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谷城風雲(2)
「哦,原來是文將軍的軍師武先生,失敬!」頓了一下,林渺又接道:「善治者勿用己親勞而安治,治人之物非人而是法紀。是以,有明確法紀,有可信之助手,我在與不在,梟城都可以民心安定,繁榮昌盛,就像文將軍有你這種人才為其打理一切,他便是離開谷城數月也可坦然安心一般!」
武城東神色間泛起一絲欣然,林渺最後一句話可真是恰到好處地捧了他一把,是以他對林渺的印象大改,而林渺所陳述的道理也確很實在。
「昔日聞林城主治理有方,使四方百姓難民趨之若鶩,頗有疑惑,今聞城主此番話語,只讓人茅塞頓開,確為非凡之語,難怪城主能如此安心地遠遊!」文沖明也笑了笑道。
「我看文將軍將谷城治理得也非常好嘛!」林渺不置可否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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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沖明並不推卻地笑了笑,似乎是受之無愧,不過很快將話題一轉,淡淡地問道:「聽說林城主與玄帝有點不愉快,不知可有此事?」
「哦,哪位玄帝?」林渺心道:「果然沒安好心,既然你想扯上正題,我也無所謂!」
殿中除林渺之外,眾人的臉色都變了,林渺的問話是擺明著不承認劉玄的地位,這對於文沖明這群等著受封的人來說,確實有些不敬。
林渺卻若無其事,好像並沒有看到殿中諸人的臉色一般。
「哦,原來林城主連劉玄大元帥在寅陽登基之事也不知道啊!」武城東出言打破尷尬道。
「哦,是他嗎?我記不起來與他有什麼不愉快,也許有吧,文將軍問這個問題又是何意?是想做和事佬嗎?林渺並不介意!」林渺淡然一笑,滿不在乎地道。
文沖明臉上顯出一絲不自然,道:「如果林城主以為可以的話,我倒是願意替城主在玄帝面前做個說客,只要城主保證以後不干涉玄帝之事,願意與玄帝共復大漢江山,我保證城主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林渺聽罷不由得放聲大笑,良久方歇,悠然反問道:「這是劉玄讓你這樣說的嗎?」
文沖明神色大變,林渺卻又道:「如果他真能善待百姓,治理好天下,我林渺又豈會不識大義?但如果他心胸狹窄,屁大的事便如此大張旗鼓,豈不是讓人笑話?你可以告訴他,如果有一天他能平中原,我雖身在北方,也會率眾相迎,否則各安天命!」
「玄帝乃是劉室正統,此刻人心所向,難道林城主還有何疑問?」文沖明冷問道。
「天下劉室正統又何其之多,人心所向是因亂中思定,亂世中人心所向又算什麼,要是太平盛世能讓人心所向那才是可貴的。至於劉玄是不是真的人心所向,或只是一群功利者藉機造勢卻很難說,所以,文將軍的提議我心領了!」林渺義正詞嚴地道。
文沖明和殿中諸人也都怔了怔,林渺的詞鋒確實很利,語氣也堅決得讓人有些氣餒。
「如果林城主真要如此決定,那我只能感到很遺憾!」文沖明無可奈何地道。
林渺冷冷一笑,目光悠然落到大殿的屏風之後,隨即又將目光再次落到臉色急變的文沖明的身上,淡淡地道:「文將軍手中茶杯最好拿穩一些。心理承受能力是鍛鍊出來的,此次王邑百萬大軍壓境,即使劉玄是劉室正統,但在這個世道是講究實力的,太早下注只會自食惡果,甚至是血本無歸!」
文沖明的臉色一變再變,端著手中的茶杯不知是放下好呢,還是繼續端著,林渺幾句話竟將他的心說亂了。而事實也確是如此,誰能相信綠林軍能夠阻擋王邑的百萬精兵呢?如果劉玄在這一場仗之中一敗塗地,他還能撈到什麼好處呢?
