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別壞了仙長雅興

  第196章 別壞了仙長雅興

  雀仙子依舊歪著腦袋,顯然不明所以。

  鼠真人見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看看大師兄二師兄,見到仙長發癲有沒有半點反應?

  啾啾!

  雀仙子羽翼散發出光芒,目光望向遠處。

  「三師兄,我察覺到讓仙長陷入異樣的源頭,就在福生武館西面的側門外,必須得儘快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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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真人毛髮炸開,神情隱隱有些恐懼。

  「走!」

  一鼠一雀無聲無息來到側門外的巷弄,裡面狹窄潮濕,牆面爬滿青苔,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

  就在陰影中,一個中年男人蜷縮在角落。

  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腦袋,指節已經泛白,似乎在極力忍耐痛苦。

  雀仙子微微一愣,注意到中年男人的面容與任山石有七八分相似,但渾身沒有半點生機外露。

  神識一掃,中年男人甚至不具備五臟六腑。

  體內僅僅有一束短髮。

  很顯然,中年男人並非活人,而是通過任山石毛髮煉製而成的化身,藉由血緣作為針對仙長的媒介。

  「四師妹,千萬別讓他死!」

  鼠真人聲音驟然拔高,言語卻出乎意料。

  雀仙子一怔:「什麼?」

  砰。

  中年男人似乎因為長久觸及任青的神識,再也無法堅持住,頭顱像是被什麼從內部撐爆了。

  骨渣血肉四散飛濺。

  屍體癱倒在地後,在短短片刻便腐爛殆盡。

  雀仙子錯愕的擡眸,不解的問道:「三師兄,媒介一死,詛咒也就煙消雲散了,為何要阻止?」

  鼠真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玉虛宮的方向。

  「師妹,你看。」

  主殿上空的天地氣息正在劇烈翻湧,像是一鍋即將沸溢的開水,清濁交錯,烏雲越積越厚。

  鼠真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仙長心眼小得很,若是道心不暢,整個玉虛宮都得跟著遭殃,所以必須要順著來。」

  它蹲下身,在屍體殘骸中翻找起來。

  片刻後,鼠真人取出一片巴掌大的獸皮,質地粗糙,邊緣焦黑,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仙籙。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眼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找到了。」

  雀仙子還沒反應過來,鼠真人已經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原地。

  追上去時,鼠真人已經來到演武場邊緣。

  任山石扎馬步的同時,還有兩三百名弟子跟隨,其中不乏外門弟子,都在模仿任山石的氣血流轉。

  「氣血流轉循經脈,心定則氣順,氣順則血行,心浮氣躁之人,氣血必淤滯難通。」

  鼠真人的爪尖輕輕一彈,獸皮無聲無息貼在任山石後背,隨即一點點融入皮肉中,毫無痕跡。

  任山石撓了撓後背,卻沒有回頭,繼續說著:「發力不可竭盡氣血,留三分餘氣滋養五臟。」

  雀仙子搞不懂鼠真人的反應,跟隨著再次來到玉虛宮。

  鼠真人站在主殿外,如同老父親一般,趴在窗口邊,豎著耳朵,小心翼翼地窺視仙長。

  天地氣息已經平息,烏雲散掉大半

  雀仙子湊了過去,順著鼠真人的目光望向裡面。

  任青盤膝端坐,雙目微閉,嘴角掛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笑意,嘴裡斷斷續續的念叨著,「不愧是成仙后的第一大劫,確實夠勁。」

  「彭質,你說什麼?貧道貪慕虛榮?嗬嗬,說得好!!」

  鼠真人轉過頭,朝雀仙子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雀仙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殿內不斷傳出呢喃,仙長似乎在跟三具看不見的屍體促膝長談。

