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天驕到來，仙長入總壇
局勢確實如同任青的預料，隨著問劍大會的臨近，京都反而陷入暴風雨前的寧靜，各方勢力無人露頭。
劍奴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代表蓬萊仙島，但畢竟是雜役。
他們主要任務是養劍，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擱，唯獨身為管事的福叔，才有閒暇外出探查情況。
「玉虛宮到底有什麼來歷？有必要在外門弟子到來前搞清楚。」
福叔穿行在市坊之間，步伐不快不慢。
外門弟子近日就會到來，自己得提前做好準備。
他環顧市坊，處處都能見到有人手持靈石，那些修士沒有絲毫顧慮，吸收著其中的天地氣息穩固身魂。
福叔眼底流露出貪婪，即便是自己，都能察覺靈石的價值，給這些旁門左道實在浪費。
靈石不僅可以用來煉器煉丹，甚至消耗殆盡後還能緩緩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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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上劍胚通常具備難以想像的造化，或許靈石就與其有關。」
福叔想到此處，卻愈發覺得玉虛宮不簡單。
背後的元始天尊更是無法捉摸，根本不像是出自升仙教的邪仙。
靈石這樣的天材地寶，玉虛宮竟然毫無保留的外流。
「元始天尊的謀劃不同尋常，呼。」
福叔還聽過一個傳聞，元始天尊乃是重活不止一世的古仙。
甚至有種說法，元始天尊其實是萬仙之主轉世，發放靈石相當於師祖在拉徒子徒孫一把。
否則為何要無償提供靈石？
福叔目光從那些攤販的身上一一掠過，始終沒有在任何一處停留。
除去靈石以外，玉虛宮表現得太過正常，與其餘勢力一樣，像是根本不關心京都近來的風雨。
他得到的信息寥寥無幾，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嗡。
福叔聽到劍鳴響起，緊繃的臉龐才放緩些許，接著神識接引一隻馬蜂落在掌心，正是萬劍峰用來聯繫的手段，名為『劍蜂』。
他隨意找了一間茶攤坐了下來，神識溝通劍蜂。
福叔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參與問劍大比的外門弟子已經定下來了。」
「萬劍峰大興啊！！」
問劍大會將會抉擇出拜入內門的弟子，每次都有一兩人破格成為劍道老人的真傳弟子。
而這一回問劍大會，可謂是天驕輩出。
光是有資格爭奪真傳的外門弟子就有十幾位，甚至不乏天生具備先天的『劍種』。
對於福叔來說，問劍大會只要順利結束，得到的資源，也可以讓自己家族培養出更多劍奴。
「沈青壑。」
福叔念出第一個名字，「此人天生劍骨，脊背一節一節地數過去，比旁人多出三節脊椎，每一節都硬如鐵石，蘊含絲絲劍意。」
「裴淵。」
「生來雙手便握不住筷、提不起筆，卻能在一歲多時攥住劍柄再不鬆開，據說指骨中空，擁有一根天生就能滋養劍氣的劍骨！」
「李聽瀾。」
「悟性絕佳，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劍心，任何劍術只要看上一遍，就能輕而易舉領悟七七八八。」
除去這三人以外，還有不少足以媲美的，不過平日裡沒有暴露仙體，就等問劍大會一飛沖天。
福叔笑容滿面，正好劍府產出的劍胚都是品質上乘，嗯，得想辦法賣個面子給這些天驕。
他取出靈符，一一傳念給所有外門弟子，希望與之詳談。
