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兩種秋風

  木牆外面不知道何時站了個男人,一身淺藍色錦緞長衫,腰間束上了玉帶,還掛著一枚碧綠玉佩,玉佩底下的穗子伴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衣角上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那衣袂仿佛能夠無風自動,給這男人增添了幾分神采。

  男人站在木牆外,聽著廂房裡面的動靜。

  「都問到了什麼?」他淡淡的開口,問站在一邊垂著頭的老人。

  老人聞言垂頭作揖,答道:「竹母說竹桃並非是遲小姐所殺,倒是她的母親虞氏有點問題,在竹母離開遲府後僱人去刺瞎了她的眼睛。」

  男人聽見廂房裡面傳來遲雪的笑聲,不自覺的微微仰起眉:「接著說。」

  「遲小姐身上的毒她說她自己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可能是體質特殊的原因,還有」

  「說。」

  「我們的人打聽到遲小姐並不是遲德明的親生骨肉,而是虞氏婚前和別的男人有染懷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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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男人微微頷首,揮手讓老人退下。

  男人背著手站在木牆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漸漸小去。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遲雪拍拍左月的肩,後者耳根通紅,根本就不想信她。

  「誒呀,我的好左月,別害羞了嘛!」遲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向下變得平整。

  不知道今天是被拐過來的第幾天了.

  楚靖弛他有想我嗎?他有在派人找我的下落嗎?

  遲雪猛地甩起頭,不對不對,想他幹什麼?這個狗男人前幾天還懷疑你呢!

  叉著腰的手又撐在了下巴上,遲雪半閉著眼睛,陷入了沉思。

  但是

  仔細想想,她和楚靖弛的感情實在是來的迷迷糊糊的。迷迷糊糊的嫁給了他,迷迷糊糊的又睡在了一起,同床過後的那幾天感情突然變得特別好,又因為練兵場的事情一下子掉進低谷

  兩個女人各懷心事的游著神,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窗外傳來悉悉碎碎蟲子的叫聲,一聲一聲的把遲雪的思緒拉回現實。

  「哪裡來的聲音?」遲雪思緒回籠,順著聲源向窗外望去。

  左月還在游神,猛然被遲雪「哇——」的一聲驚嘆給嚇醒了,她也順著聲源望去。

  遲雪指著窗外飄在半空中的星星點點,激動的指著外面:「秋天的螢火蟲!」

  順著遲雪手指的方向,左月也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螢火蟲!

  「快走快走!」遲雪不由分說的拉著左月跑到了院子裡,兩人都是被接下來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像夏天裡的夜晚一樣,枯葉叢中,籬笆牆上,到處都輕輕悠悠的飄著點點銀白的星星。微涼的秋風吹起落葉,院子裡的架子枯樹好似都有了生命一般,紛紛把飄揚在半空的落葉往自己身上摟,寶貝一般。

  「哇——左月你快看!」

  遲雪掌心向上輕輕的展開,有一隻螢火蟲緩緩的飄落在了她的手心,遲雪輕輕的湊近那隻螢火蟲,微弱的亮光照出了她鼻尖上細細的絨毛,顯得整個人都歲月靜好。

  左月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眼前人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腦海里不知不覺又冒出了那張少年的臉,一時失笑。

  夜晚的天空是墨藍色的,沒有皎潔的月光,只有漫天的星星,螢火蟲星星點點的夾雜在星空之下,好似遙不可及的星星們悄悄降落了下來一般。

  兩個及笄之年的姑娘在並不寬敞的院子裡追逐跑鬧,輕盈的裙擺在螢火蟲微弱的光亮下翩翩起舞,一隻螢火蟲不經意的停在遲雪的鼻尖。

  「夫人.」

  「怎麼了?」

  楚靖弛的臉色很是不好,眼周下面一片深深的青色在告訴他們,這個人已經很久沒有睡好覺了。

  江林奇怪的看他一眼,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哥」

  「沒什麼急事就先回去吧,」楚靖弛無力的揉揉眉心,「天已經黑了。」

  「我有事!」

  江林向前一步,雙手用力的撐在楚靖弛的書桌上,震的硯台里的墨汁盪出一圈細小的漣漪。

  「說。」

  「遲」江林的剛要開口,喉嚨里突然就好像被人堵了一塊紙團一樣,張著嘴半天也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你到底有什麼事?」一連幾天的失眠加上一直找不到遲雪的消息,楚靖弛最近的脾氣變得易怒易躁起來,他不耐煩的看著江林。

  「我楚哥,有人告訴我嫂嫂她不是遲丞相的親生女兒.」江林猶猶豫豫的開口,說完後小心抬眸觀察楚靖弛的表情變化。

  聞言楚靖弛先是一愣,而後抬起頭,半眯著眼睛問他:「誰告訴你的?」

  「你」江林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這個語氣,哥你難道是知道這個事情的嗎?」

  楚靖弛不做回答,只靜靜的看著他,權當是默認了。

  江林訝異他的反應,也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終於是江林長嘆出一口氣:「不管這事是真的假的,嫂嫂她是不是老遲親生的,她都會是我嫂嫂。」