  ………

  與此同時,就在京都內城西區的集牲畜集市中。

  腥膻的血水在日光蒸騰下,化作一片水霧,能看到每隔十餘米,就有一個圈著牛羊的木柵欄。

  雞鴨則關在籠子裡,偶爾幾頭山里捕來的野味拴在立柱上。

  「來一來,看一看咯~~」

  老丈蹲在羊圈旁,手裡攥著一把乾草,慢悠悠地嚼著草莖。

  注意到一個身穿錦緞短褂的家僕大步走來,連忙起身接待。

  家僕響亮的聲音半條街道都能聽到,「老丈,我家主人說了,要一隻三個月大的羊羔,不要有雜毛的,這樣肉質才嫩。」

  「您家主人是……」

  「陳家的旁支,你只管挑好的來。」

  家僕昂著腦袋,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成為氏族的僕從,可比苦哈哈過一輩子自然舒服得多。

  老丈眯著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有,有,裡面有一隻頂好的,剛滿三個月,您隨我來。」

  家僕跟在老丈身後,穿過幾道木柵欄,走進羊圈深處。

  他正盤算著回去怎麼向主人邀功,餘光卻瞥見老丈蹲下身,對著一頭垂著耳朵的老山羊低聲道。

  「師尊,弟子今日又給您帶了個精壯的來,您瞧瞧,個頭勻稱,沒有病疾,毛髮也光亮。」

  家僕的腳步驟然頓住了,眉宇間的得意一寸寸地僵住。

  他看向那頭老山羊,後者慢悠悠的啃著草料,渾濁的目光流露出些許思緒,像是人偽裝的。

  不對!

  就是人偽裝的!!

  在老山羊的腹部,竟然有一圈針線縫合的痕跡,怎麼說呢,像是有一個人蜷縮在羊皮內。

  家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就要離開。

  咩~~

  老山羊發出一聲不緊不慢的羊叫,聲音不大,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結果家僕僵在原地。

  家僕肩膀聳起,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朝內收縮,骨骼響起一連串細密的動靜,接著皮膚長出羊毛。

  腳掌塌陷,膝蓋反曲,脖子拉長,五官一點點淪為羊臉。

  片刻間,柵欄邊多了一頭眼神茫然的山羊。

  老丈拍了拍山羊的腦袋,「別愣著,進去吧,往後就有草吃了。」

  山羊沒走幾步,就已經徹底忘記自己是誰了。

  老丈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山羊,沉聲道:「師尊,此人是陳家的奴僕,會不會來找麻煩?」

  老山羊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那些世家現在滿腦子都是怎樣對付玉虛宮,我們百獸門率先出手,氏族不會輕易招惹我們的。」

  在升仙教的支脈中,百獸門已經延續上千年,因為老祖是天上仙的緣故,又被稱為『上支脈』。

  他突然察覺到,柵欄邊多了一頭麋鹿。

  「退下吧,你師伯來了。」

  老山羊打量麋鹿一陣,後者狀態略顯萎靡,「鹿山師兄,情況如何?心猿意馬用於元始可有影響?」

  鹿山道人甩甩腦袋,雙眼有血水流出。

  「羊力師弟,我怕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你先把百獸門的玄仙統統召集過來,交替承擔心猿意馬。」

  「具體說說,元始那廝有多難纏?」

  羊力道人臉色凝重,鹿山道人可是接近圓滿之境,按理說,絕非短短片刻就堅持不住的。

  鹿山道人喘著粗氣說道:「我利用元始血親的髮膚煉製化身,通過血脈相連的媒介施展心猿意馬,剛開始較為順利,結果剛剛術法中斷。」

  「咳咳咳。」

  他口吐血水,夾雜著臟器碎片,可見傷勢正愈發加劇。

  「化身死了?」

  柵欄另一側,又有一頭灰驢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兩位師兄,不是說好的嗎,一旦心猿意馬失效,百獸門就立刻撤出京都,為何不告知我們?」

  羊力道人連忙安撫師弟,「驢水師弟,先聽師兄說完。」

  鹿山道人止不住的咳嗽,大塊大塊的臟器落在地上,嗤嗤地冒著細微的青煙,「後來術法又續上了,可是你們…也看出來了。」

  「我壓根…堅持不了多久,那元始的來歷絕不簡單。」

  鹿山道人痛苦的撞擊地面,「我…我的腦袋中,有一個仙人虛影正在逐漸浮現,不對勁!」

  羊力道人面露擔憂,化身死後為何心猿意馬依舊持續著?