福叔正要起身，另有朝廷的傳念響起，是妖皇那兒的消息，說是經書已經備好，就等他前去收取。
他沒有多問，起身朝著傳念標註的位置走去。
劍道浩瀚如海，即便是相同的劍意，由兩三人領悟後，都會衍生出迥異的劍意，所以萬劍峰難免需要大量記錄劍意的經書。
記載升仙教道統的經書固然不錯，但妖皇口中新生不久的無字天書，才是萬劍峰價值最高的資源。
福叔穿過幾條街巷，臨近集市時，遠遠便看到大量衙役封鎖住各個出入口，不過沒有驚動裡面的民眾。
集市人來人往，叫賣絡繹不絕，與尋常日子無異。
福叔停了一步，目光掃過集市，很快找到所謂的經書。
「咦？」
經書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就抱在婦人的懷裡，同行的還有位身形壯碩的中年武人。
一家三口正好途徑賣撥浪鼓的攤前，彎腰挑揀著紅漆小鼓。
「雲娘，棗兒力氣比較大，不如我自己做個撥浪鼓吧？」
「也行，你說了算。」
雲娘低垂眉眼，輕輕拍打??褓的邊緣，嬰孩半睜著眼睛，粉嫩的小手從包裹的縫隙里伸出來，在空氣中無目的地抓了兩下。
福叔的目光望向嬰孩，乍一看尋常無比。
但很快又察覺到不同尋常的地方，嬰孩呼吸間，沒有凡人出生後濁氣入體的跡象，身魂毫無雜質。
福叔的瞳孔微縮，確實是一冊上乘的經書。
就是中年武人穿著的短褂有幾分熟悉，等等，是福生武館？
福叔的腳步微頓，不過福生武館雖然隸屬於玉虛宮，但是會招收凡人，夫婦倆也都沒有修行的痕跡。
「這個龐仄生怕我不與玉虛宮交惡，嗬。」
他的指尖微微收攏，一縷劍氣在指間無聲無息凝聚。
福叔盯著夫婦倆的背影，劍氣已經凝聚到極致，隨即向前一彈，瞬間便破開空氣逼近兩人。
「雲娘，要不給你再添一件衣裳吧？」
任山石說著說著，渾身汗毛無端炸起。
他下意識的伸手，掌心粗糙，指節粗大，布滿厚厚的老繭。
可福叔從不認為，血肉之軀能擋住自己的劍氣。
嗖。
結果劍氣刺入掌心的瞬間，發出的悶響卻極其輕微，隨即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任山石依舊彎著腰，像是根本沒有察覺方才發生過什麼。
「不可能啊。」
福叔毛骨悚然，見到任山石轉身朝著雲娘說了幾句，然後看向自己，眼底充斥著深深的殺意。
他要殺我？
這個武人要殺我？
福叔瞳孔驟縮，第一反應是荒謬，但很快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氣，那是趙至明留下的。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間繃緊了，腦海中思緒萬千。
「先前那批劍奴壓根不是意外死在劍府，而是…被此人所殺！」
福叔眼前仿佛顯露出一條模糊的脈絡，既然劍奴的殘骸是玉虛宮丟棄在劍府，就說明元始天尊很可能進出過劍府，會不會也有布局？
來不及多想，粗重的呼吸已經逼近到面前。
任山石速度快到掀起狂風，掄圓的拳頭沉沉地壓了下來。
福叔向後急退，可拳頭比預想的更重。
肩胛骨在觸及的剎那便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整個人被砸得向後滑出數丈，關節差點折斷。
任山石沒有停頓，第二拳已經跟了上來。
一落在福叔的胸腔，肋骨便整齊斷裂，然後第三拳落在福叔的下巴，第四拳一把扯掉肋骨。
任山石每拳都不帶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一種被反覆錘鍊到極致的的力道，反而讓福叔措手不及。
民眾見到任山石出手，沒有任何驚慌，反而議論紛紛。
「也不知道是誰得罪了任教頭，該死！」
「隔三差五就有一兩個人不長眼！」
教頭？
福叔一愣，福生武館的教頭只有一人，是玉虛宮為首的金剛力士，難不成…正是此人？！！
