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谷城風雲(3)
「錚……」丘鳩古終於出刀了,他也無法抗拒那種等待的壓力,在沉悶的對峙之中,那股糾纏的殺機幾乎可以榨乾他身上的每一點鬥志和力量,他寧可選擇戰鬥而不願面對這沉悶的戰局。
刀光如一道嬌麗燦爛的陽光,破開虛空,裂風,擊碎沉悶。
五丈的空間僅一步之遙!
或許,在高手與高手之間並不存在距離,刀出,就已經在林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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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的嘴角又挑起了一絲淡然而冷酷的笑意,目光也在剎那間變得深邃而空洞,於是,刀出。
林渺的刀划過一道淒艷的弧跡,捲起層層光華,如雪浪般。
「叮叮……」林渺退,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退,但卻準確無比地擋住了丘鳩古的每一刀。
街邊的酒旗紛裂碎飛,木牌化為碎片,刀氣如風暴般絞碎長街之上的一切,包括風!
丘鳩古追,每一步都是緊逼著林渺,瞬間竟斬出數百刀之多,但每一刀都只能斬在林渺的刀上,無論其圓月彎刀如何變幻,仿佛都無法突破林渺的刀網。
第七百二十九刀,林渺記得很清楚,此時他已經退到了長街的盡頭。
在丘鳩古擊出第七百三十刀之時,林渺竟斜斜地錯身而過,同時手中之刀以一個奇詭至極的角度劃出,破入丘鳩古的刀勢之中。
丘鳩古吃驚,林渺的出擊正在他空門處,他唯抽刀回救!
「叮……」金鐵交鳴聲中,林渺的刀又至,快若驚鴻閃電,厲若疾風迅雨。
「叮叮……」丘鳩古只感到有如暴風驟雨般的刀勢自四面逼至,劈向他的每一個方位,他連遞出一招的力量都沒有。
丘鳩古退,不退不行,除非他想在暴風雨般的刀勢之下化成碎末,他不想!所以必須退。
一退一進,似乎將剛才的局面對調了過來,但丘鳩古卻並沒有剛才的林渺那般神態自若,而是有些狼狽。
長街的天空似乎每處都映著刀光,燦爛得如堆了一街的銀子,在光和影之中,兩道人影模糊得如刀一般。
金鐵交鳴之聲,聲聲驚絕,如空山晨鐘,清越之音激盪著每一寸空間,如洪流般注入每個人的心頭,忍不住戰慄。
沒有人知道兩人交擊了多少招,沒有人記得他們一共出了多少刀,連林渺也忘了這一切,信手而出,又信手而收,層層迭迭的殺機掀起氣浪,激得滿街的塵土飛揚。在碎屑之中他們也似乎忘了長街之外的事,如置身於一個奇怪的夢中浮游。
兩個人,都沒有招式,只有擊與擋。在攻與被攻之間,丘鳩古一直退了百餘步,而林渺的攻擊仿佛是無窮無盡的,刀中的力量也是無窮無盡的,似乎永遠都不知疲倦和勞累,這使他有些氣餒。
丘鳩古對林渺的表現極是意外,上次在棘陽之時,林渺雖然多了許多霸氣,但卻只是如風浪一般,在浪頭與浪頭之間存在著間歇,破綻極多,而且在氣勢之上絕不似今日。
今天的林渺,在攻勢之中再無狠辣的霸殺之氣,如一汪流淌的河水,沒有半點斷歇,平緩之中流淌著無窮無盡的殺機,氣勢無時無刻不在包裹著丘鳩古。
