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有人要吃你妻兒
鼠童們應聲而動,先前在地底躺了幾日,雖然沒有順勢突破玄仙,但或多或少都有受益。
至少對於五行氣息的操控,比原本更加自如。
「五行!」
「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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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微子聽著鼠童們的高呼,暗自咋舌元始觀的勢力規模。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仙長一旦突破,上萬名玄仙,大麼朝廷還有哪方勢力可以與之爭鋒?」
靈微子笑意收斂,突然想起曾經聽到的傳聞。
據說大麼朝廷能與升仙教共存,就是因為有某些外部的威脅。
愣神間,鼠童分布在各處,同時調整元始觀的靈材位置,五色光芒從體內升騰,頓時籠罩道觀。
五行法陣的異象轉瞬即逝。
「嗯?」
江黎站在福生武館門前,神識察覺到五行法陣的動靜,眉頭不禁越皺越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從剛開始,自己就覺得不對勁,元始觀的舉動太過刻意。
他懷疑,背後的元始出了什麼變故。
甚至小世界或許都是障眼法。
「如果元始處在閉關的關鍵無暇顧及外界,此刻正是最佳的時機。」
江黎連忙傳念告知其餘開脈老祖。
片刻後,付中郎回應略顯敷衍,「大妖骨肉已經生靈,正自行蛻變,再過兩日就能帶去元始觀,穩妥起見,根本不急於一時。」
該死的。
江黎作為開脈老祖中資歷最淺的一個,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話語權,無論怎麼解釋都沒有用。
可他有一種預感,如果繼續放任元始觀,後果不堪設想。
「等等。」
江黎忽然想起那張人皮畫,那張讓羽老媼元神覆滅的人皮畫。
雖然神識窺視人皮畫會引起反噬,但如果能藉此搞清楚元始的虛實,就可以說服其餘開脈老祖。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陰影無聲無息沒入武館。
福生武館依舊是詭異莫名的氛圍,妖修相互謙讓,亦如凡人孩童的私塾,目睹都覺得毛骨悚然。
隱隱能聽到,妖修在齊聲背誦經文。
「為道者,當先立德立功,積善累德,方可得仙。」
江黎沒有干涉,只要會試持續著,京都氏族也無法中斷。
「就在這裡。」
他來到院角的水井,毫不猶豫鑽進井底。
裡面亦如壁畫中顯露的景象,陰冷潮濕,一眼就見到羽白雨的屍體蜷縮在深處,保持著死前的姿勢,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雙手還捧著那張人皮畫。
只是江黎注意到,人皮畫不知為何已經與屍體的皮肉粘連,似乎在一點點的融入屍體。
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伸手接觸人皮畫。
忽的。
屍體睜開了眼睛。
羽白雨面無血色,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乾澀沙啞。
「江前輩,難不成你也想要悟道嗎?」
說話間,人皮畫徹底消失在羽白雨的皮肉中。
江黎忍不住陷入失神,明明沒有直視人皮畫,而是目睹羽白雨,仿佛在參悟玄之又玄的大道。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言語竟然在重複先前聽到的經文。
「為道者,當先立德立功,積善累德,方可得仙。」
江黎的瞳孔渙散了一瞬,又驟然聚焦。
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背部撞上井壁,發出一聲悶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方才那一瞬間,自己竟然真的覺得,經文所言有理。
念頭來得無聲無息,卻真實得可怕,就像是參與會試的一個個妖修,被強行灌輸元始觀的道理。
江黎凝神看去,羽白雨已經消失不見。
井底空空蕩蕩,只剩濕滑的青苔。
他作為江家的開脈老祖,略顯狼狽的鑽出井口,神識環顧四周,卻再也找不到羽白雨的蹤跡。
「那個玩意。」
「我記得江衍之把人皮畫叫做大道圖吧?如今大道圖與屍體融為一體,詭異的復甦過來,豈不是能夠不斷散布元始觀的大道?」
江黎不敢久留,準備離開浮生武館。
結果剛剛來到院角,耳邊卻聽見一陣整齊的誦經聲,下意識地朝著院內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屋內,妖修身穿道袍正在複習功課。
一個個神色專注,眉宇間帶著自己從未見過的安詳。
江黎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呃。」
江黎再次回過神來時,已經坐在屋內,膝蓋上攤著一本手抄的經文,嘴唇正在不自覺地一同翕動。
念誦先前還覺得荒謬至極的元始觀道理。
「什…什麼鬼?」
江黎合上書卷,渾身僵硬,此時天光已經偏西。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跟隨眾妖修一整天,記憶像是從中間剪掉了一段,只剩下一個空白的缺口。
江黎想不起經歷了什麼,但是愈發覺得元始觀是正確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試圖傳念告知其餘開脈老祖,結果本能卻在抗拒。
「不…不行,如果我繼續待在巴都,很有可能會淪落為…元始觀的外門弟子,不行,絕對不行!」
江黎毫不猶豫遁出武館,徑直朝著京都的方向而去。
至於元始觀的謀劃,事到如今已經考慮不了!!
