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這是我們能看的嗎
鼠真人沒想到,都已經事到臨頭,仙長還想著會試呢。
恩,難不成我鼠鼠,真有希望能混個大官?
鼠真人忍不住幻想自己受到萬民敬仰,餘光見到任青外露神識,一點點在皇庭畫卷中勾勒線條。
皇庭畫卷變得凝實,就在愈發接近玄仙關口的時候。
任青又突然收回大半神識,放緩食氣仙術晉升玄仙,思緒萬千的望向天空,天地氣息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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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氣息五行混雜,不過大致可以分為清濁兩色,如同墨與水。
任青每次在皇庭畫卷上落筆,都會消耗大量的天地氣息,按照目前的積攢都沒法有太多盈餘。
「可見食氣仙術確實需要仰仗紅塵俗世。」
「找個僻靜的荒山野嶺閉關根本不現實,所以貧道似乎只能硬著頭皮在巴都晉升玄仙。」
任青的神識再次落筆,線條變得更加繁瑣。
描繪在皇庭畫卷上的線條,最終會形成小世界的天道雛形。
他先前就一直在深究,最終依靠前世道教的符籙,外加部分今生升仙教的仙籙,以『四季』、『五行』、『陰陽』為天道雛形奠定基礎
「無量天尊。」
「描繪天道雛形反而不是什麼麻煩,關鍵是京都氏族。」
他能察覺到,一道道玄仙層次的神識在盯著福生武館,似乎也是因為顧慮自己,才沒有強行闖入。
「先試探試探,說不定會有破綻。」
任青考慮過一旦食氣仙術踏足玄仙,元神也能更進一步,哪怕開脈老祖再多都能一一應對。
但萬一有更加穩妥的方式呢?
任青輕點畫卷表面,元始觀內的天地氣息驟然紊亂了一瞬,如同滿池的靜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天空中相應的地方出現破口,但又很快癒合。
他閉目片刻,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鼠真人的心跳漏了半拍,連忙開口:「仙長,情況如何?」
任青收回手指,語氣顯得無比平靜,「共有十三名玄仙層次的妖魔在外候著,京都氏族好手筆。」
鼠真人的毛皮一下子豎起,又看了一眼其餘師兄弟。
蛙仙君淡然的躺在山門口,魚上仙一直閉目小寐,雀仙子站在任青的肩頭整理著羽毛。
它咽了口唾沫,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大驚小怪。
區區十二名開脈老祖。
有仙長在,哪怕是大妖前來,又算得了什麼!!
「仙長,要不要弟子喚醒所有鼠童,立刻結成五行法陣準備與之一戰,絕不能讓他們肆無忌憚。」
「鼠童是要喚醒的,不過暫且不用理會京都氏族。」
任青嘴角微微翹起,通過皇庭畫卷的試探,搞清楚一件事情,看似是京都氏族占據著上風。
實則不然,主動權反而在貧道的手中。
任青剛剛藉助元神,感應到開脈老祖窺視中的念頭。
分明是在覬覦皇庭畫卷,準確來說,是即將完成的小世界。
只要小世界一日未成,他們就會有所顧慮,貧道就有操作空間。
任青明白自己是在火中取栗,但無妨,大不了捨棄肉身,就算重修仙術也花不了太久。
畢竟仔細算算,來到此方世界不過兩年。
鼠真人見到仙長成竹在胸,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仙長,無論您有什麼吩咐,我們萬死不辭!」
蛙仙君昂首點頭,魚上仙精神的咧開嘴巴,雀仙子啾啾不停。
任青開口說道:「觀中七仙,來!」
話音剛落。
觀中七仙所化的三四歲幼童紛紛出現,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缺胳膊少腿,露出泥塑的內里。
他們是最慘的,畢竟要直面京都氏族,還得壓制住天地氣息失控的影響,難免受傷不淺。
任青的目光掃過觀中七仙,語氣平靜,「你們的傷勢怎樣?」
觀中七仙面面相覷,小心翼翼說道:「回仙長,目前撐得住!」
他們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仙長提出與京都氏族死戰到底,若是元始觀被毀掉,根基都得折損大半。
任青沒有說話,伸出食指,點在自己的眉心。
嗡。
低沉的震顫傳來。
任青體表有紫金琉璃光滲出,接著九重光暈在頭頂層層展開,如天穹垂落,眉心處的陰陽雙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氣息隨之攀升。
法身莊嚴,不可直視。
觀中七仙的瞳孔同時收縮,很快意識到仙長在幹嘛。
仙長的食氣仙術才剛開始晉升,竟然又促成法身仙術晉升!!
