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當二五仔可太舒服了
萬劍峰外門。
整個蓬萊仙島立足於無盡星海深處，卻並非一座座四周環水的島嶼，而是懸在雲端之上的浮空島。
所有浮空島都由鐵鏈連接，中央則是一個巨型平。
仔細觀察平，能發現表面遍布著密密麻麻的劍痕。
數以千計的外門弟子在浮空島間穿行，皆是青色道袍，他們進行著日常的交易，或是準備下山。
「這次問劍大會，能有多少人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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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能有十個八個便算不錯了，不過近些年我們萬劍峰天驕頻出，說不定可以多上兩三個。」
「下次蓬萊仙島的峰脈大比，萬劍峰必然能在前列。」
「我聽說，裴淵背後有劍道老人的支持。」
「你這算什麼消息？他天生通明劍骨，一早便已經被內定了，去問劍大會不過是走個過場。」
眾人議論了幾句，又有人提起另一個名字：「周安怎麼沒去？他的斥災三才劍算是外門排得上號的。」
旁人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斥災三才劍能祛災避禍，嗬嗬，說不定是提前感應到這次問劍大會不太平。」
眾人都有些戲謔，所謂的不太平自然不是指問劍大會有危險，而是周安平日裡目中無人，得罪的人太多，很可能會死在京都。
忽的。
一道道遁光從內門方向疾馳而出，短短片刻便沒入雲層。
從方向來看，正有大批真傳弟子前往京都，眾人見狀議論紛紛，猜測著問劍大會是否有變數。
沒人注意到，周安站在平邊緣，兩顆腦袋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周安掌握的斥災三才劍，能隱隱察覺到問劍大會的吉凶，結果無論卜卦多少次，都是血光之災。
他懷疑大批真傳弟子調往京都，是因為外門弟子死傷慘重。
「與我無關，到底涉及怎樣的事情都與我無關。」
周安正要離開，突然有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安，你掌握著斥災三才劍，陪我走一遭京都。」
他轉過腦袋，發現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老人，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
周安的脊背繃緊了一瞬，隨即認出那張面孔。
萬劍峰的傳功長老之一，久山道人。
兩人的關係亦師亦友，只是都隸屬於劍道老人的座下。
周安沉默片刻，也明白作為外門弟子無法拒絕，沉聲問道：「久山長老，問劍大會出什麼事兒了？」
久山道人沒有直接回答，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靈符。
周安接過靈符，遲疑了一瞬，還是將靈符貼在眉心。
視野在那一瞬間被拉遠了。
他的腦海中湧現出一個畫面，似乎是裴淵所留。
與以往意氣風發的裴淵不同，如今這個劍修天驕正蜷縮在一間殿宇的角落，雙手捂住腦袋，指節泛白，呼吸急促而凌亂。
周安難以置信，裴淵的模樣完全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才會有的。
『邪修！我抓住你了！！！』
砰。
裴淵頭頂傳來巨響，緊接著，整個殿宇的屋檐被從上方掀開，碎瓦斷木四散飛濺，灰塵瀰漫。
龐大的輪廓緩緩直起身來。
三頭六臂，身高二三十米，渾身筋肉虬結，皮膚呈現出一種被反覆鍛打後才有的暗金色。
最讓周安不可思議的是，對方根本不像是修行中人。
而是…純粹的肉身強悍。
任山石低頭撇了一眼裴淵，伸手從自己背後抽出一截白骨脊椎，握在掌中，如同握著一柄巨劍。
「你們這群邪道，自稱什麼劍修，嗬嗬。」