  猶豫片刻,他補上一句:「雖然你不想讓我摻和進來,但是這事我也有責任,所以我背著你去打聽了點東西。」

  楚靖弛也輕嘆一口氣,無奈的看著江林:「你能打聽到的又有什麼是我查不到的?」

  「這不一樣!」

  江林看著楚靖弛,「我知道哥你本事大,我又被我爹管著根本沒什麼人力資源,能問到的東西肯定沒你多。」

  「關於嫂嫂失蹤的消息我的確是沒查到什麼,但是我查到了其他的東西!」

  不大的院子裡,遲雪呆滯的看著左月,螢火蟲停了她滿頭都是。

  小星星們並不知道遲雪現在在想些什麼,只是單純的喜歡她,紛紛落在她的頭上肩上,想是落了雪一般。

  「竹桃的父親被抓那天我也在場,這些都是他說的。」

  「嗯」遲雪迷迷糊糊的低著頭,晚風識趣的停了下來,漫天的螢火蟲襯上她肩上的「積雪」,使得她此刻整個人看起來尤為無助。

  左月向前半步,想要安慰她,抬起的胳膊在半空中劃了個弧度,又放了下來。

  安靜片刻,遲雪抬起頭看著左月的眼睛:「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或者說,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些?

  左月一怔,「我」

  「算了,沒關係。」遲雪淡然一笑,向前一步拍拍左月的肩膀:「你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吧,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左月又是一愣,不敢對上遲雪的視線,垂下了頭。

  「啊呀,別愣著呀!」遲雪嚷嚷左月,「快快快,幫我找個罐子來!」

  白皙透亮的手掌里幾隻螢火蟲蟲擠著蟲往外爬,暖光照射下的小臉笑的開朗淡然。

  「它們要跑啦!呼叫左月呼叫左月,我需要你的幫助!」遲雪一手盡力的「挽留」著小星星,另一手做出打電話的手勢。

  左月發誓,這將會是這一輩子都忘卻不掉的風景。

  星空,落葉,螢火蟲,和她將發誓用一輩子守護的人。

  「好傢夥,終於給裝住了。」遲雪摁緊玻璃罐子的塞子,「沒想到這裡竟然會有透明的玻璃罐子?」

  「玻璃?」左月又一次在自家主子的嘴裡聽到了新奇的詞。「是指這個罐子玉嗎?」

  「啊?啊,是啊。」遲雪尷尬撓撓頭,沒想到古代這個東西竟然不叫玻璃?

  「這個是我在那邊的雜草堆里發現的,」左月指向牆角的那堆雜草:「真是奇怪,這罐子玉製作不易,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嗯?你想到了什麼嗎?」遲雪好奇的看向左月。

  左月只是淡淡搖頭,「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

  秋風蕭蕭的刮在楚靖弛的臉上,沙石劃破了皮膚,滲出密密麻麻的紅點,他也絲毫不在意。

  小麥色的手臂高揚起鞭子抽在馬背上,嘴裡不停的喊著「駕——駕——」。

  他想快點兒,再快點兒!

  「哥,我還查到了點其他的東西。」

  「先從竹桃的事情開始講吧,外人一直在傳說是嫂嫂害死了她,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個事情是真的。但是前段時間我和向陽一起去探望竹桃的母親的時候,她和我們說了很多」

  「後來我讓向陽把竹桃父親的事告訴了我,你別急著生氣,這個是我求向陽告訴我的,你別去罰他!把竹母和竹父說的東西都串聯起來,我查到了嫂嫂的母親遲夫人身上。」

  「她好像在隱瞞什麼秘密,這個事竹母知道,後來為了讓竹母保密,在她離開遲府的時候被刺瞎了雙眼以示警告,所以在竹母那裡我們暫時什麼都問不出來。」

  「放心吧,我想到了這次竹母的事情肯定會讓遲夫人注意到,所以我找我朋友借了點侍衛圍在竹母家的院子裡保護她的安全,我聰明吧!呸,不對不對,後來遲夫人的線索斷了,我在一日和朋友去茶隱居聽書的時候碰巧聽到小二在說嫂嫂的事,我就多問了幾句。」

  「茶隱居的小二說那個和遲丞相品階差不多的那個洛塵洛丞相,他經常會在茶隱居和嫂嫂一起喝茶。」

  「我就感覺到這個人不對勁了,我就派人去查。可惜,他本來就是皇上的心頭好,很多行程都保密的緊,查不到什麼,但是有一個點特別奇怪!」

  「在嫂嫂失蹤那天,他也出京城了,說是為了什麼.西邊邊城的瘟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