常人突破瓶頸都是謹慎萬分,哪有如此草率的,仙長你難道不怕走火入魔嗎?稍有不慎就得神魂俱滅啊!!
觀中七仙悶哼一聲,畢竟他們關聯法身仙術,立刻便生出反應,亦如皇庭畫卷遍布裂縫。
仙長啊。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弟子考慮啊!!
「無量天尊,貧道倒要瞧瞧,這些京爺兒有幾個膽。」
任青此舉就是在暗度陳倉,表麵食氣仙術晉升,通過小世界讓那些開脈老祖投鼠忌器,暗地裡促成法身仙術先一步踏足玄仙。
如今顧不上太多,必須得鋌而走險了。
任青的身形開始暴漲,從七尺、八尺、一丈、兩丈……
每息都在長高,每息都在變得愈發凝實、愈發莊嚴、愈發不可直視,仿佛是真正的元始天尊降臨。
「讓所有入室弟子,一同前來元始觀主殿。」
鼠真人點點頭,施展五行仙術消失不見。
任青知道,得到法身仙術點化的入室弟子,都有可能會被開脈老祖察覺端倪,接下來集中有生力量在元始觀,堅持到出關為止。
觀中七仙無需任青提醒,立刻收攏元始觀。
要知道,元始觀看似只有林間殿宇這一片,實則就連福生武館外的市坊都是他們身軀的一部分。
「仙…仙長,晉升再等等,我們怕露出破綻!!」
觀中七仙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卻迎來任青的一陣大笑。
任青放緩法身仙術,心底生出一絲輕蔑,邪魔外道不足為懼,若是你們把貧道當做軟柿子,那就大錯特錯,大不了貧道從頭再來。
吱吱吱。
食氣仙術稍加放緩,鼠童便開始恢復意識,不約而同鑽出地底。
「仙長,北涑道人他們在側殿閉關,其餘人都帶來了。」
鼠真人裹挾著幾人返回,甚至很有眼力見的帶上了李靖一家。
任山石等人因為關聯法身仙術,已經統統昏迷過去,唯有李靖一家迷迷糊糊清醒著。
「這……」
李靖雙目圓睜,一眼就注意到主殿中央的任青。
這還是自己的外甥嗎?
他突然又有些釋懷,畢竟福生武館處處仙人,就連阿姐都不是凡人,又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阿舅,雲娘會睡一段時日,就勞煩你照顧了。」
任青順手給李靖一家完成點化。
李靖點點頭,牽著倆女兒跟隨鼠童前往側殿。
「仙長。」
鼠真人上前說道:「入室弟子中,靈微子一直在市坊,要不要弟子出去一趟,把她帶回元始觀。」
「恩,小心點。」
任青眉頭微皺,如果法身仙術暴露,確實會陷入被動。
他目送鼠真人離開,觀中七仙也已經開始布置山門,無論能否抵禦開脈老祖,至少能拖延時間。
至於那些參與會試的妖修,繼續在武館修道吧。
砰。
主殿大門重重合攏,獨留任青一人。
………
鼠真人悄無聲息穿過福生武館的牆縫,身形一縮,化作一縷灰煙貼地而行,保證氣息不會外露。
它有這個自信躲過眼線,哪怕開脈老祖近在咫尺。
在鼠真人看來,五行仙術就是世上最為隱蔽的遁術,並且完美契合鼠類,可見仙長神通廣大!