「恰好我也學了幾招。」
白骨脊椎泛著濕潤的光澤，帶著一串尚未乾涸的血珠，隨即從高處落下，如同一根被鬆開的重錘。
裴淵的視野在一瞬間被白光吞沒。
哪裡是什麼劍術，就是最為純粹的砸擊。
靈符從周安的眉心滑落，無聲地落在掌心，邊緣微微捲曲，顯然靈符里的記憶是裴淵生前所留。
周安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久山長老，他…是誰？」
久山道人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區區一個玉虛宮的金剛力士而已。」
「這！！」
「問劍大會的外門弟子已經身死大半。」
周安錯愕的擡眸，因為先前想要參與問劍大會的緣故，自己對於京都的各方勢力都了解過。
其中包括這個玉虛宮，據說背後的元始天尊來歷不明。
但也僅僅是來歷不明，誰能想到，玉虛宮竟然敢大開殺戒。
難道就不怕背後的萬劍峰嗎？
周安忍不住繼續問道：「師尊是如何考慮的？」
「這個元始天尊不能殺。」
「啊？」
久山道人搖頭說道：「元始天尊很可能是萬仙之主轉世，並且又修行了成仙之法，身魂非常適合煉化成經書，所以師尊他……」
他壓低聲音補充道：「師尊準備藉助元始天尊再煉一冊劍經。」
周安皺眉道：「久山長老，既然師尊打算出手，為何要平白無故送掉師兄弟，還讓你跑一趟？」
「閉嘴！」
久山道人臉色難看，「以師尊的境界，已經無法輕易下山，便需要我們在京都進行一番布置。」
「走！！」
他見到周安欲言又止，不再遲疑，抓起後者便施展遁術。
………
與此同時，皇城御書房內。
魂盞已經消散大半，一盞接一盞的火苗無聲無息地熄滅。
任青面無表情，不遠處便是輸婆那佛，無皮驢子的外表顯得詭異莫名，其氣息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能感覺到輸婆那佛並非真身，實力應該介於圓滿之境與天上仙中間。
如果自己要退走，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只不過吧，來都來了。
既然打算冒險在各方勢力間討要好處，任青就沒理由中途離開。
輸婆那佛偶爾才會說幾句，餘光打量著任青，越看越覺得，這個元始天尊與他們西域佛教有緣。
唯獨厲天行坐立難安，每個熄滅的魂盞都會嚇一跳。
他忍不住望向皇城深處，隱約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的動靜，尖利而斷續，反正肯定不是劍修發出的。
「媽的，玉虛宮的名字倒是起的不錯，但裡面儘是些邪魔外道。」
厲天行指尖微微收緊，幾次三番想要逃出御書房。
奈何就是走不了。
面前的兩人都不是自己能輕易翻臉的對象。
輸婆那佛頭顱轉動，聲音從腹腔中傳出，「元始施主，其餘兩間寺廟還在尋求活佛降臨的時機，不像我們磔寺，對你非常重視。」
任青沒有說話，輸婆那佛繼續說道：「你門下那位三頭六臂的金剛力士，有幾分金剛胎藏的根骨，稍加點化便是一尊上好的護法明王。」
「還有通體瓷土的弟子，靈光內蘊，皮肉如釉，以及那些原本是妖修的外門弟子，一個個大有可為。」
輸婆那佛頓了頓，又像是隨口補充了一句，「你若是什麼都看不中，我可傳授你大化如來法，足以將門下弟子的根基盡數融入自身。」
「屆時那些弟子便不再是你門下的拖累，而是你身魂的一部分，與你一同超脫，一同永生不死。」
他的語氣平緩，接著與任青一同相視一笑。
任青是覺得一個個西域佛教的家底真厚，輸婆那佛已經勸自己大半天，時不時就能冒出幾句。
都是一些聽都沒有聽過的靈材道統。
厲天行毛骨悚然，兩人屬於低山臭水遇知音。
元始天尊確實與西域佛教無比契合，明明殺人修行無惡不作，卻依舊外表要裝作正道的模樣。
「可以。」
輸婆那佛笑容滿面，「你不用擔心太多，我的化身在凡間只會存在最多百日，引你入門後，便會去阻攔大日琉璃寺與業火寺。」
他心念微動，伸手憑空一撕，隨即抓出一張半透明的皮肉。
「此乃梵淨天道，是我們磔寺供奉的天道之一，哪怕在整個西域佛教中，也是最上乘的天道。」
