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宗師承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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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覺頗為怪異,這種口號讓他們弄不懂什麼意思,但也都明白,這個行者並沒有什麼惡意,否則的話,魯青只怕已經不能站著了。
「不知大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林渺客氣地道。
「林施主何須如此客氣?小僧深夜來訪,實是於禮有所不周,還請林施主勿怪才是。」攝摩騰也極客氣地道。
「能得高人造訪,本已是幸事,怎敢有相怪之意?」林渺笑了聲,隨即向一旁的小婢道:「給大師斟茶!」
小婢極為乖巧,迅速給攝摩騰斟上了一杯香茶。
「前日在谷城目睹大師武功,果是域外高人,今日得見,才知大師不僅武功超卓,更是瑞氣罩身,如沐春風,想必大師已得佛緣了!」林渺打量了攝摩騰一眼,由衷地道。
眾人皆有同感,攝摩騰步入艙中,帶來的是一團和氣,使每個人的心在突然之間變得安詳而平靜,仿佛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悄然洗滌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內心。
「林施主果然眼力非凡,小僧雖尚未得佛緣,但已得我佛眷顧,初通我佛之法,故能和氣外生,看來林施主也是我佛有緣之人!」攝摩騰淡然一笑道。
林渺不由得也笑了,道:「我僅聞佛之名而未睹佛之貌,聽佛之法,何會是與佛有緣呢?」
「緣本無形,佛也非佛,僅善心而已,心存善念者即是與佛同在,念佛之法萬遍不若行善事一件,佛者,在心中尋!所以,小僧才說林施主與佛有緣。」攝摩騰悠然道。
「哦?」林渺不由得大感興趣,這確實是他所聽過的極新鮮的說法。
「佛即善心,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佛?」林渺笑問道。
「佛即眾生,眾生即佛,自然人人可以成佛。」
「可是我們為什麼都是凡人?為什麼只你們身毒國才有佛呢?」那一直在林渺之後沉默的干老頭也突然開口道。
「之所以是凡人,是因為我們心中不僅存在善念,也同樣存在著惡念和雜念。佛若心,一念惡,便不是佛,念念皆善方是佛,這也便是凡人與佛的區別。若說佛僅在身毒國,那是因為不知佛,佛是無處不在的,只是各地的叫法不同,或是不知定義而已。」攝摩騰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何以能成佛?何以能念念皆善呢?」林渺淡然問道。
「成佛須修持,無欲無求,靜心守行方能明善惡,去惡存善,以慈悲為懷,則與佛不遠也!」攝摩騰淡淡地道。
「如果天下人皆成了佛,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天下?」林渺又問。
「那天下將是一片樂土,相敬相愛,無仇怨戰爭,無勾心鬥角,無患得患失,更不會有紅塵之苦海……」
林渺聽著攝摩騰一長串的描述,不由得笑了,反問道:「無欲無求,何以能使後代繁衍不衰?何以能使社會進步?昔日古人以石為器,刀耕火種,長年累月,得五穀不能裹腹,而今鐵器盛行,牛馬耕種,省下人力而得五穀豐收,無欲無求能行嗎?」
攝摩騰依然平和地笑了笑,道:「無欲無求只是修行的過程,善念才是因果,社會的進步也是因果所在,牛馬代人,鐵器勝石器,這是事實。但鐵器用來殺人,用來便利戰爭,這卻是惡念,若是只為百姓之福冶鐵造器,也是善事,佛也會做。無欲無求卻並非不吃不喝,修行自身固然重要,關懷眾生才是最終的目的。佛即是要普渡眾生,可為眾生之福自下地獄。佛曾曰:『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接著攝摩騰又講了佛祖割肉餵鷹之事例。
眾人聽得倒也頗有感慨。
林渺也感覺這行者頗有些意思,能言善辯,但又似包含著一些道理,至少聽攝摩騰講佛比苦尊者講其什麼歡喜禪要順耳得多。這攝摩騰似是看過大量的中土史卷,而對身毒等國的歷史也極了解,說起來旁證博引,有時拿先秦人物與佛祖求道時的經歷相比,把一個個道理以故事的形式禪述出來,確實是極為吸引人,更讓人對佛祖求道的經歷極為嚮往。
當然,對於許多問題來說,林渺自也意識到其不現實的可能性,但他卻不能不承認,佛法是一種很有吸引力的思想。至少,他不會討厭這種思想。
林渺對這攝摩騰的才華也極欣賞,一開始他便對這個兩次反出師門的行者有興趣,今日一見,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奇人,也難怪讓婆羅門的聖尊看中。
「大師今日來此,想必並不只是為了傳播佛法吧?」林渺待攝摩騰講得差不多的時候,淡淡地問道。
「林施主所說正是,前日若非林施主出手相助,小僧根本就不能擺脫四諦尊者的糾纏,今日之來,也是要謝謝林施主的援手之德。」攝摩騰道。
「這也許正是大師所說的因果,我本無意出手救大師,一切只是偶合。所以,大師要謝,便謝謝佛祖吧。」林渺並不在乎地道,只是他有些奇怪,那日他只不過是出手擊敗了丘鳩古,根本就不曾惹過四謗尊者幾人,又怎會是救了攝摩騰呢?