它從市坊邊緣的陰溝里鑽了出來。
巴都城內熱鬧非凡,幾乎每片街區都有搭建的擂,大量武人在其中比試,甚至還劃分出排名。
還能聽到關於武祖的事跡,簡直傳得神乎其神。
鼠真人反應過來,必然是靈微子的手筆,不出意外,待到會試結束後,武人會把靈石帶往各地。
「靈微子道友的情況不容樂觀,得儘快接走!」
鼠真人不敢久留,市坊一些陰暗角落已經有黃泥從牆根脫落。
看似尋常,實則是靈微子法身仙術失控的跡象,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能聞到濃郁的土腥味。
鼠真人心頭一緊,靈微子對元始觀有大功,若是在這時候出了岔子,仙長那邊沒法交代。
它身形一閃,循著黃泥的蹤跡鑽入一間店鋪。
店鋪內昏暗潮濕,桌椅橫七豎八地倒著,土腥味撲面而來。
靈微子盤腿坐在櫃後面的地面上,雙目緊閉,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陶土紋理,全靠自身壓制著。
鼠真人故意發出輕微的聲響。
靈微子的眼皮微動,卻無法睜開,甚至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道友,是我,鼠真人。」
鼠真人快步上前,「不要反抗,我帶你回元始觀。」
「唔。」
靈微子勉強出言答應,隨即渾身被五行仙術的靈光籠罩。
「得稍微繞繞路,免得……」
鼠真人正要施術遁走,鼻尖忽然抽動了一下。
有妖氣。
妖氣宛如陰影,顯然是江家背後的開脈老祖所為。
鼠真人的皮毛豎起,暗罵幾聲,五行仙術的靈光猛地一收,帶著靈微子一同沒入地底深處。
土壤向著兩側分開。
鼠真人特地選擇的遠路,奈何妖氣如同附骨之疽,始終跟在身後,不遠不近,不緊不慢。
它不敢直接回元始觀,生怕讓京都氏族看出仙長的意圖。
在地底七拐八繞後,妖氣依舊如影隨形。
「不行,要不然先出城?」
鼠真人滿頭大汗,結果神識感應到一處異樣,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地面,神識竟然無法穿透。
「似乎不像是京都氏族的布置?」
鼠真人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決定看一眼。
它帶著靈微子從地底鑽出,落在一處僻靜的院落中。
院落不大,雜草叢生,四周安靜得出奇。
屏蔽神識的源頭,竟然是一口黑色的棺材,突兀的擺在院角。
鼠真人的目光剛一觸及,後背便竄起難以言喻的寒意,就仿佛是棺材刻意引導自己前來的。
它瞳孔微縮,本能地後退,卻發現自己挪不動步子。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打開。」
「打開棺材。」
「我可以幫你,脫離低劣的鼠類血脈,讓你一步登天。」
鼠真人目光變得渙散,下意識朝著棺材伸出手,就在即將接觸到蓋板的剎那,瞳孔再次聚焦。
在聲音提到鼠類血脈後,一瞬間便清醒過來。
鼠真人後背撞上院牆,發出一聲悶響。
「不對!」
「只要跟隨仙長,鼠鼠我早晚會是大妖!!」
鼠真人大口喘氣,確認沒有妖氣的蹤跡,再次施展五行仙術,帶著靈微子毫不猶豫地沒入地底。
片刻後。
一縷妖氣無聲無息來到院落,然後逐漸凝實,化作倀鬼。
倀鬼走近棺材,輕輕掀開蓋板一角。
咚咚咚。
棺材內傳出瘋狂的撞擊聲,有不成型的骨肉拚命想要脫離,溫度驟然升高,夾雜著怪異的嘶鳴。
倀鬼重新把蓋板合攏,動靜頓時戛然而止。
緊接著,棺材憑空消失。
倀鬼見狀也散成妖氣,鑽進牆縫中。
院落重新恢復寂靜,草木都已經枯萎,百米的生靈淪為乾屍。
與此同時。
就在臨近福生武館的河邊涼亭內,有十道身影靜靜地坐著。
身影籠罩厚厚的妖氣,看不清楚長相。
不過若是江衍之在場,必然能認出,角落那個魁梧的身影,正是他們江家的開脈老祖江黎。
江黎張開嘴巴,吞掉飄來的一縷妖氣,眼皮微微擡起。
「我派出的倀鬼發現,元始座下的那隻鼠妖帶走了一個人。」
倉金圖端坐在石桌對面,「那人是誰?」