  驢水道人反而興奮起來,「師兄,能不能吸引天上仙的注意?」

  羊力道人皺眉道:「要麼還是穩妥起見,先中斷術法吧?後續再找機會施展心猿意馬。」

  「不行的!」

  鹿山道人開口道:「已經…已經無法中斷了,不過….無妨,我覺得反噬輕了許多,應該能堅持到結束。」

  羊力道人見到師兄確實沒有繼續吐血,鬆了一口氣。

  驢水道人舔舔嘴唇,「羊力師兄,你應該不曾告知百獸門其餘玄仙吧?機緣只有我們三人就夠了。」

  「沒有。」

  驢水道人咧嘴笑道:「不求心猿意馬能傷及元始,只要百獸門的天上仙老祖可以醒來,就能通往洞府。」

  「洞府里據說有天上仙完整的道統傳承,以及各類法寶。」

  羊力道人接過話頭,「如果可以繼承其一,我們三人說不定能夠嘗試衝擊圓滿之境!!」

  兩人說著說著,鹿山道人的眼眶突然一空。

  兩顆眼珠子無聲無息地滾落在地。

  他的嘴巴卻還在動,發出的聲音卻十分陌生,,「不愧是三屍,貧道竟然奈何不了,哈哈哈,但道心的增長也是肉眼可見啊!!」

  驢水道人的蹄子猛地往後縮了一步,皮毛炸開。

  羊力道人嚇得不敢直視,「師兄,你在說什麼呢?」

  鹿山道人依舊在念叨著三屍,兩人頓時分辨出,聲音根本不是自家師兄,而是…元始。

  羊力道人回過神來,抖落出一枚暗黃色的丹藥,塞進鹿山道人的口中,又吐出一顆拇指大小的玉珠。

  玉珠落在鹿山道人的眉心,剛一觸及額頭,便發出一聲細密的嗡鳴,將勾著的心神勉強收攏住。

  驢水道人連忙問道:「師兄要緊嗎?」

  「暫時沒事,不過必須得聯繫百獸門其餘玄仙,畢竟我這顆心竅珠最多只能支撐……」

  羊力道人的話說到一半,玉珠表面驟然布滿裂紋。

  啪。

  法器灰飛煙滅。

  羊力道人悶哼一聲,差點元神受創。

  不過法器並非毫無作用,鹿山道人的眼神變得清明。

  「我…快要死了!!」

  「師兄,我們才能怎麼救你?」

  「救不了的。」鹿山道人絕望的說道:「我腦海里的仙人虛影正在越來越真實,等到徹底成真,我必死無疑,元始…不止是玄仙!」

  他的頭骨表面浮現出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眉心蔓延至後腦,邊緣滲出一縷縷溫熱的血絲。

  「你們快走!!」

  鹿山道人喉嚨里擠出嘶吼,接著腦袋徹底炸裂。

  砰。

  無頭屍體僵直了片刻,隨即軟軟倒地,皮毛迅速乾癟塌陷。

  羊力道人、驢水道人站在原地幾息。

  「師兄,現在怎麼辦?」

  羊力道人盯著地上還算鮮活的殘骸,「走,先離開京都再說,從長計議。」

  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告知座下弟子,化作遁光一路疾馳。

  眼看城門已經近在咫尺,驢水道人忽然剎住了腳步。

  「師兄,集市裡面沒有什麼禍端出現,我們其實可以等等。」

  「不行,鹿山師兄讓我們儘快撤離,不要孟浪!!」

  「可是。」

  驢水道人咽了口唾沫,「鹿山師兄的屍體還留著施展心猿意馬的獸舌,我們若不帶走,日後便再也無法染指祖師洞府了!」

  羊力道人停頓了一瞬,咬牙折返。

  「行,不過拿完就走!!」

  兩道身影再次回到羊圈中時,周遭依舊喧鬧。

  不過也就靠近屍體後,動靜開始變得不對勁,所有的牲畜都不再發出一絲動靜,陷入詭異的死寂。

  羊力道人在殘骸中翻找,很快發現一節獸舌。

  「走吧走吧,下回不能再招惹玉虛宮,那個元始明顯不對勁,就讓朝廷自己與他們折騰吧。」

  驢水道人沒有任何回應,呆呆的看向柵欄外的過道上。

  一身影緩步走來。

  月白道袍,道髻高挽,面容清俊,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任青的步伐不快,每步卻像是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奏上,整條街道的空氣隨著腳步微微收緊。

  「無量天尊。」

  明明面容平淡,卻讓兩人有種難以想像的驚懼。

  仿佛任青心底里壓制著滔天的怒火。

  但…從何而來啊?