任山石摘掉福叔的腦袋，屍體落地的同時。
鏘。
他果斷捨棄屍體，鐵劍從脊背破體而出。
「先撤走再說，好在此人不清楚劍奴的神通本事。」
噗嗤。
任山石背對著福叔，鐵劍悄然破空。
忽的。
強有力的手掌從側面伸來，五指張開，攥住了鐵劍。
任山石已經長出六臂，不約而同抓著鐵劍使勁，劍身發出刺耳的動靜，從劍脊開始向內彎折，劍身的裂紋沿著鐵色迅速蔓延。
「什麼怪物？！！」
哢哢哢。
隨即寸寸崩裂，化作細碎的鐵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福叔直接被擰成了麻花，被任山石隨手扔在一旁，不再理會，沒過多久僅剩的生機便蕩然無存。
他臨死之際，見到所有的捕快匆匆撤走。
心底不由生出怨毒。
這個龐仄，定然與玉虛宮一同在謀劃萬劍峰！
福生拚死吐出一縷劍氣，把關於玉虛宮的猜想灌輸其中。
劍氣鑽進地底，有劍奴靠近就會發現。
任山石恢復尋常，把手掌在衣擺上擦了擦，又在屍體上摸索一陣，嘀咕著取出兩冊典籍，翻閱一二，記載的內容是一些劍術技藝。
「劍術？我以前倒是練過一段時日的刀法。」
「山石！」
任山石聽到雲娘在呼喚自己，把典籍塞進懷裡。
「最近武學進展停滯，要不然試試劍術，按照上面的說法，領悟出什麼劍意倒也不錯。」
任山石逗弄了一會兒任小妹，然後一家三口走出集市。
片刻後。
鼠真人在旁現身，抓著一縷劍氣。「這個劍奴倒是有點城府。」
他把關於玉虛宮的內容盡數抹掉，獨留福生認為妖皇暗害自己的念頭，接著又放進原本的位置。
「嘿嘿，這樣就有意思咯。」
鼠真人咧嘴一笑，順帶讓鼠童把屍體扔進劍府。
他自己則返回玉虛宮。
主殿門窗緊閉，隱隱能聞到濃郁至極的刺鼻藥香。
任青消化著各洞府遺留的道統傳承，想從中找尋出一絲晉升圓滿之境的記載，奈何毫無相關記載。
「仙長。」
「什麼事兒？」
鼠真人來到殿內，小心翼翼開口：「萬劍峰的劍奴近日一直在試探玉虛宮，還有他們領頭的管事因為覬覦任禾，死在任山石的手上。」
「哦，死就死吧。」
任青摘掉自己的小拇指，按照名為『千咒萬災法』的術法步驟，讓小拇指更加的了無生機。
千咒萬災法也是此番收穫的道統傳承之一，是一種傷人不利己的咒術。
咕呱。
任青喚來蛙仙君，在嘗試千咒萬災法的同時，煉製萬化毒丹。
蛙仙君主動張開嘴巴，舌頭把大量靈材吞入腹中。
靈材無一例外都是侵蝕身魂的藥性，萬化毒丹要求不高，只要湊齊七七四十九類即可。
濃煙滾滾，蛙仙君都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鼠真人繼續說道：「鼠童已經在百里外察覺有劍光疾馳而來，不出意外，萬劍峰弟子會陸續到來。」
「恩，讓鼠童看著點龍屍。」
「弟子明白。」
任青眉心的天眼睜開，主動干涉蛙仙君煉丹，引導著各類靈材逐漸混合，儘量不影響藥性。
良久後，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被蛙仙君吐出。
丹丸質地堅硬，材質有幾分相似金屬。
任青撚起那枚丹丸，放在眼前端詳了片刻：「無量天尊。也不知能否幫助貧道修行脫胎仙術。」
他將丹丸送進嘴中。
丹丸入喉的瞬間，身魂氣息開始劇烈地萎靡，生機持續銳減，萬化毒丹的藥力正滲透進血肉骨骼，元神也受到一部分的影響。
「萬化毒丹似乎可行，如果貧道繼續加大藥量的話，嗯？」
念頭剛生出，任青表情無比古怪，脫胎仙術自然而然的發動，血肉骨骼的構造竟然有微妙變化。
「這是……」
他低頭看著自己，明明沒有動用脫胎仙術，卻發現毒素在一點點消失，或者準確來說，是消化。
是脫胎化形被動的根據毒素做出應對，肝臟結構發生微妙不同，對於毒素的抵抗在無形中累積。
「嘶，想死真難啊，萬化毒丹也無法保證貧道再次斬三屍。」