前日空尊者這麼說,現在攝摩騰也這麼說,這倒讓林渺有些糊塗了,不過,攝摩騰應該不會說謊。
「雖是因果,但若無林施主,此果也無法結出,自然要感謝施主了。聞前日施主受了重傷,是故小僧特來看看。我這裡有顆大還丹,能治任何內傷,如施主不嫌棄的話,服下此丹,在十個時辰中任何內傷皆可痊癒!」說完攝摩騰自懷中很小心地掏出一隻小錦盒,再小心地將之打開。
頓時底艙之中漫出一陣奇異的清香,嗅之只讓人心曠神怡。
盒中放著一顆幾近透明、有如龍眼般大小、珍珠般色澤的藥丸。
「好藥!」那立於林渺身後的乾瘦老頭不由得脫口贊道。
「這是我自身毒帶來,由我師尊伽愣大師親自配製而成的奇藥。師尊一生中也只配製了十八顆,這是我對林施主的一點謝意,還請收下!」攝摩騰很客氣地道。
「啊,我怎敢收此大禮?」林渺有些吃驚,他自也明白此丹丸的珍貴之處。
「此乃身外之物,對我來說已用不著,相信林施主定能派上用場。」
「我的傷勢已差不多痊癒,也用不著此物,我看還是大師留著吧。」林渺客氣地推辭道。
攝摩騰淡淡一笑,道:「我與林施主一見投緣,我乃出家人,方外之人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而林施主卻是萬金之軀,要為梟城乃至天下百姓著想,他日想必定能用得上它!」
林渺見攝摩騰說得那般誠懇,知道再推辭也不好,便接下道:「那就先謝過大師了,只是我尚有些不明白,前日我只是出刀,並未相助大師,為何你們都說我相救大師呢?」
攝摩騰笑道:「四諦尊者所用的武功乃是四象陣法,在他們四人合力的情況下,足以牽動虛空中那層奇異的力量,如織天羅般將我罩於其中,我左衝右突並不能衝出包圍,但你及時出刀,牽動了那股神秘力量,使四象陣露出一絲破綻,我才會有機會逃出。那四個傢伙的功力越來越高了,看來他們是真的要抓我回去!」
「難道你真的犯了婆羅門的教義,做了什麼有損婆羅門的事?」林渺微感驚訝地問道。
「因為佛教與婆羅門在近百年來一直都是處於不睦的狀態,而他們又很看重我,所以,我轉入佛教,這使婆羅門的聖尊極為惱怒……!」
「他們也未免太小氣了,你來到了中原,居然還要追到中原!」林渺有些不以為然地道。
攝摩騰澀然一笑道:「這並不能怪他,因為我也有錯,我本是聖尊的妹夫,我前來中原,也是為了能夠避開那個女人,靜心地宣揚佛法,所以,他們也就追來了中原!」
林渺大感意外地看了攝摩騰一眼,道:「原來如此。」
攝摩騰立刻又變得坦然而平靜,望著林渺道:「我要走了,他們很可能很快就會追來!」
「那我就不送了!」林渺拱手道。
於是,攝摩騰走了,跟來時一樣神秘,門口兩名劍手的穴道也被解開了,來的時候,攝摩騰並沒有驚動什麼人。
林渺的心中卻對那些精彩的話有點回味,這僧人確實很有意思,至於對婆羅門和佛教之間的關係,他並不是很在意,那只是那群域外遊民的事,眼下他卻是要回梟城。
攝摩騰居然知道他受了傷,看來這僧人確實有一手。他望了望手中的大還丹一眼,並不想服下,儘管傷勢尚未痊癒,但卻已無大礙,這靈丹服下去只怕是有點浪費,所以,他留著。
雷霆威那一擊確實足夠沉重,不過,幸好林渺已經習慣了他的那種掌力,是以並不能將他怎樣,有這兩日的安心休養,已好了個七七八八。他也驚訝自己的恢復能力,居然能夠以這種速度恢復傷勢。
「攝摩騰能夠找到這裡來,那麼雷霆威也一定能找到!明天一早,我們便動身!」林渺淡然吩咐道。
「雷霆威只不過是一個人,若他敢來,以我們的力量足夠對付,又何用擔心?」鐵頭有些不甘心地道。
「他雖只有一人,但別忘了殺手盟倖存的並不只有他,而且這裡是劉玄的地盤,我們不能暴露行蹤,否則休想離開南陽!」林渺吸了口氣道。
鐵頭頓時沉默了,他知道劉玄絕不會輕易放過林渺。
「我們為什麼不去揭穿他與魔門之間的關係?」魯青大感憤怒地問道。
