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示意李暢他們先停下,獨自一人朝前方的人影走大約二十步,將距離拉近不到十步,終於看清了。
不是人,只是一個影子而已。之所以不動,是因為被定在原地。
影子站立的姿態十分奇怪,微微前傾,好像一個正準備邁步的人。
然而就是邁步的瞬間,被凍結了。
影子的輪廓比周圍景象要更深,邊緣顯得非常不自然,給人一種模糊感,就好像眼花一般。
我沒再繼續往前走,停在原地觀察影子。周圍安靜得讓人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李暢站在我右後方,他的呼吸比平時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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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一動不動。
我盯著它看了大約三分鐘,確保影子不會主動攻擊我們,這才試探的慢慢往前走一步。
影子依舊沒反應,我又一步,還是沒反應。
我快走三步,發現影子表面上有一層極淡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印文,附著在影子的輪廓上。
只是印文暗淡得幾乎分辨不出來,印文的筆跡很細,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
我伸手向前,手腕上的月牙印記猛地跳動,我的手好似被什麼東西用力拽一下。
一股危機湧上來,我下意識的收回手,印記隨即恢復平靜。
「他被鎖在這裡很久了。」扶儀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輕,「這人不是自願留下的。」言語間帶著幾分憂傷。
我沒回頭,繼續盯著前方的影子看。
扶儀說的可能沒錯,只是暗淡的古老印文,和這定住的姿勢,確實與封印無異。
不過,有一點我無法判斷出來,不知道是人被封印在這裡,還是封印本身的殘餘顯影。
「你能看出來封印多久了嗎?」我轉頭問扶儀。
「看不出來,這裡的時間……不太準。」
我點頭,轉頭看向李暢,「你的符篆能開啟嗎?」
李暢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黃色符紙,攤開又合上。
「能開啟,不過......發不出去。好像有東西把訊號攔住了。」
我吞咽一口口水,符篆發不出去。
這意味著我們跟外界斷了聯絡。
進入這裡後,不僅是時間流速,連方向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連貘在外界的變化,我已經完全感應不到了。
我心裡隱約有一種猜測,就算我們現在往回走,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或許......我從衣襟內側摸出水月鏡。
鏡面像被罩住一層灰濛濛的薄霧,我按流雲說的使用方法,在鏡面上快速寫下一個印符。
指尖划過鏡面,指尖感覺到微麻,像碰到某種生物的表皮。
做完這一切鏡面沒反應,難道我猜錯了?
就在我要收起水月鏡時,鏡面上的薄霧緩緩散開,不多時,伴隨灰霧散去,一個人影顯露出來。
輪廓雖模糊,但我一眼便認出,眼前的就是流雲。
「你終於聯絡我了。」流雲的聲音從鏡面里傳出來,清晰得就像他站在我面前和我對話一樣。
還不等我開口,他又繼續說道:「算算你們的時間,我覺得你應該差不多聯絡我了,你剛進來嗎?」
時間?我手一頓,「你知道我要來?」
「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不過我能看出來你是一個不留疑惑的人,肯定會來尋找答案。不過......」
看流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追問:「不過什麼?」
我若不問,他肯定不會主動告訴我。
「你們那邊的時間流速和我們不一樣。」他微微停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你們原來的世界了。」
我想過很多種情況,卻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不是原來的世界,那我們在哪兒?」李暢湊上來,冉卿也圍過來。
「你們的位置也不算是我們這邊的完整空間。你們處於中間地帶,邊緣部分,屬於靠後的一層。」
我呼吸急促,沒繼續問,等流雲繼續說。
「什麼意思?」冉卿迫不及待的問道,「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具體又說不上來。」
「這麼說吧!你們身上那層殼還在,只是進入這片區域後,你們的身體和靈魂在過界的瞬間就已經分開了。」
「什麼?」
李暢和冉卿異口同聲,扶儀沒有任何反應。
「你們現在與常人無異,都是靈魂在主導,你們的身體早就留在穿過來的入口。」
「入口?」我重複一遍。
「你們跨進來的那條縫。你們跨過來,身體停在原地沒有跟過來。靈魂穿過邊界,身體被留在門口。」流雲詳細的解釋道。
我回頭看身後灰白地面的方向。
冷尤留下的壓痕還在灰白地面上,只是我看不到自己來時的位置。
什麼凹陷,什麼碎石,統統消失不見了。我們走過的路,只是灰白色的地面。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身體在外面?」
「不錯。」流雲說,「這也不算壞事,裂縫是被強行撕開的,不穩定,如果你們身體一起進來,在過界的瞬間會崩潰,靈魂過來算是緩衝。」
李暢瞪大雙眼,「我們還能回去嗎?」
「能,只要你們找到對應的裂縫,再走一次,靈魂和身體自然會重新合上。不過,前提是你們得找到裂縫。」
鏡面里的流雲看向一邊,「你們遇到什麼不正常的東西了嗎?比如你感覺自己的步子變慢,或者周圍的東西出現錯位。」
「暫時沒有。」我說,「我們有一個人來過這裡,比我們來的早。」
「我知道他。」流雲說,「他身上有股被燒過的味道,他直接往深處去了。那方向與開啟靈祭的方向一致。」
「靈祭?」扶儀渾身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憂傷。
「他要是進去了,你們現在追,還來得及,只是......你左右不了他要做的事情。」
「什麼意思?」
「他想擋住那道門。」流雲長嘆一聲,「可有些門,不是誰能阻擋的,大勢不可逆。」
還不等我繼續問,鏡面上的灰霧重新合攏,流雲的輪廓變得模糊。
我收起水月鏡,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李暢他們。
「我們往前走,或許,能求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