「好了,林某還有事待辦,只能先行告辭了,如果有機會歡迎文將軍前去梟城信都做客。我想,我們也是有合作的可能的!」林渺說完施了一禮,起身便走。
文沖明不語,他的目光也落向了那堵屏風,並沒有看出什麼破綻。但他知道,林渺已洞悉了他的一切安排,所以他不語。
文沖明絕不笨,什麼樣的後果,他都考慮過,知道如果摔碎手中的杯子,自己會得到怎樣的後果。
林渺的話意給文沖明有些暗示,那便是說,他所要對付的不僅是林渺,更是信都軍,甚至還有黃河幫與天虎寨這些力量。
文沖明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力量,以他的實力比之天虎寨尚有不及,而林渺與劉秀等人交好他並不是不清楚,那時他所承受的壓力將是很多方面的。
「將軍!」玉面郎君見林渺大步而去,不由得急了,呼道。
文沖明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一般,將茶杯緩緩地放到桌子上,長長地吸了口氣,目光有些冷峻,但並沒有望向林渺的背影。
「林渺,你站住!」晏侏絕不想看著林渺便這樣離去,難得林渺今日是孑然一身,而文沖明的臨時改變計劃,這使他極為惱火,是以在文沖明不理玉面郎君的話時,他再也按捺不住,離席追出。
林渺已步出了大殿,在大院中悠然轉身,斜瞟了晏侏一眼,冷冷問道:「晏總管有何指教?」
「你劫走了本樓的人貨,難道想一點表示也沒有便這樣走嗎?」晏侏冷冷問道。
林渺「哦」了一聲,淺笑道:「那不是我乾的,想必你找錯人了!」
「那你殺了瘸子和商戚又如何解釋?」玉面郎君也趕了出來,冷冷質問道。
「江湖之中,殺人總是免不了的,我不殺人,自有人殺我。無須解釋,那兩人確實是我所殺!」林渺並不否認地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今日你休想離開!」玉面郎君狠聲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目光盯注著玉面郎君,笑得很怪,只讓玉面郎君感到心頭直發毛。
「這是個很有趣的道理,這兩人的死也是因為償命,如果你們想讓我給他們償命的話,只要有足夠的本事,我並不反對!」林渺自信地道,目光在一剎間變得極為深邃,更像具有無窮的穿透力,直透入玉面郎君的心底。
玉面郎君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林渺的眼神讓他戰慄。
文沖明並沒有趕出大殿之外,似乎他已經沒興趣去在乎殿外可能會發生的一切,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麼。
殿外的院中,只有文沖明麾下的戰士及林渺和晏侏。
那些戰士有些驚訝地望著眼前的三人,似乎感到一股寒潮漫向整個院落,這初夏的天氣一下子仿佛置於深秋之中,讓人無法適應。
寒氣愈來愈盛,林渺本身便像是一塊奇異的冰體,讓人無所適從,包括晏侏和玉面郎君。
林渺變了,玉面郎君的感受尤為深切。
晏侏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他竟感覺不到林渺的氣機是自何而來,仿佛四面的每一寸空間之中都存在著那足以束縛人神志的殺機和壓力。
「你們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如果真要為他們報仇的話,我並不反對。今天,我並不想殺人,至少,在這塊地方我不想殺死你們,也不想過問你們的事情,但如果你們執意要與我為難,我也只好不客氣了!」林渺悠然道。
「哼,沒有試過怎會知道?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晏侏冷哼了一聲。
林渺不屑地笑了笑,並不再搭理晏侏,只是再一次轉身向大門外行去,在邁步的同時,淡漠地道:「我看到了你們心中的畏懼!」
晏侏本來欲趁勢而攻,但林渺這句話如一記悶棍般,使他愣住了,臉色數變,竟然遲疑了,但心中更是狂怒,林渺居然如此小視他!
玉面郎君眸子裡閃過一絲濃濃的殺機,手一揚之間,點點瑩光若幻影般沒入林渺的衣衫之內。
晏侏和玉面郎君大喜之時,卻發現林渺一隻手緩緩地自背後抽了出來。
林渺並未轉身,只是將那隻自後背衣衫內抽出的手悠然舉起,在五指之間竟夾著幾枚亮晶晶的長針。
玉面郎君和晏侏駭然色變,如遭雷殛,尤其是玉面郎君,剛才的興奮和欣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驚懼。
「我說過,在這裡我不想殺人,如果換一個地方的話,你們今日死定了!你們是這裡的客人,我也是這裡的客人,一個人的容忍是有限的,希望你們不要傻得再做出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林渺語氣冷得可怕。
玉面郎君不由打了個寒戰,他感到林渺語氣之中那不可抗拒的力量,那是一種獨特的殺機。
晏侏未語,他沒有見到林渺的手怎會在身後,但林渺的手確實是做到了,自背後以悠然之態抽回,像是拂落一粒塵埃。
玉面郎君也一樣,他的龍鬚針向以詭秘莫測、防不勝防著稱,可是林渺居然只是以背對著他,根本未作勢便將他的暗器收於手中,這怎不讓他駭然?他做夢也沒想到林渺竟以這樣的方式破去他這絕殺的暗器。他無法想像,今日的林渺究竟可怕到了一個怎樣的程度。
林渺鬆手,那些亮晶晶的針灑落一地,他這才再次緩步向大門外行去。