江黎剛走不久,人來人往的城門口,一女子旁若無人的踏上官道,一步步跟隨著江黎前往京都。
羽白雨不疾不徐,如果有心人外露神識查看,必然可以察覺。
她如今不像活人,反而像是一幅…大道圖。
「小娘子!」
渾人見到羽白雨膚白貌美,攔住後者的去路,「小娘子,獨自一人上路多危險,不如跟著阿哥回去。」
羽白雨停下了腳步,擡眸看了渾人一眼。
「一念無生即自由,千災散盡復何憂。」
渾人愣住了,反覆琢磨著羽白雨的話語,皺起的眉頭舒展,臉龐浮現出大徹大悟的神情。
「我悟了。」
「我悟了!!」
民眾紛紛側目,渾人卻毫無察覺,回過神來後,眼神變得清澈。
無論是否改邪歸正,元始觀的道理已經深深刻在腦海中。
………
兩日後。
深夜時分,福生武館外的大批妖修聚攏而來。
幾十頭蝙蝠妖倒懸在街角的屋檐下,雙翼收攏如黑傘。
各類蟲妖源源不斷的湧出,鋪滿整條街道。
大小不一的三足蟾妖蹲伏在屋頂,張嘴吞吐著月光。
妖氣匯聚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向巴都。
倉金圖出現在最前方,身形已經化作三足青蟾的本相,足有三四十米高,青紫色的皮膚布滿褶皺。
蟲鬼在身側,人面蜘蛛的軀體鋪展開來,複眼在夜色中同時轉動。
不過另外的開脈耀祖依舊模糊不清,甚至沒有選擇靠近。
倉金圖環顧四周後,聲音低沉道:「這些老傢伙不打算出力?」
「蘇玄、沈雲珩、顧妄、謝塵、陸大千……」
蟲鬼念誦著他們的名字,眉宇間的冷意愈發濃郁,這些開脈老祖哪怕得到小世界也難以更進一步,從頭到尾似乎都打算窩在後面。
「京都小氏族也就一位開脈境撐著,生怕自己死後子嗣滅絕。」
倉金圖冷哼一聲,事到臨頭又顧慮重重,真是可笑。
蟲鬼又開口:「江黎呢?兩日未見了。」
倉金圖略顯遲疑道:「不知去向,傳念也無回應。」
他想去先前江黎的傳念,表示元始就是在刻意拖延時間,難不成是察覺到什麼?可是江黎也沒死啊。
思索間,一陣腥風颳過。
巨大的陰影遮蔽了月光,付中郎從半空中俯衝而下,掀起的氣浪將落葉吹得四散飛濺。
付中郎身魂氣息異常不穩定,掌心攥著一團不斷蠕動的血肉,黏稠的暗紅色液體從指縫間滲出。
「大妖骨肉在此,先破開元始觀的法陣再。」
大妖骨肉最為詭異的地方,竟然會不自覺的同化生靈。
付中郎的掌心,皮膚剝落,骨頭被強行擠出,一點點轉變為大妖骨肉,全靠著提前做出應對,否則短短片刻間,肉身就會徹底崩潰。
蟲鬼盯著大妖血肉看了兩息,隨即點頭道:「恩,動手吧。」
話音剛落。
倉金圖的後足猛地一蹬,地面碎裂,重重地撞向元始觀。
咚!!
