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貧道又何嘗不是劍修
對於劍奴而言，自己的身份不過是萬劍峰雜役。
魂魄已經被煉製成鐵劍，註定日夜不休的幹著活計，直至死後鐵劍歸於萬劍峰的護山大陣。
如今卻有一個翻身的機會，一個成為外門弟子的機會。
他們怎能不激動，恨不得立刻找到師尊所言的劍胚。
「肅靜！」一個年老的劍奴主動開口說道，其餘劍奴才陸續安靜下來，目光統統投向前者。
沒人知道老劍奴的名字，都稱呼為『福叔』，乃是雜役的管事。
福叔環顧四周，沉聲說道：「再前進百里，我自會分配一部分劍奴先一步前往妖都。」
他口中的妖都，很顯然就是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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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有送上門的劍鞘。」
福叔嘴角上揚，發現有道身影朝著龍屍疾馳而來。
七皇子已經行路數百里，終於察覺一絲妖氣，蘊含著獨屬大麼皇室的腐味，應該就在二三十里外。
「哈哈哈，只要聯繫上祖爺爺，先機就是我的！！」
雙向奔赴之下，他沒過多久便見到地平線上，宛如山巒的龐然巨物，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祖爺爺，重重孫兒龐嵩在此……」
龐嵩話還未說完，卻不禁愣在原地。
眼前的龐然巨物，根本就是一具龍屍，渾身都已經被鐵鏈貫穿，生機淡薄，機械式的向前邁步。
他瞳孔微縮，腳步不自覺地後退半步，表情陷入呆滯。
「祖爺爺，怎麼會？」
殿試十年一回，但蓬萊仙島通常只會派出兩三名上仙，如果不是玉虛宮攪局，也不會調配祖爺爺前來。
龐嵩從未想過，父皇口中身居萬劍峰高位的祖爺爺。
壓根不是什麼護山靈獸？
分明是一頭靈智全無的坐騎！
他毛骨悚然，神識察覺數以百計的劍奴直勾勾盯著自己。
再想逃顯然已經來不及。
鏘。
福叔頸處的鐵劍出鞘，化作寒光消失不見，身軀則癱倒在地。
龐嵩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喚出盾狀法器想要抵擋住鐵劍，結果眨眼間，寒光已經破開法器。
「別殺我！」
鐵劍貫穿胸膛，將龐嵩整個人挑離地面。
龐嵩被帶著回到龍脊。
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無力地抓撓著，感受到圍攏而來的劍奴一道道炙熱目光。
那是想要把自己吃掉的目光。
龍屍似乎還留有意識，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悲鳴。
「福叔，這可是一具上好的劍鞘材料，說不定能用來容納師尊說的劍胚，我們運道是真不錯！」
「福叔，交給我來煉製吧，必然不會浪費的！！」
福叔俯身掃視龐嵩，審時度勢的打量許久，「確實是煉製劍鞘的上好材料，但遠遠不夠。」
蓬萊仙島的萬劍峰道統乃是劍修。
外門弟子都會煉化本命飛劍，同時也需要容納溫養飛劍的劍鞘。
他們劍奴此行的目的，就是在外門弟子到來前，提前準備劍鞘，以及確定劍胚不會有意外。
「能讓師尊如此的重視，必然是一柄無上層次的劍胚。」
「把妖皇成劍鞘都不一定能容納，更別說，妖都幾乎每個劍府都會有劍胚成型，劍鞘越多越好。」
龐嵩如遭雷擊，什麼意思？難道就連父皇都得淪為劍鞘。
劍府又是什麼？
