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奪筍的美男

  隔天,遲雪一直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沒一會兒左月推門進來告訴她,把她們拐過來的那老頭兒今早派人來傳消息,說今天會放她們走。

  本以為這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直到遲雪跨出了木門,走到了街上,才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

  眼前是一片荒廢了的集市,漫天都是黑煙和灰塵,地上七橫八豎的躺著一片又一片的屍體,蒼蠅圍繞著腐爛的屍體嗡嗡的飛,微風吹過帶來一片惡臭,這情景好像不小心闖入了地府一般。

  「唔嘔——」血腥的味道實在讓人感覺胃裡一陣的翻江倒海,遲雪忍不住癱在圍欄上狂吐起來。

  左月也捂住了口鼻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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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遲雪幾乎要把肚子裡的東西都吐完了,吐到了後面就只剩下酸水在往外流。

  「咳咳,咳.」終於沒東西可以吐了,遲雪緩了過來,「這、這裡是什麼情況?」

  左月捂住鼻子走到一處屍體的旁邊,仔細打量了一番:「好像是瘟疫?」

  「瘟疫?」

  左月站起身,往這個村子四周望了望,「嗯,奴婢之前聽府里的人說過一點,西邊的邊城突然起了瘟疫,死了一大片人。」

  「西邊的瘟疫怎麼會.」遲雪心裡有一個很驚恐的想法。

  「不,我們應該還沒到西邊。」左月很快否定了她的猜想,看著這村子入口的方向,「這裡距離京城大概兩日的路程,應該是西邊逃難出來的人把瘟疫帶來了這裡。」

  「兩日!我們已經離開京城一星期了嗎?」遲雪訝異,「難怪.壞了,我們不會也被傳染上瘟疫吧!」

  「應該不會,」左月看著村門口外面的天空上起了一層厚厚的飛沙,略微皺眉,把遲雪往後拉了拉,躲到了牆後面:「感染上瘟疫一般兩日就會出現不適,相處是這次的瘟疫在死人身上不會接著傳染。」

  「這樣啊。」遲雪被拉到了牆後面,看著左月的表情很奇怪。

  她繃著臉,在看外面?

  幾里之外的飛沙下面,少年駕著馬車往村子的方向飛馳,馬車裡坐著一個一身藍衫的公子,腰間玉帶下那塊碧綠的玉佩隨著車廂不平穩的節奏搖晃,在陽光下面反射出一點綠光。

  遲雪靠著牆角眯著眼睛打量著飛沙下的馬車,隨著馬車越來越近,遲雪終於看清架著馬的少年的模樣。

  「那是.冬青!?」遲雪霎時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左月也看到了冬青,面上划過一抹不自然。

  馬蹄聲漸漸靠近,前面駕著馬車的冬青發現了躲在牆角後的遲雪兩人,將馬停在了她們前面。

  「吁——」冬青拉緊韁繩,朝著遲雪打招呼:「遲小姐?你們怎麼在這裡?」語氣里很是訝異。

  「竟然真的是你們?」遲雪也有點驚訝,也不躲在牆後面了,直接就幾個大步沖向了馬車。左月隨後跟著。

  「我們公子出門辦事,途徑這裡,沒想到竟碰巧遇到了你們?」冬青朝身後的馬車車廂微微揚了揚下巴,笑道。回頭看向遲雪時不經意間也瞟到了左月不屑的表情,不由得心虛的移開了目光。

  當然,夾在中間的遲雪一點都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異常的舉動,目光被從馬車車廂里探出頭的男人給吸引了去。

  「嗨,阿塵.」遲雪尷尬的撓撓後腦勺,在這種情況下在見也是挺尷尬的了。

  「這裡風沙大,先上車吧。」洛塵看向遲雪,露出一副斬女笑。

  ——主要是用來斬遲雪的。

  「好。」遲雪也不客氣,麻溜兒的蹬著小短腿,進了車廂。還不忘提醒左月也趕快跟上。

  此刻的她已經是滿嘴黃沙,滿鼻腐臭,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呆在這地方了。

  遲雪跟著洛塵進了車廂,左月則是和冬青一起坐在駕馬的台子上,等大家都坐好了,馬車便接著按照之前的行程往前走了。

  剛在車廂里坐好,遲雪就迫不及待的朝洛塵問到:「阿塵,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碰巧路過。」還是這萬年不變的台詞,遲雪總覺得好像不久前才在哪裡聽他說過這話,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也不想回憶了。

  「我知道你們是碰巧路過,但是你們怎麼會路過這裡啊?」遲雪好奇的問:「左月和我說這裡到京城最快也要兩天,剛剛聽冬青說你們要辦事,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洛塵看眼前的人一眼,從一旁的木箱子裡拿出一壺水遞給她,「嗯,挺遠的。」

  遲雪疑惑的接過水壺,當看到裡面裝的是滿滿的乾淨的水的時候,激動的眼睛裡迸射出了兩道強光。

  洛塵看她這個誇張的表情,不禁失笑。

  遲雪邊大口大口的喝著水,邊聽洛塵講。

  「我們這次是接皇上的旨意,去處理西邊邊城的瘟疫之事。」

  聞言遲雪放下水壺,看他:「皇上的旨意?」是左月說的那個地方。

  「嗯,」洛塵從袖子裡拿出一塊方帕,輕輕的幫遲雪擦去臉上的泥沙,「我是左相,為帝王分憂是分內之事。」

  「左、左相!?」遲雪心裡一驚,這麼大官位?