在轟然巨響中,五行法陣形成的光幕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漣漪,卻紋絲不動。
倉金圖落在外面,皮膚表面多出幾道裂紋,很快又癒合大半。
「區區真仙層次的法陣,比預想中還要結實。」
「沒事,撐不了多久,不過得小心……」
蟲鬼望向福生武館,卻見那些曾經是各氏族子弟的妖修,不約而同擋在元始觀的必經之路上。
「小心他們的性命,千萬不能因此中斷會試。」
他們分出一批妖修,專門制住二五仔。
蟲鬼餘光掃過任山石座下的半妖,眼底滿是厭惡。
半妖混在妖修中,雖然招式毫無章法,但是確實能造成不少麻煩。
「半妖統統殺光,殭屍更是一個不留!!」
此話一出,妖修發出興奮的嘶吼,圍攻著武人打扮的金剛力士。
………
元始觀內,五色光幕已經有些搖搖欲墜。
鼠童們在各自的五行法陣方位上,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多虧元始觀步入正軌後,丹器發展的都不錯,靠著服用丹藥,以及法器抵擋部分反噬才沒有身死。
吱吱吱!!!
鼠童身形搖晃,卻始終沒有挪動分毫。
滿天的妖氣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光幕,哪怕有開脈老祖留力三分,但畢竟有足足十位玄仙層次的存在。
五行法陣光芒黯淡一分。
「換!!」
鼠真人站在主殿前的石階上,雙眼泛紅,毛皮已經被汗水浸濕。
它需要關注五行法陣所有的變化,細緻入微的調配鼠童,神識消耗極大,同時要聯係數千同道。
一批鼠童應聲撤下,另一批立刻頂替。
不過五行法陣也就短暫穩定幾息,隨著妖氣的衝擊源源不斷,光幕上的裂紋仍在無聲無息蔓延。
「西南角出現破口!」一隻鼠童尖聲喊道。
靈微子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落在西南角的方位上,法身仙術的陶土紋理從皮膚表面浮現。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東北角、正南、西北,一道接著一道的裂紋在光幕上綻開,五行法陣千瘡百孔。
咕呱!!!
蛙仙君蹲伏在山門口,憋屈的仰天大吼。
作為五行法陣的陣眼,身軀正在承受著最直接的衝擊,導致傷口密密麻麻全是,血肉都已經翻卷。
「魚來!!」
魚上仙出手,數以千計的劍芒從她的鱗片間迸發而出,穿梭在元始觀各處,將滲入法陣的妖氣一縷一縷斬碎,以免侵蝕到師兄弟們。
「撐住。」
鼠真人的聲音發緊,「仙長出關在即,必須擋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貓叫從破口處傳來。
貓叫不大,卻清晰的穿過五行法陣,隨即一隻灰白色的狸貓鑽了進來,落地時身形驟然舒展。
三花娘娘手中捏著一把香燭,揮手灑出,煙塵四溢間,大部分裂縫都在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又伸手一拂,鼠童們體內湧進來一股熱流,傷勢快速恢復。
「要不是十二位開脈境的老妖中,有一死一逃……」
三花娘娘大口喘氣,顯然冒險來到元始觀耗費了不少力氣,「否則我都不一定能進來。」
「娘娘!」靈微子長舒一口氣。
三花娘娘擡頭看了看不斷合攏裂開的光幕,又加了一句:「開脈境太多,我能幫著多撐一日。」
話音剛落,側殿的腳步聲匆匆響起。
北涑道人周身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餘韻,身後是江衍之、李窈、蘇惑等人,一個個境界尚未穩固。
他們藉助法身仙術的反哺一舉突破,但又難以橫跨兩境。
相比之下,任山石夫妻倆卻與觀中七仙、雀仙子一起沉睡著。
靈微子轉頭說道:「你們剛突破,去幫著二師兄鎮壓妖氣吧。」
「好!」
幾人齊聲應諾,各自散開,占據方位。
元始觀的夜空依舊昏暗,妖氣越積越多,不過暫且穩固局勢。