他有種預感，劍府很可能是氏族、支脈看守的洞府，所以說，整個大麼朝廷就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福叔指向一個乾瘦的中年劍奴，聲音拔高几分：「趙至明，你挑選百名劍奴，先一步前往京都，為後續各類劍胚出世做準備。」
「是。」
趙至明面露喜色，此行沒有任何阻礙。
大么氏族聽到蓬萊仙島的名謂就會嚇破膽，所謂升仙教就更加識時務了，不用擔心會有意外。
這是福叔給自己的一個機會，找到無上劍胚就能拜入外門！！
「哈哈哈。」
趙至明錯愕的看向腳邊，龐嵩已經在被抽筋剝皮，不過卻發出癲狂的笑聲，眉宇間滿是嘲弄。
有劍奴直接給了龐嵩幾個巴掌，牙齒掉的地上都是。
「都快製成劍鞘了，還嘴硬呢。」
「你可知道，每次皇位更替，那些皇子皇女是怎麼滿心歡喜的拜入萬劍峰，最後統統淪為劍鞘的慘狀？」
龐嵩發出快意的大笑，希望你們蓬萊仙島在見到元始天尊后，還能把他們當做豬狗不如的耗材。
哈哈哈。
元始天尊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趙至明莫名有些心悸，仿佛京都一行會有什麼變數。
想想又覺得不現實，按照師尊的說法，原本的大麼朝廷與升仙教聯合，能勉強抵禦蓬萊仙島。
可自從天上仙瘋掉、大妖絕跡後，就已經再無希望。
區區一個獸欄，哪怕有異類，亦如朝廷提到的什麼支脈作亂，這些異類也無法擺脫既定的命運。
「趙至明？」
福叔略顯不滿，「你在等什麼呢，影響到外門弟子挑選劍胚，我們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我們…立刻動身！」
趙至明回頭瞥了一眼龐嵩，其元神已經覆滅，才放下心來。
緊接著。
百來柄鐵劍離體，遮掩氣息後四散開來。
龐嵩已經不再呼吸，五臟六腑被挖掉，肋骨折斷，中空的胸腔似乎就是為容納劍胚而準備的。
瞳仁深處最後一點光芒，隨著日落而黯淡下去。
………
殘陽將盡，餘暉一寸寸的陷入死寂。
任青皺眉遙望東面，袖中的魚上仙不斷搖晃尾巴，似乎隱隱感應到什麼，或許與萬劍峰有關。
「以不變應萬變吧。」
他想起任小妹出生時的那柄玉如意，後來一直放在鼠真人那兒。
「鼠真人，把玉如意拿來。」
鼠真人立刻照辦，不一會兒便出現在主殿。
「仙長，玉如意最近從未有過異樣，弟子先前還在考慮，是否要帶出京都，到東海邊試試。」
「不用。」
任青一甩袖口，魚上仙主動吞掉玉如意。
玉如意有微光閃爍。
表面的『蓬萊』二字活了過來。
魚上仙悶哼一聲，大量劍氣順勢包裹住玉如意，神識稍加接觸，便搞清楚作用，仙長，此物是蓬萊仙島外門弟子的身份憑證。」
「似乎名為授籙職牒，弟子可以融入仙印，平添個身份。」
「沒搞清楚狀況前，別跟蓬萊仙島扯上關係。」
任青把玉如意扔進皇庭畫卷，封禁在地底深處。
「叫什麼授籙職牒，確實有點名門正派的味道了。」
他繼續煉化百獸門洞府，殊不知就在京都的城門口，有商隊順著人潮沒入主大街。
鏢師皺眉站在街邊，表情滿是惶恐不安。
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轉身沒入窄巷，小心翼翼攤開衣服。
就在下丹田的位置，一柄鐵劍刺進皮肉中，不過卻沒有從背部貫穿，似乎直接延伸進了丹田內。
「師尊，到底是什麼情況？」
劍柄末端冒出趙至明的五官，接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沒事，莫易，你別在此處久留。」
莫易點點頭，重新合攏衣裳，轉身回到主大街。
趙至明的五官依舊沒有隱去，剛剛那一瞬間，自己竟然察覺到外門弟子的授籙職牒，是錯覺嗎？
