不是對同仁行震怒,而是對劉玄!
劉玄居然有如此好的合作夥伴而不利用,還逼得同仁行成了敵人,這確實讓他們生氣,再怎麼說,同仁行與他們的交情極深,他們也記起了姜萬寶當初的預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