任青有些頭疼。
「要麼先促成食氣仙術踏足圓滿之境，再考慮脫胎仙術？」
他隨即又打消念頭，只要有一門仙術晉升，身魂肯定會蛻變，到時脫胎仙術恐怕愈發難以晉升。
思索間，鼠真人似乎受到什麼消息。
「仙長，鼠童已經找到升仙教總壇所在了。」
「剛找到的？」任青饒有興趣的問道。
「恩。」
「有意思，問劍大會即將開始，偏偏這時候發現升仙教總壇。」
任青對於各方勢力的爾虞我詐不感興趣，但裡面的道統傳承還是有必要一觀的。
「魚上仙，隨貧道走一遭。」
魚上仙化作青魚沒入袖中，隨即任青閃身走出玉虛宮。
鼠真人跟在身後沒有說話，直到一處巷口才止步。
「仙長，裡面正是升仙教總壇。」
鼠真人遲疑幾息，「總壇內有奪目的寶光，弟子的天生神通應該不會看錯，與仙長非常契合。」
任青眉頭一跳，難不成有適合融入元始法身的靈材？
「鼠真人，你留在外面調配鼠童。」
「弟子明白。」
任青消失在巷弄深處，才轉過幾道彎，巷弄會變得越來越窄，兩側的牆壁也越來越近。
仿佛巷弄即將與世隔絕。
任青沒有放慢，走過第七道彎時，周遭已經徹底陷入黑暗。
他眉心睜開天眼，璀璨的仙光傾瀉而出，將前照出一片朦朧的輪廓，牆壁地面有法陣紋路浮現。
「開！！！」
黑暗煙消雲散，盡頭露出一座六層寶塔的輪廓。
塔身朱紅，檐角掛著的銅鈴無風晃動。
任青來到塔前，面前的塔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無量天尊，還是空無一人，難不成真有鴻門宴？」
他沒入寶塔。
………
與此同時，城門口。
一年輕男人緩步走進京都，身姿挺拔，眉目疏朗，衣袍素淨，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他不緊不慢地打量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
兩個書童緊隨其後，一人背著書箱，一人提著燈籠，儘管天色尚早，但燈籠卻已經點燃。
裡面沒有火苗，僅有劍氣圍繞燈芯盤旋。
「公子，這個京都妖魔橫行，應該一同剷除。」
「是啊，公子。」
李聽瀾擡手示意書童閉嘴，不遠處是一道消瘦身影。
對方面容模糊，皮肉皆是彩陶構成。
「李公子，在下塗山真人，奉總壇之命，想請問劍大會的各位，移步升仙教總壇一觀典藏。」
李聽瀾沒有立刻回答。兩名書童對視一眼。
「公子，此人來路不明，非奸即盜，不可輕信。」
李聽瀾笑而不語，指向頭頂的天空，一道無形的劍氣從集市方向無聲無息地飛來，落在指尖。
他把劍氣按在眉心，「我們萬劍峰有不少劍奴死在京都，其中甚至有朝廷授意，升仙教可清楚？」
塗山真人的面容微微僵硬，「李公子，升仙教並無惡意。」
李聽瀾笑著說道：「有惡意也無妨，我天生劍心，福緣自會護佑我，你們這些外邪難以傷及一二。」
塗山真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聽瀾，「如果公子有意，我可以帶路。」
「除去我以外，你們升仙教還邀請了誰？」
塗山真人輕聲道：「但凡萬劍峰的弟子都會邀約，只是不知道，幾人會有李公子的膽量。」
李聽瀾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城門外的天際線，像是在判斷今日的時辰，良久後才開口。
「帶路吧。」
他們剛走片刻，又有遁光落在城門口。
塗山真人再次出現在不遠處，注意到來者修為不如李聽瀾，便換了一套說辭。
「在下塗山真人，甘願奉上千年靈材，只求結交道友！」
結果該萬劍峰弟子頭也不回的無視塗山真人。
塗山真人並不惱，繼續等待下一人。
不經意間，眼底流露狂熱。
「萬仙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