一定是錯覺。
蓬萊仙島規矩森嚴，外門弟子不是誰想離開就能離開的。
目前還沒到時候，京都這個內陸地區絕對不會有外門弟子，八成只是錯覺，是那個皇子影響的自己。
趙至明長舒一口氣，目前剛來京都，已經注意到一些古怪。
京都明顯暗流涌動，各方勢力都有洗牌，不過表面依舊維持著平靜，或許是因為殿試臨近？
「與我無關，當務之急是煉製數量足夠的劍鞘。」
趙至明目光落在莫易身上，京都凡人的成材率越來越低了，十幾萬人也就一個勉強能製成劍鞘的。
很難想像，這個鬼地方會有一柄無上劍胚。
莫易小心翼翼的問道：「師尊，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殺掉妻兒煉製同心劍，我…何時能入仙門？」
「快了快了，以你的資質，成仙得道不是問題。」
趙至明冷笑一聲，看似莫易能短短几日達到真仙層次，實則全靠自己的劍氣灌輸下丹田。
再過一段時日，應該足以承受我的出鞘之威。
恩。
接下來先去看看各洞府的劍胚品質如何，要是真有意外，這個劍鞘用爛了就儘快捨棄。
思索間，莫易正巧路過一處茶攤。
茶攤中有不少妖修在議論殿試，討論誰會高中狀元，其中玉虛宮頻頻提到，讓趙至明不得不在意。
不過他們對於玉虛宮明顯了解不多。
聊著聊著就會提到福生武館。
「任山石應該是玉虛宮的金剛力士吧？」
「我聽說外功極其精湛，號稱武祖在世。」
「是啊，武祖在世。」
「反正福生武館的武人最好不要得罪，哪怕是近日招收的那些亂民弟子，恐怕也都會成為硬骨頭。」
武人？
趙至明一愣，自己應該沒有聽錯吧。
妖修懼怕武人？
大麼朝廷曾經或許遠不如蓬萊仙島，但肯定能比肩萬劍峰，劍道老人也評價過妖修，以食人修行，作為劍鞘可列上中乘。
結果如今妖修卻在忌憚修行的耗材。
這個大麼朝廷看來也已經氣數將盡，希望師尊能幫著繼續延續百年。
茶攤內又提到江家。
「市坊不是一直有傳聞，他們的開脈老祖一死一重傷，如今大門緊閉個把月，或許已經內亂。」
「我覺得也是，殿試肯定沒有江家的機會了。」
趙至明想起江家洞府內的劍胚十分重要，名為『大鬼』，在萬劍峰的品質劃分中，三流、二流、一流、無暇、無上，足以達到一流。
「莫易，為師帶你再苦修幾日，到時去一趟江家，那裡有一份機緣，你唾手可得！」
他打算先確認江家的情況，順帶把一部分江家子弟煉成劍鞘。
至於那柄無上劍胚，不能急，否則不亞於大海撈針。
………
魚上仙晃晃腦袋，終於把那縷劍意消化殆盡。
它看了一眼在吸收天地氣息的仙長，受到點化以來，首次眼底流露出思索，考慮起如何煉劍。
魚上仙如今共有上萬柄魚苗化作的飛劍。
先前都是放任不管，如今接觸到萬劍峰道統的冰山一角，讓它意識到，自己有點浪費這個神通。
「無量天尊。」
任青睜開眼後，融入皇庭畫卷的殘缺小世界終於不留痕跡。
光看皇庭畫卷上的圖畫，那條橫跨百里的江河已經與大陸渾然一體，水色青灰，流速平緩，兩岸的綠意正在無聲無息地向上攀爬。
任青同時一心二用，百獸門洞府也已經煉化大半。
「差點忘記那些玄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目光看向洞府，裡面的景象可比想像中還要慘烈。
玄仙闖入百獸林後，似乎經歷了一番波折，最後留下兩具屍體。
一具是血鴉道人，鳥喙折斷，直接被開膛破肚。
另一具是獸面真君，大半張面孔已經被扯掉，腦袋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百獸林的成群鳥獸正圍繞著屍體爭奪，相互撕咬著，雖然沒有任何妖氣道行，但是爪牙宛如鐵器，肉身強度堪比玄仙。
吼！！
最後是一狼一鹿脫穎而出，扭動著蜈蚣般的身軀匍匐在屍體旁。