在一個時辰之前,丘鳩古絕對有信心戰勝林渺。因為他明白,林渺在半年之前與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那次若不是另外一人同時出手耍了個詭計,林渺絕對無法活著離開燕子樓,儘管他知道林渺的潛力無限,但是他絕無法想到,在半年之後,林渺竟可怕到如斯的境界。
丘鳩古的腳步終於緩了一緩,但卻在此時暴出一聲長嘯,另一道驚鴻自他的身後升起。
在林渺再次擊出一刀之時,兩道光弧以無與倫比的鋒銳切開虛空。
林渺微感驚訝,側身之際,一片衣角已在風中被絞碎。丘鳩古竟又出了一柄刀,兩柄圓月彎刀在虛空之中交錯,仿佛在剎那之間丘鳩古一化為二,變成了兩個丘鳩古,攻勢頓時也變得犀利無比。
「將軍為何改變主意?」武城東有些意外地望著文沖明問道。
「難道武將軍以為我應該殺了他?」文沖明反問道。
武城東笑了笑,道:「也許將軍的選擇是對的,我並不覺得我們真的就能殺得了他!」
「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他既然已經察覺了我們的埋伏,若以他的武功想逃走應該並非難事,我久聞此人極擅易容之術,如果讓其逃出了將軍府,則會遺禍無窮。何況,此人絕不會只是單身而至,其身後的力量甚至根本不是我們所能抗拒的,因此,我看還是不惹此人為好!」陳忠肅然道。
文沖明的眸子裡亮出一絲光芒,他知道陳忠所說的都是事實,淡淡地道:「只看他接下玉面郎君的暗器,便可知其武功之高,我們在座的無一人能辦到。晏侏一開始便沒有說清此人的力量,險些讓我鑄成大錯。」
「那將軍又如何向玄帝解釋呢?」武城東有些擔心地問道。
「晏侏和玉面郎君只是代表江湖的勢力,還不能算是完全代表玄帝,如果他們真能敗王邑的百萬大軍,我們再作解釋不遲!」文沖明淡然道。
「只怕這兩人憤然而去,會在玄帝面前說我們的壞話!」陳忠仍有餘慮。
文沖明不由得笑道:「如果劉玄是這等小氣之人,我們附之何益?」
武城東和眾將皆頷首稱是。
「主公被文沖明請去了?」賈復訝異地問。
「不錯,我們解決了那兩名魔門殺手之後,便聽說主公被文沖明手下的大將陳忠請去了將軍府,是以我們才回來告訴賈先生。」
賈復的眉頭大皺,他不知文沖明怎會這麼快就知道了林渺的下落,而且在這種時候將其請去,這之中究竟有何圖謀呢?
文沖明與林渺絕不會有交情,這一點賈復心中是清楚的,他是受姜萬寶之託處理谷城之事,另外一件事情便是為林渺的安全安排一切。是以,當林渺獨自出去之時,他便暗中差遣高手相隨,只是沒有料到文沖明竟請去了林渺。
「要不要我們去文沖明府上?眼下在谷城,想要對付主公的人很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只怕文沖明也沒安什麼好心。」
賈復淡淡地笑了笑道:「文沖明還不敢明目張胆地亂來,主公敢去便必有其道理。你們讓鐵頭和魯青兩位去將軍府附近看一下。另外,主公要查的是藏宮的下落,你們便去打聽一番,看看藏宮有沒有前來谷城!」
那三人點頭應聲而去。
「洞庭二鬼,你們去準備好船隻,隨時準備啟程離開谷城!」賈復吸了口氣道。