  明明死得是鹿山師兄,你半點傷勢都無?

  任青走到羊圈前,彎腰探手,五指收攏,紫金光芒外露,腦後又有九重圓光散發出奪目仙光。

  羊力道人甚至做不出任何反應,便在元始法身前跪了下來。

  「道友,你們也是升仙教的同門師兄弟嗎?」

  任青語氣溫和,手掌卻是一把勒住羊力道人的脖頸,氣力之大,像是一道鐵箍收緊,雙腳都離了地。

  羊力道人本能地掙扎了兩下,奈何無濟於事。

  「別…別殺我!都是氏族讓我們對付你的!!!」

  驢水道人連退數步,結果大片大片的天地氣息迎頭壓下。

  任青右腳一落,精準踩住驢水道人的脊背,力道不重,卻讓驢水道人四肢發軟,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種舉重若輕的神通施展,硬是讓他們無力招架。

  「元始道友,我是百獸門的羊力道人!!」

  「羊力?」

  任青表情古怪,忍不住問道:「有意思,你有沒有一個叫作鹿力、虎力的師兄弟?」

  他不禁想起西遊記中,車遲國供奉的三隻妖怪。

  「沒…沒。」

  羊力道人見到任青的笑意頓時收斂,連忙解釋道:「有鹿山道人,就在那裡,死掉的那一攤!」

  「修行虎皮也有,但是…要不要我叫他過來!!」

  驢水連忙說道:「對,有修行虎皮的百獸門弟子,還有不少。」

  「嗯,具體說說你們的道統傳承。」

  「百獸門的成仙法只需要身披獸皮,一點點融入皮肉中,直至化身獸類,如果元始道友你想要,我們可以把道統傳承奉上!」

  羊力道人立刻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任青。

  任青把玉簡貼在眉心,道統傳承涉及的成仙法名為『獸心仙』,有點像是前世聽過的採生折割。

  入門非常殘忍,不過升仙教的成仙之法都一個德行。

  任青笑著說道:「你們讓多少凡人修行過這個道統傳承?」

  驢水道人不敢說話,羊力道人擡眸看向任青,無論是行徑,還是關於元始天尊的傳聞,都絕非良善。

  甚至升仙教還有一種說法,元始平日裡以食人為喜好。

  舉手擡足的五色神光,就是由無數凡人的魂魄煉製而成,而三河府的幾十萬凡人都是預備的耗材。

  羊力道人開口道:「比不過師兄你,我們只有三四百……」

  任青眯起眼睛,外露的天地氣息暴漲,不過語氣卻無比平靜,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這樣吧。」

  「無論你們先前對貧道使得什麼手段,必須立刻馬上再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貧道即將斬三屍的關鍵時刻,結果被你們打斷,差點影響道心。」

  羊力道人與驢水道人面面相覷,意識到元始的邪門。

  難怪沒有任何支脈膽敢接觸元始觀。

  「元始師兄,要不然我喚來一個百獸門的玄仙施展心猿意馬?」

  「不用,就你吧。」

  任青勒住羊力道人的力道在增加,天地氣息開始沒入其體內。

  「我…我照辦,別殺我,我照辦就是!!!」

  羊力道人取出獸舌一口吞掉,略顯生疏的施展心猿意馬。

  任青滿意的一點頭,熟悉的三個老朋友重新回到背上,接著盤膝而坐,熟練的運轉周天循環。

  驢水道人見到任青陷入閉關,對著羊力道人傳念。

  「師兄,堅持堅持,說不定能讓洞府降臨!」

  哢。

  羊力道人頭骨裂開。

  驢水道人倒吸一口涼氣,剛想離開,卻聽到周遭密集的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