脖頸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伸出，吸收屍體不斷潰散的妖氣，每次吞咽都會讓身形發生微妙變化。
「化形嗎？」
任青越看越覺得古怪，鳥獸簡直是超脫想像的範疇。
隨著變化加劇，他才逐漸意識到緣由。
一狼一鹿的皮毛褪去，露出的質地泛著金屬光澤，肢體一點點收縮，尾部拉長，末端收束成尖。
野獸特徵在一點點消退，正緩緩朝著…劍器靠攏。
沒錯。
就是在化劍。
「看來大麼朝廷把持的京都已經淪為飼養場，搞不好所有的洞府都會孕育劍器，再由萬劍峰收割。」
任青暗自打消掉先前的念頭，這個蓬萊仙島哪裡像是名門正派，分明比升仙教還要邪乎一些。
他在洞府中掃視一圈，找到其餘三名玄仙。
但都已經淪為屍體，但說不上是在百獸林受傷太重而死，還是為爭奪道統傳承自相殘殺而死。
三具屍體就蜷縮在山腰處的溶洞裡。
臨死前還拚命護住三顆獸首，分別是麋鹿、灰狼、白猿，斷口處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
任青注意到三人嘴裡含著土罐的封泥。
或許他們以為能隨時遁出洞府才大打出手，結果無一倖免。
任青直接取出三顆獸首，神識稍加溝通其中狼首，腦海中便有大篇的道統浮現，名為『山獠獸首劍』。
裡面記載著關於狼首劍的煉製方式。
「不對勁。」
他皺眉發現端倪，山獠獸首劍還有部分內容是源自百獸門，是一類化身鳥獸的成仙之法。
怎麼說呢，相當於百獸門的道統被強制扭轉成煉劍術。
百獸林里估計也是受到萬劍峰的影響，源源不斷孕育獸首劍，而京都江河裡的重水也是養劍之物。
任青將鹿首猿首的道統統統翻閱一遍。
皆是獸首劍，不過煉製方式有細微差異。
「對於貧道來說，煉劍術意義不大，但百獸門的成仙之法確實有借鑑的地方，有點像是前世的變化之術。」
前世有許多古籍，都有提及地煞七十二變，可惜沒有流傳下來。
在西遊記中，孫悟空正是擅長此法，而且並非影視劇里那麼簡單，涉及各類神通，什麼千般幻化、隱形遁術、肉身騰挪、避災解厄。
任青覺得，把獸首劍的變化之術剝離出來，然後融入進脫胎仙術，應該可以讓肉身平添一絲造化。
他考慮著其中的關竅，同時把煉化八成的土罐收入皇庭畫卷。
土罐遍布裂縫，卻沒有如同木盒般碎裂。
任青藉此神識掃過百獸林的一頭頭鳥獸，不傷及劍器的情況下，獲取到千奇百怪的獸首煉劍法。
「不過脫胎仙術晉升圓滿之境的鑰匙依舊沒找到，先增加脫胎仙術的變化，應該問題不大。」
他消化的道統太多，頭疼的捏著太陽穴。
「嗯？」
魚上仙在反覆吞吐海量飛劍，殿內籠罩在斑斕色彩中。
任青目光凝實，發現魚上仙並非簡單的驅使飛劍，而是在利用天地氣息的不同組合嘗試煉劍。
如果能成，魚上仙的所有飛劍都會截然不同。
就算敵人想要針對性的抵擋，也無法兼顧上萬把飛劍，後續自己萬劍歸宗的威力得暴漲五六成。
「魚上仙。」
魚上仙回過神來，歪頭看著仙長。
「其實在真傳弟子中，貧道最看重的是你。」
魚上仙激動的連連點頭。
任青一點魚上仙的眉心，所有獸首劍的內容統統灌輸給二弟子。
魚上仙收回飛劍，若有所思地鑽進袖中。
任青想了想，又把獸首劍抄錄一份傳念給鼠真人，畢竟金屬鼠童就是運用飛劍的。
「鼠真人，好好教導弟子，其實在真傳弟子中，貧道最看重的是你。」
鼠真人連聲答應，又去幫著任青購置起鳥獸成仙法的靈材。
任青想了想，蛙仙君整日守著山門也不容易，雀仙子都已經玄仙，還得陪同雲娘照顧孩子。
反正也是順帶的，便把相同的言語激勵了一番這倆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