蟲鬼凌空而立,「元始觀的底蘊確實深厚,估計破開法陣得一段時日,後續把觀中屠戮殆盡,我們靜候元始…仙尊完成小世界!」
他餘光注意到,那群金剛力士竟然逐漸占據上風。
蟲鬼厭惡至極,卻又不想髒了自己。
張嘴吐出一口妖氣。
散落各處的殘肢碎肉迸發妖氣,化作大量新生的妖修繼續圍攻。
「付中郎,你先把大妖骨肉送進去吧。」
「嗯。」
付中郎也有點掛不住臉面,元始觀就一個貓妖知府是開脈境,還毫無大妖血脈,竟然讓他們寸步難行。
冷哼一聲,雙翼再次展開。
他的身形急劇膨脹,血盆大口張開
鋪天蓋地的血海從喉中傾瀉而出,裹挾著濃烈的腥臭味,轟然撞向五色光幕,妖氣掀起氣浪。
五行法陣發出刺耳的嗡鳴,裂縫從撞擊的中心向四周蔓延。
「開!」
付中郎鬆開大妖骨肉,爛肉順著裂縫消失不見。
血海包裹住了五行法陣,開始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光幕。
五行法陣變得不堪重負,一點一點地向內收縮。
鼠童噴出的血水中已經有臟器碎片。
鼠真人只能增加鼠童調換的頻次,忍不住回頭望向主殿。
仙長閉關前提到過,如果局面岌岌可危,可以強行喚醒自己,不過如此一來,元始觀必須退走巴都。
咕呱!!
蛙仙君來到百米出頭,雙臂撐住光幕的內壁,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呼吸帶著沉悶的震顫。
三花娘娘頂替了陣眼之位,雙手結印,煙火升騰而起。
奈何五行法陣依舊在惡化。
庭院的地面龜裂,迴廊的柱樑傾斜,藥田裡的靈材迅速枯萎。
所有人都沉默無言,都想要儘可能地堅持一會兒。
只要仙長出關,哪怕京都氏族傾巢而出,元始觀也不可能覆滅。
時間緩緩流逝。
付中郎似乎生怕波及到正在閉關的任青,沒有夥同其餘開脈老祖出手,導致血海始終留有餘地。
鼠真人頭疼欲裂,神識已經見底。
砰。
一聲悶響迴蕩在元始觀,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門板。
眾弟子沒有在意,畢竟血海的嗡鳴太大。
砰。
又一聲悶響,比方才重了幾分,像是有人握拳敲擊門框。
鼠真人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瞳孔驟縮。
砰。
第三聲悶響。
所有人都分辨出,悶響實際上是…心跳!
鼠真人猛地站起身,言語壓不住的狂喜,「有…真傳弟子,有真傳弟子已經踏足玄仙了!!」
話音剛落。
砰!砰!砰!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地面都不住的震顫。
然後,一陣拖遝的腳步由遠至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任山石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短褂,頭髮凌亂,睡眼惺忪,毛孔瘋狂的吞噬天地氣息。
他走得很慢,像是還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三花娘娘意識到,任山石純粹是肉身強度進展太快,魂魄無法適應,根本不可能應對外敵。
任山石望著前方翻湧的血海,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眾弟子面面相覷。
鼠真人嘴巴微張,試探著喊道:「任山石?」
任山石眼皮又開始合攏,仿佛隨時都會原地倒下。
鼠真人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喊了出來:「任山石!」
「有妖魔要吃你的妻兒!!」
任山石頓住了,眼睛惺忪望向付中郎。
「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