肖憶諸人有些驚訝,不明白賈復如此吩咐是何用意,何以在這個時候卻要離開谷城?要知後天便是兩大高手決鬥的日子!但在這裡,賈復就像是軍師,他的話自然不用懷疑,這也是林渺的命令,一切聽從賈復的調度。
兩柄圓月彎刀,丘鳩古的真正實力才得以完美的體現。
汗莫沁爾只看得心神俱醉,他從沒有見過丘鳩古以兩柄圓月彎刀對敵,也知每一位能成為八段高手的人,都有著絕不可輕視的力量和獨特的殺招,而這些真正絕殺的力量一般是不輕易面世的,除非你有足夠的實力逼其使出。
在貴霜,武士與武士之間的絕殺招式都是秘密,沒有人願意讓其挑戰者知道自己絕殺之招的存在,只有在必要之時才會給對方致命一擊。是以,汗莫沁爾知道,能目睹丘鳩古的殺招確實是難得。
最讓汗莫沁爾激動的卻是這兩大高手的決鬥,那種藏於刀中的感覺和意境。他也是用刀者,在觀摩這兩人的刀勢之後,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在刀與影之間,仿佛有一團無形的火燃燒著他的鬥志和激情。
汗莫沁爾曾經與林渺交過手,他對林渺的武功並不陌生,但是今日林渺似乎完全走上了另一條路。刀如行雲流水,在虛空之中毫無定勢,只有一道道炫麗的弧跡,拖起一縷縷驚艷的亮彩,在丘鳩古的刀氣之中縱橫無拘。
林渺沒有一絲敗象,像是在遊戲,輕鬆愜意,自有一種異樣的灑脫。
丘鳩古的刀雖然扳回了先機,但依然無法衝破林渺的防護,那本是一張毫無縫隙的網,這連丘鳩古都有些氣餒。
不管丘鳩古如何變招,如何加速,但迎接他的,總會是林渺的刀,好像是丘鳩古故意送給林渺一般。
林渺雖然一開始確實退了十餘步,但很快便穩住了身子。
兩人的身影在長街之上如風之幻靈,飄忽卻總是卷著無法平靜的風暴,掀起飛揚的塵土碎末,使天地一片囂亂。
「錚……」一聲清悠而淒長的金鐵交擊聲響起,丘鳩古竟不攻而退,在風暴微斂之際,他悠然落至五丈之外,手執雙刀肅立,目光有些忿然地望著林渺。
林渺若風中的一粒塵埃,輕旋著,飄然而落,仿佛是立於小荷之尖的蜻蜓,以無比優雅的姿態還刀入鞘。衣袍在風中飄搖旋舞,有種說不出的愜意。身後的髮髻散開,在風中散飄於肩,讓那略顯張揚而俊逸的面龐在黑髮之中半隱半現,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兩人對峙,風暴依然在旋轉,兩道目光依然緊緊地鎖在一起。
丘鳩古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有些粗重,並驚覺刀鋒之上竟有一些細碎的缺口,手也有些發顫。
這一切都是林渺的傑作,這讓丘鳩古有些吃驚,他的刀乃是貴霜國最上乘的兵器。每一個八段武士的兵刃都是由國王所賜,出自最優秀的鑄兵大師之手,這也是身為八段武士的榮耀,但是這兩柄圓月彎刀竟然被林渺的刀崩出了缺口,這怎能不讓丘鳩古吃驚?而更讓他惱怒的尚不是這些,而是他與林渺交手如此長的時間,卻依然未曾試出其武學深淺,似乎林渺一直都是這般不緊不慢的樣子,不管他怎麼攻,總不能讓林渺手足無措,這使他的心中大感挫傷。
林渺停手,目光依然冷峻而深幽,並沒有趁丘鳩古暴退之時搶攻奪得先機。
「你看不起我?」丘鳩古的神色間依然忿然,林渺未盡全力的表現,是對一個武士的污辱!
