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在距離山頂凹陷大約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它前爪按在地面上,後腿弓著,尾巴完全繃直,明顯的不想再往前走。
我也不催它,站在它旁邊,順著貘的視線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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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陷的邊緣比我想像的還要規整。
凹陷周圍是一圈暗灰色的碎石,凹陷中心比邊緣低差不多五米,底部還有一片深色區域,根本分不清是水還是陰影。
不過,整體給人的感覺不像自然形成的。
「我就送你們到這吧!」貘用老翁的腔調說道,情緒沒有之前慌張,相對穩定。
「你不過去?」
「過不去。」貘搖搖頭,「已經不屬於這兒了,我已經到我能靠近的極限了。再往前我就回不來了。」
我緊盯著貘的雙眼,判斷它話中的真假。
貘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凹陷中心,瞳孔縮得很小,像是怕控制不住自己。
「你看到的人就是從這裡進去的?」
「沒錯,他當時只頓了一下,就跨進去了。」
見我一直盯著它,貘再次開口解釋,「他跨過去時,那邊好像色動了一下,他就消失了。」
「你確定親眼看著他消失的?」
「我確定。」
我轉頭看向扶儀,他正盯著那片凹陷,眉頭皺著。
「你在這兒等我。」
我用手圈出一個範圍,示意貘站過來。
轉身向前邁步,李暢見狀要跟著我,我立刻攔住他,「你們留在這兒,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萬一有什麼東西……」李暢說一半就停下了。
「如果連我都回不來,你們跟過來也沒用。」
「我跟你去吧!」扶儀上前一步,見我搖頭,他便沒再說什麼。
我繼續往前走,腳下的碎石越來越細,踩上去的聲音也越來越輕。
距離凹陷邊緣還有幾步,我特意放慢速度,半蹲,伸手觸碰地面的暗灰色碎石。
碎石很乾,應該是長時間暴曬後的狀態,這裡溫度比周圍的更低。
我捏起一小撮捻了捻,顆粒細密,不是普通的石屑,更像被重力碾碎後再次凝結而成。
我沒繼續深究,站起來走到凹陷邊緣,俯身往下看。
凹陷底部確實有一層深色的東西,仔細看是一層靜止的陰影,貼在地面上。
邊界看不太清晰,有一部分融進碎石里,很難分出具體的分界線。
我蹲在邊緣,沒發現任何異常。
起身後退兩步,回到他們身邊,貘蜷縮在原地看著我,它還真沒敢逃走。
「入口應該不危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危險。」
「你......打算進去嗎?」冉卿開口問。
他站在李暢身後,眼睛半閉著,臉色比之前白,好在人還算清醒。
「嗯,進去。」
「在觀察觀察嗎?」
「現在就進去。」
我轉身走向凹陷邊緣,不管裡面是什麼,遲則生變。
猶豫的時間越長,冷尤就很可能遇險,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跟上來。
我毫不猶豫地跨過凹陷邊緣,至於貘願意去哪都行。
落腳的瞬間,腳下那層深色陰影微微一沉,就像踩進在積水裡,觸感柔軟,鞋卻沒濕。
我穩住重心,低頭看腳踝,陰影沒過鞋面,沿著鞋底的輪廓微微波動一下,緊接著就恢復了平靜。
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腳下穩定,又往前邁一步。
第二步落下去,陰影更深了。
這一腳就像踩進沉積的菸灰里,身體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意識也沒模糊。
整個過程平穩得與平時沒什麼兩樣,我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保持著均勻的節奏。
大約走十幾步,我回頭看,李暢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跨進來。
李暢落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低頭看一眼腳下,抬頭朝我點點頭。
我沒想到,凹陷底部的陰影面積比從上面看的時候大太多了。
走過一段距離才發現,我們並沒有往下走,幾乎是平著往前移動,腳下的觸感始終保持著那種柔軟,像踩在很厚的灰燼上面。
除了貘沒跟過來,大家都在。
我們又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周圍的光線十分奇怪。
明暗非常均勻,始終保持在一個恆定的灰度,周圍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把所有的光都過濾一遍。
「扶儀,你能感覺到風嗎?」
聽了我的話,扶儀停下腳步,微微仰頭。
「感覺不到,不過......周圍好像有什麼東西。」
「繼續走吧!」我點點頭,帶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差不多又走了十五分鐘,腳下的陰影開始變淺,逐漸顯露出灰白色的地面。
這種灰白與骨頭的顏色差不多,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理。
踩上去又硬又結實,我彎下腰伸手觸碰地面。
觸感冰涼,猶如摸在一塊冰上,緊接著我的目光就被左手的月牙印記吸引。
這顏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我盯著看幾秒,確認自己沒看錯。
「阿冶,你停一下。」李暢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快步走上來,指著前方地面,「那邊有東西。」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五十米外,地面上有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暗色痕跡,我放輕腳步走過去,蹲下檢視。
痕跡的邊緣很清晰,像一個人單膝跪地後留下的壓痕。
壓痕的深度不到兩厘米,周圍的灰白色粉末向兩側翻,應該是新壓出來的痕跡。
「大人!」扶儀輕輕呢喃,他有感應。
冷尤來過這裡?眼前的痕跡,他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我伸手觸碰壓痕的邊緣,指尖在觸碰到灰白色粉末的一瞬,手腕上的月牙印記微微跳動一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回應我,我立刻收回手,手腕上的印記歸於平靜。
「冷尤還在前面,我們走。」
我不敢耽誤太長時間,立刻起身,越往前,不確定性就越大。
灰白色地面一直延伸向遠方,邊界在灰暗中逐漸模糊。
在那片模糊之中,我隱約看到一個更深的輪廓,像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們還繼續往前走嗎?」冉卿緩緩開口,「我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歪著頭,看向前方。
我也察覺到不對,前方的輪廓不動,也不轉身,十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