  「嗯?我沒有和你說過此事嗎?」

  「啊哈哈,說過!說過」吧?這誰記得啊?距離上一次見面都過了那麼久了,這段時間又突然發生了那麼多事。

  洛塵看著遲雪,輕笑一聲接著說到:「再者邊城本就是容易被征戰之地,皇上懷疑這次的瘟疫可能是人為造成,所以讓我一併過來查一下。」

  「這樣啊」遲雪心不在焉的應答著,「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西邊嗎?」

  可惜沒帶上那塊玉佩.

  「戲做的真足啊。」

  左月和冬青坐在車廂外面,遲雪和洛塵的談話盡收耳底。

  冬青聽出了左月言語之間的嘲諷之意,不好意思看她,只能默默的盯著前面的沙石小聲說:「這件事,希望你能給我保密。」

  左月聞言嗤笑一聲,轉過頭看旁邊的人正欲開口,後者突然也轉過頭看她:「求你!」

  少年清秀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對面的鼻息清晰可聞,兩人的鼻尖還差一指的距離就會觸碰到。腦海里突然又冒出了什麼畫面,左月不自在的別過頭看身後的沙石,耳根偷偷的攀上了一抹紅。

  「看我心情。」她小聲的哼出一句。

  左月的聲音太小,馬車的速度又駛的飛快,導致她的聲音還沒傳到冬青的耳朵里就被吹散了。

  冬青盯著她的後腦勺,耳根也不自覺的泛起一抹粉紅,扭回頭接著看著前面的黃沙路,腦子裡在想著怎麼才能讓左月答應自己保密。

  ——威脅的話自己又打不過.呸,才不是打不過呢,不過是我大度不和女人打架而已!那,要不然——色誘?呸呸呸!你都在想些什麼呢!

  冬青突然撥浪鼓一樣用力的甩著自己的頭,想把這一恐怖的想法甩出腦袋。一旁的左月看二貨一樣詫異的瞥一眼他。

  冬青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萬一色誘真的有用呢?說不定她心情好了就會給我保密呢?

  這樣的偏離軌道的想法逐漸戰勝了冬青的「正常人思維」,導致左月接下來的一個月差點兒沒被他給激出高血壓來。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我們回到現在——

  左月和冬青坐在外面吹著黃沙,各懷心事;遲雪和洛塵在車廂裡面,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閒話。

  然而,馬車上的四個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距離馬車後十多公里的地方,小麥色皮膚的男人一身的黃沙,一刻不願停歇的揮著馬鞭,一雙眼睛已經被幾日的風沙磨的尖銳。

  黃沙坡上還未被蓋住的車輪印仿佛在告訴他——

  「很快就能追到了!」

  馬車一路向西行駛,在路邊一家驛站門口停了下來。

  冬青隔著馬車帘子,通知裡面的人:「公子,已經到驛站了。」

  「知道了,你們先進去點菜。」洛塵隔著帘子回應,而後輕輕的拍了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的臉,輕聲說到:「小雪,醒醒。」

  「嗯」遲雪緊閉著眼睛,吧咂了一下嘴,絲毫沒有要起床的跡象。

  被靠著的人看著遲雪,低低的笑:「你不餓嗎?」

  遲雪:「嗯」

  洛塵又笑:「那你在這裡睡覺,我出去了?」

  「嗯」

  「嗯——」洛塵勾著食指放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撩開馬車的帘子朝外面看了看,道:「看樣子這個驛站的位置還挺偏僻的,不知道附近會不會有山賊。」說完回頭看一眼遲雪,她竟然是沒有反應?

  「你說一會兒我們在裡面吃著飯,那些山賊會不會溜過來,想從我們的馬車裡劫點財呢?」

  男人這個語氣故意的不能再故意了,遲雪也聽得出來這是在恐嚇她,但是她心裡還是有點惴惴不安的。總感覺這男人的下一句就會讓她蹦起來。

  「你說,這山賊要是看到馬車裡還有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會不會拿這個小姑娘去獻給山大王,當壓寨」

  「走吧,我餓了!」遲雪秒速睜開眼睛扒拉上洛塵的胳膊。

  夫人。

  男人低垂著頭輕笑。

  遲雪看著他上揚的嘴角,真是感覺扎眼的很。

  這人怎麼這麼筍啊,怕不是全天下的筍都被你給摘完了吧!

  偏偏她就是吃這一套的人,洛塵的目的達到了就是。

  遲雪是肯定不會知道的,剛剛的那一長串恐嚇她的話,是這個男人來了京城以後,脾氣和耐性最好,且不是因為要充場面才說的話。

  嗯,在這個「奪筍」的男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的改變著。只是他們都還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