「負責管理市坊的真仙,名為靈微子,似乎身魂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江黎沉默了一瞬,「我總覺得不對勁,元始自從開闢小世界,就一直在收縮勢力,有些太果斷了。」
「他肯定已經察覺到我們的窺視,怎麼可能不果斷?」
江黎沉聲道:「可是,按理說應該嘗試遁走才對。」
「估計是無法捨棄小洞天吧,不用理會,元始已是瓮中之鱉。」
付中郎靠在柱子上,雙臂環抱,「江黎,你為何沒有抓住那隻老鼠?」
江黎語氣不冷不熱:「你們付家的大妖骨肉遮掩了老鼠的氣息,否則跑不了的。」
付中郎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江黎繼續道:「而且大妖骨肉已經初具雛形,繼續讓其吸收生人氣息,萬一成型,會非常麻煩。」
「我們十二妖在此,難不成會讓大妖骨肉失控?」付中郎的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沒事的。」
江黎不再多言,目光轉向涼亭外,像是若有所思。
啪嗒啪嗒。
密集的腳步由遠至近。
人面蜘蛛直立行走著,臉龐滿是細膩的絨毛,正拖著一具屍體。
屍體是婦人長相,穿著素色的衣裙。
倉金圖認出了來者:「蟲鬼,你有些晚了。」
蟲鬼沒有立刻回話,將屍體輕輕放在涼亭中央。
他複眼同時轉動,「此乃羽老媼的肉身。」
「她應該是準備元神出竅,奪舍自家的那位嫡系,借那副皮囊潛入元始觀。」蟲鬼嘿嘿一笑,「我把她藏起來的肉身找來了。」
付中郎發出一聲輕哼:「羽家子嗣單薄,羽老媼也是不擇手段了。」
「羽老媼僅僅派出一名嫡系,估計早有預料此次會試不簡單。」
他們刻意避開蟲鬼此舉的不地道,畢竟十二名開脈老祖出自不同的京都氏族,難免心思各異。
蟲鬼緩緩張開嘴,無數小蜘蛛從口中爬出。
小蜘蛛如潮水般湧向婦人的屍體,鑽進毛孔中,似乎在血肉骨骼間築巢,使得皮膚微微鼓動。
「嘿嘿嘿。」
蟲鬼把屍體掩埋起來,隨即小蜘蛛爬出開始吐絲。
蟲絲慢慢搭建起一面壁畫。
蟲鬼的複眼轉動了一圈,聲音興奮地說道:「正好藉此搞清楚,元始觀裡面的虛實。」
他們默認蟲鬼利用羽老媼,主要是因為忌憚元始,甭管如何,哪怕已經占據絕對的主動,也不得不承認,元始足以威脅到開脈境。
聽聞元始觀已經有玄仙死在元始手上。
「來了。」
壁畫漸漸清晰,圖案明顯是羽老媼的視角來呈現的。
羽老媼化作一隻鳥雀,穿梭在武館的廊道間。
所有開脈老祖的目光匯聚在壁畫上。
鳥雀落在一處開闊的院落前,裡面有上百名妖修盤坐蒲團,身穿道袍,一絲一毫的妖氣都無。
他們捧著書籍翻閱,臉龐流露出深深的崇敬。
眉宇間流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和。
「早課結束,各位道友請!」
眾妖不約而同起身,相互謙讓的離開院落。
「道友先請。」
「客氣了!」
有鹿妖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湊到狐妖身邊,「師兄,『元始天尊稟天自然之胤,結形未沌之霞這一段』,到底該怎麼理解?」
狐妖捋了捋鬍鬚,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此句言天尊之生,非胎非卵,乃稟天地自然之氣而成形。」
鹿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多謝師兄指教。」
「不敢不敢,共參玄理罷了。」
開脈老祖們相顧無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付中郎張了張嘴巴。
江黎嘴角抽搐。
倉金圖雙手擱在膝上,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他們…在幹嘛?」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