「沒人會相信,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證據,他現在是更始皇帝,而我們只不過是一些外人而已!」林渺不以為然地道。
戚成功有些意外,但他覺得林渺行事有點怪,而且似乎又是在困難之中,不由道:「不知有沒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林渺淺淺一笑道:「不必,我們的事自己會解決,目前你最好是養好傷再說。」
「送戚兄弟去休息!」林渺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戚成功沒料到林渺會拒絕他,而且這麼快便下逐客令,他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魯青領著戚成功走出了底艙,林渺的心神竟有點不安,他本想找尋藏宮,以弄清梁心儀的生死,但眼下卻不得不暫時放棄。
林渺知道,這一生中對他最重要的女人就是梁心儀,至少,到目前為止,她仍是他愛得最深的人。現在宛城中的一切消息都斷絕了,想派人在宛城找昔日孔森府上的家人都極為困難,否則,也許便可自這些人的口中查出梁心儀是死是活的消息。
這個消息對林渺來說確實很重要,不過,有時候林渺自己都覺得自己對女人太在意。也許有一天,他會在女人手中吃虧,但這也許是命中注定的性格,如果他是無情之人,或許也沒有今日的林渺了。
「駝子船上起火了!」魯青急急忙忙地趕入底艙中道。
林渺吃了一驚,問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駝子不在船上!」魯青道。
林渺趕出船艙,立於甲板之上,果然發現那艘單桅大船之上已經火勢沖天,似乎有人影在晃動。
「主公!」駝子臉色變得很難看,叫了一聲。
「船上有多少人?」林渺冷冷問道。
「船上只有二十幾位兄弟!」駝子報導。
「洞庭二鬼不是都在船上嗎?怎麼會起火呢?」鐵頭訝異問道。
「快去救火!」秦雄也趕了出來,呼喝著這艘大船上的戰士道。
大船之上,立刻有人乘小船向那著火的商船靠去。
「讓他們回來!」林渺低低喝了一聲。
眾人不由得都為之愕然,秦雄訝問道:「那船上有數千兩銀子的貨物,難道就讓它們燒掉?」
林渺吸了口氣道:「便是救也救不回來。」
「為什麼?」秦雄訝異問道。
「有人故意縱火,他便是要引我們去救火,否則,船上的二十幾位兄弟怎會全都沒有動靜?因為他們已經死了!」林渺沉聲道。
「有人故意縱火?這是為什麼?」
「因為他不敢直接在我們這艘船上縱火!」林渺答道。
「是雷霆威?」魯青突然想到了什麼道。
林渺點了點頭,道:「除了他還會有誰?」
「殺手之王?」秦雄吃驚地問道。
「不錯,就是他!不過,他的目標是我,想引我出來,但我會讓他失望的!」林渺吸了口氣,有些恨意地道。
「回來!」秦雄聽到這裡,頓時將已快駛到那艘商船邊的江陵軍喊住。
那些人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叫他們去救火,可是到了船邊又要把他們喚回來,這不是有些矛盾嗎?但是既然是秦雄的命令,自然不能違逆,只好又把小船駛回。
林渺眼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機。
那艘商船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燃燒著,照亮了整個河面,然後船體慢慢傾斜,沒有慘號聲,也沒有人跳入河中,這一切只能證明林渺的猜測是正確的,商船上的人已經被殺,只有死人才會不怕火烤。
那些返回的小船陸續靠上大船,江陵軍戰士也攀爬上舷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