輸婆那佛表情終於不再是老僧入定的淡然，嘴角微微裂開一線，露出無皮肌肉下隱約可見的齒列。
「吃吧，梵淨天道很容易煉化。只需以元神包裹，不要急著觀想，讓它自然融入即可。」
任青接過半透明的皮肉，眼底流露出一絲微妙。
這個所謂的梵淨天道竟然意外契合法身仙術，準確來說，是契合元始天尊特徵中的無髯清俊相。
最重要的是，梵淨天道也具備類似業火的特性。
這玩意竟然是活的。
「無量天尊，果然還是有收穫的。」
任青裝模作樣端詳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
厲天行在旁無法按捺住恐懼，自己知道的實在太多，繼續旁觀輸婆那佛度化任青也是死路一條
他無聲無息起身，擡手一招，龍屍骨肉從袖中滑出。
鏘。
骨肉在落地的瞬間急劇膨脹，鱗片、骨骼、血肉重新拚合成原先的輪廓，巨大的龍屍撐破御書房。
厲天行沒有回頭，身形一閃，沒入龍屍的顱腔內。
尾巴一甩。
出乎意料的是，輸婆那佛壓根沒有抵抗，瞬間便身軀四分五裂。
磚石木屑四散飛濺。
輸婆那佛都已經淪為殘骸，依舊在止不住的大笑。
厲天行沒有停留，立刻騰空而起。
結果剛剛御空，龍屍卻在半空猛地頓住，鱗片發出一陣細密的聲響，眼眶裡傳來厲天行急促的嘶吼，不過僅僅持續了不到兩息。
隨即龍屍開始向內坍縮，鱗片、肌肉、骨骼一層層地塌陷。
最終重新化作一團不成形狀的骨肉，懸浮在半空中。
片刻後，骨肉重新塑形。
無皮的驢身，袈裟，空洞的眼眶，直立行走的姿態。
輸婆那佛站在半空，誇張的笑容毫無變化，即便不是真身，掌握偽天道的活佛也不是凡俗能比的。
他再次看向任青，「施主，方才說到哪裡了？」
任青笑笑不說話，接著梵淨天道消失不見。
元神捧起梵淨天道，因為點化神通的緣故，兩者沒有出現衝突，不過想要煉化，確實變得不再可能。
眉心佛光乍現。
輸婆那佛滿意地點點頭。
只要元始天尊歸順磔寺，等同於多出一尊活佛。
如今磔寺的情況岌岌可危，鼎盛時期的四尊活佛中，唯獨自己還能行走凡間，其餘活佛都陷入蟄伏。
同時也能藉此掌握升仙教，那些旁門左道修為低劣，不過一個個都是煉製經書的上好材料。
「唔。」
任青悶哼一聲，「輸婆那佛，能否告知梵淨天道的煉製方式，這樣一來，我煉化也能簡單些。」
輸婆那佛遲疑幾息，偽天道的煉製方式在西域佛教不是隱秘，畢竟但凡偽天道都具備唯一性。
「嗯。」
他撕掉一部分袈裟，梵文在上面刻畫出一篇佛經。
「拿去吧。」
任青接住袈裟，很快便記下佛經的內容。
名為『梵淨息障成就經』。
他稍加打量，便發現許多可取之處，五臟天道畢竟是早起開創的偽天道法，遠遠比不上梵淨天道。
外加西域佛教確實擅長血肉，梵淨天道本質其實是人皮天道。
「把一部分融入五臟天道，應該不會侵犯專利。」
任青注意到，輸婆那佛一副專心為自己護佑的模樣，盤膝而坐，神識投入進皇庭畫卷完善五臟天道。
輸婆那佛沉聲說道：「師弟你儘管煉化，有我在呢，哪怕活佛天上仙現身，也不敢動你分毫。」
任青沒有回話，五臟天道內外的道籙愈發複雜。
輸婆那佛說完，意識出現片刻的恍惚。
能感覺到，就在遙遠的西域，供奉自己佛像的磔寺主殿生異。
燭火昏黃，檀香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
四尊巨大的佛像分列殿內四角，形態各異，或坐或立，面目模糊，表面覆著一層乾涸的暗褐。
眾僧低眉垂目，齊聲誦經，聲音綿長。
誦經持續了不知多久，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在角落，第五尊佛像開始緩緩成型，隨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立體，不過遠遠比不上其餘佛像。
前排的一個老僧睜開眼，目光落在佛像上。
他高聲呼喊幾句，所有僧人忙碌起來，擡來一隻只大桶，將粘稠液體澆灌在正在生長的佛像上。
任青眉頭微皺，元神竟然感受到反哺。
「還真不錯。」
「得想辦法，讓西域佛教的其餘勢力也收貧道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