林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更是深邃,仿佛欲穿透丘鳩古的靈魂。
「你的刀法果然精妙絕倫,我只是想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貴霜武學,什麼才是真正的圓月彎刀的刀法!」林渺平靜地笑了笑道。
「所以,你一直都在任由我進攻而不盡全力?」丘鳩古再次憤然問道。
「如果我不盡全力,你認為我能接下你這些刀招嗎?」林渺反問道。
「但你不應該是以這樣的形式出手!」
「難道決鬥還會有其他的形式?當然,如果你要如此認為,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林渺悠然一笑道。
「你這是對貴霜武士的污辱,即使是戰死,我們也絕不會接受對手的半點憐憫!」丘鳩古怒道。
「如果你真的要這樣,我便成全你,也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中原武學,什麼是中原刀法吧!」林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悠然投向天際,淡漠地說了聲。
「好強的殺氣!」文沖明突地抽動了一下鼻子,自語了聲,目光悠然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竟在片刻間顯得壓抑而沉鬱,本來灑瀉的陽光全都縮於雲後,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牽動著那片幽暗的雲彩,橫渡過將軍府的上空。
文沖明有些吃驚,他感覺到一股極為強烈的戰意如一層泛於空氣中的寒潮,悠然滾至,與天空的暗雲相接融為一體。
「將軍!」門口的護衛也有些驚異。
文沖明卻未語,緩步走下帥案來到門外,目光有些駭然地望著虛空中那四方涌動的暗雲,如千萬匹奔騰於蒼穹的戰馬,朝同一個中心奔趨而去。
「那是哪裡?」文沖明驚異地指著暗雲堆積之處問道。
「那應是谷城大街!」一名護衛想了想道。
文沖明望著那電光隱顯、暗如重鉛色的谷城大街上方的天空,吸了口氣,自語道:「好強的戰意和殺氣,那是谷城大街嗎?」
長街。
陰雲漸斂,沉重的氣息使長街有如死域,天空似乎只是在片刻之間完全變了。
越壓越低的密雲之下,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旋轉,在絞動,然後在林渺的頭頂形成了一個深深陷落的漩渦,風暴便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狂野。
丘鳩古的額頭滲出密密的汗水,他感覺到的不是一股悶氣,而是一股來自心底的寒意。他知道,這一切是因為林渺所致。
在林渺漫不經心地對敵之時,丘鳩古有些忿然,可是當林渺真的認真起來,他卻有些後悔,半年後的林渺變得讓他無法想像,這種天人相合的境界,他自問沒有達到,但此時卻要面對。
林渺屹立如深海孤礁,在密雲電火之下顯得蒼涼而深沉,黑髮飛舞,有如魔神降世。
長街的另一端,汗莫沁爾和眾貴霜國的武士也都駭然,他們幾乎已經不對丘鳩古抱有信心,剛才丘鳩古就不曾在林渺的刀下占到任何便宜。而此刻,林渺真的認真了起來,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林渺的目光依然遠遠地投向虛空,顯出一絲驚訝。他的目光並不是投向丘鳩古,神色間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戰意漸漸消失。
丘鳩古也似乎發現了林渺的異樣,更感惑然,那濃濃的殺機嚴嚴實實地籠罩在長街的虛空之中,電火在無限伸展,使長街的上空顯得極為詭異。
突然之間,丘鳩古感覺不到來自林渺身上的殺機和戰意,但虛空之中的戰意尚在瘋漲,這讓他不解,也為之駭然。一時之間,他無法明白林渺,無法讀懂眼前這個對手,更無法明白這正在急劇變化的天象。
林渺沒有再給丘鳩古任何壓力,但是丘鳩古的內心卻在給自己施加壓力,那是無形的,一種連他也不明白的情緒,有困惑,有驚懼,也許還有其它的許多東西。
林渺動了,速度如迅雷,在他動的那一刻,一道電火若光柱般襲向他身邊的一座酒樓。
丘鳩古驚,但旋而極度訝異,林渺動,卻並不是攻向他,而是向另一側以極速掠去。
「轟……」那光柱般的電火準確無比地擊在那酒樓之上,酒樓在剎那間爆成碎片,化成一道煙塵,在電芒之中升起數團火球衝上虛空。
恍惚之間竟有五道暗影自碎瓦之中騰射而起,伴著升起的火球沖入暗雲之中。
那疾速陷落的暗雲突地擴張,如一張巨口,將那數團火球和數道人影完全吞沒。
所有人皆驚,包括丘鳩古,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明白了林渺何以會閃身讓開,何以會殺氣盡斂,何以有那種種奇怪的表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