「林城主好走,文某不送了,今日城主之情,文某定銘記於心!」文沖明在殿中似乎已知道了外面所發生的一切,揚聲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文沖明終不是傻子,要讓他去賭劉玄勝王邑的百萬大軍,也沒有把握。是以,文沖明只好選擇不這麼早對付林渺,因為沒有人想在沒有得到任何好處之前便惹上一身麻煩,包括文沖明。
晏侏也不由得愣了,他知道文沖明是不會出手了,那麼便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但是他剛才見識了林渺所露的那一手,竟使他無法提起鬥志。
林渺並未回答,頭也不回地步出將軍府,唯留下晏侏和玉面郎君呆立院中,猶如兩截枯萎的木頭,望著林渺消失的方向,一時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林渺駐足,目光投向長街的另一端,他感覺到了一個人的存在。當他目光抵達長街的盡頭時,身子不自覺地一震,另一道目光與之相觸,在虛空中似乎擦出了一縷火花。
「丘鳩古!」林渺低低地念出三個字,於是他看到長街另一端的那個人笑了。
貴霜國的八段高手丘鳩古,在這個林渺並不想其出現的時候出現了,也許這並不是意外。
長街上的人流似乎都感覺到了異樣,腳步變得匆忙,似乎一剎那間這些人的目光便鎖定了林渺與丘鳩古,仿佛這兩人在突然間成了長街兩端屹立了千年的巨大雕像,凸現在世人的眼下,讓人感到一種壓抑和驚嘆。
風,流過長街,初夏的日子,竟微有些涼意,仿佛是那個落葉飄飄的秋末。
林渺屹立如山,丘鳩古卻悠然移動著腳,在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之際,兩人的目光沒有一刻偏移過,緊緊鎖在一起的不只是目光,也是那強大的戰意和精神力。
林渺沒動,卻絕沒有逃避,如屹立於深海之中的孤礁,滄桑而沉鬱,略有一絲淡淡的古典。在他的嘴邊,挑著兩縷悠然而淡漠的笑意,仿佛超然於這個世界之外。
長街在片刻間變得有些清冷,遠遠的行人卻並不敢步入其中,他們感受到了那暴風雨欲來般沉悶的壓力,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是以,他們讓長街陷入了一片若真空般寧靜的境界,只有那風仍在舒捲著地上的落葉,在漸行漸近的兩人之間掀動著塵埃。
丘鳩古定足,只距林渺五丈,這不算太近,但卻足以使兩人的精神力串在一起。
「我們終於又相見了!」丘鳩古像是遇上了老朋友一般淡淡地笑著。
「是的,你總喜歡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林渺的語氣也很平靜。
「用你們中土的話說,這叫冤家路窄。」丘鳩古又笑了。
「我們有冤嗎?」林渺反問。
「沒有,但我們有未完的戰鬥!」丘鳩古坦然道。
「你一直在這裡等我?」林渺反問。
「我知道你定會來這裡!」丘鳩古答了聲。
林渺笑了,便是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會來這裡,丘鳩古卻知他定會來此,這豈不是很好笑?
「你笑什麼?」丘鳩古冷冷地問道。
「笑我該笑的東西!」林渺不置可否地應了聲,隨即又道:「不過,我不知道我們曾有過約戰的經歷!」
「你們中原人就是喜歡耍詭計,上次你自我的手中逃走,可算是我丘鳩古的奇恥大辱!所以,我一定要與你再戰!」丘鳩古有些忿然道。
「我覺得你貴霜人有點死心眼,打不過就逃,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何況你我無怨無仇,為何要分個你死我活之局?」林渺沒好氣地道。
「這個由你說去,今日,你我一戰在所難免!」丘鳩古肅然道。
林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如果你執意如此,我也沒辦法;如果你想搶在你們大使之前出出風頭,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就怕你後天沒有機會再看你們大使天柱峰頂的決戰了!」
「如果你有這個本事,丘鳩古無話可說!」丘鳩古有些固執地道。
林渺笑容漸斂,只是眼角處挑起一絲冷峻的殺意。
丘鳩古的眼皮微跳動了一下,莫名其妙得讓他有些意外,一剎之間,他感到了一股強大至極的殺意如潮水般席捲而至,漫遍了每一寸空間。
長街,風沙驟,似有一股暗流驚起陣陣強風,拂動沙塵,在舒捲之間竟使街旁酒旗布幡獵獵作響。
街邊的店主皆駭然閉戶,在頃刻間,長街一片死寂,唯有風塵沙末在兩人之間旋轉,甚至向丘鳩古的面門撲去。
林渺與丘鳩古的目光在那沙塵之中相遇、相纏、絞動,激得沙塵飛揚得更烈。
丘鳩古的眸子裡顯出一絲訝異,當日在棘陽之時的林渺仿佛並不是今日的林渺,這分別半年多的時間,林渺居然變得讓他無法捉摸。
貴霜武士遠遠相望,站在長街的另一端,但他們卻已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長街的壓力。
在風中,兩人依然靜立、對峙,任衣衫獵獵疾舞,似欲乘風而飛。
良久,漫長的等待,如經滄海桑田的變化,在沉寂中醞釀著幾如死一般的靜謐,像是亘古凝於海邊等待風化的石頭。
丘鳩古的額角竟滲出了點點汗跡,細密而清晰。
林渺依然是平靜異常,有若止水,目光卻變得異常犀利,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包括丘鳩古的軀體。
等待的人才能夠真正體會出那種漫長,那群貴霜武士都快有些不耐煩了,在他們眼裡和心中,都極想看到一場精彩而特別的決戰,可是立於長街的兩人久久不出手,這使他們的心有些焦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