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任青的第二個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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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大陰屍與翠樹道人站在一處院落外，目光齊齊看向裡面。
只見一婦人正在屋簷下佝僂著腰掃地，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經十月懷胎，粗布圍裙被撐得緊繃。
她每次動作，都需要按著腰側緩一緩，額角滿是汗水。
兩人就這樣看了一天，從婦人晾曬幾件漿洗得發白的布衣，到清理完台階周圍的雜草，甚至就連生火做飯都都靜默無言的凝視著。
翠樹道人眉頭緊鎖，忍不住開口道：「大陰屍，你確定她是 佛母？一舉一動根本沒有破綻，渾身半點異樣都沒有，就是個尋常農婦。」
大陰屍冷冷說道：「你要知道，不止是我們，包括元始觀在內，至少有十幾個勢力都在找尋佛母。」
翠樹道人按照大陰屍的意思沒有動用神識，結果依舊看不出任何端倪，婦人分明是個普通人。
唯一有可能牽扯上的，只有婦人懷了孿生子。
「稍微試探一二，不過為防止別他人察覺，把門下弟子調來。」
大陰屍喉頭滾動，一口屍氣無聲吐出，順著牆縫飄進院落。
院內的婦人正拎著水桶往缸里倒水，忽然鼻尖微動，像是聞到什麼惡臭，臉色瞬間煞白。
哐當。
水桶掉落，婦人捂著肚子直挺挺向後倒去。
一落地，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不過數息功夫，婦人已經淪為一灘散發著腐臭的膿水。
翠樹道人看得眼皮直跳，佛母的實力足以媲美玄仙。
哪怕是兩人一同出手，也沒有辦法保證不鬧出任何動靜。
大陰屍卻顯得不急不躁，負手而立，不過片刻，裡屋傳來一陣陣腳步，接著再次走出一婦人。
婦人依舊是方才的模樣，渾然不覺的撿起水桶。
「看到了？」
大陰屍冷笑道：「佛母已經臨近生育，會主動收斂氣息，不過若是再死兩三回，就會徹底失控。」
翠樹道人舔舔嘴唇，「我立刻讓弟子前來布置法陣，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封禁住佛母。」
他瞥了眼大陰屍，試探著說道：「不過吧，很難想像，元始化身就在佛母的腹中，其化身蘊含道韻，簡直是天生的煉丹主藥。」
「不如連帶著佛母一同煉製，絕對可以出爐子母化生丹！！」
「不妥。」
大陰屍已經早有打算，「以佛母之軀為棺，引八煞之氣為鏈，將化身困在屍身里緩緩煉化。」
翠樹道人沉吟道：「可佛母臨盆在即，化身出世會不會生變？」
「正因如此，才要等她臨盆那一刻動手。」
大陰屍笑容愈發誇張，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的貪婪。
沒過多久，十幾名陰屍道弟子已經開始布置陣旗，領頭的真傳名為屍語道人，渾身長滿嘴巴，很快法陣初具雛形，屍煞之氣若有若無。
翠樹道人的兩名真傳，皆是道姑，直接在隔壁民房化作兩棵金錢樹。
整個法陣籠罩大半街區，一旦啟用，至少數千人會受到波及，難免會引起巴都官府的注意。
所以兩人就沒打算繼續參與會試，煉化完元始化身便退走。
眼看陣法即將成型。
大陰屍散發的屍氣也悄無聲息融入婦人，其皮膚表面有點點屍斑生出，在一些關節處，也有血管無端爆出，仿 佛植被根莖在延伸。
忽的。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婦人毫無徵兆的推開大門，竟然提著個空籃子，慢悠悠走出了院落。
「攔住她！」
兩名陰屍道真傳見狀立刻迎了上去。
可當他們臨近婦人的剎那，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息。
砰砰兩聲悶響。
兩人的身軀像是被無形巨力攥住，血肉骨骼瞬間被擠壓成模糊的團塊，屍體軟軟癱在地上。
「怎麼回事？」翠樹道人驚疑不定，卻不敢輕舉妄動。
他第一反應就是大陰屍搞事，想要藉助佛母踢自己出局，但隨即發現大陰屍的反應同樣錯愕。
大陰屍瞳孔微縮，「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喉頭再次滾動，一口濃郁的屍氣瀰漫開來。
「必須讓佛母回院，否則陣法布置功虧一簣！」
眼看屍氣就要纏上婦人，結果卻在半空中突兀地消散一空。
與此同時，一個肩扛糧米袋的中年男人恰好從街角轉出，剛好擋在婦人的面前，屍氣竟然化作一縷青煙，被下意識吸進了口鼻。
「味道不錯，難道是街角的小吃攤？」
男人咂咂嘴，轉頭看向婦人，沉聲問道：「沒事吧？」
婦人依舊面無表情，目光死死盯著男人不放，很顯然，突如其來的舉動就是因為對方的出現。
「我是福生武館的教頭，任山石，你有事兒可以來尋我。」
任山石被凝視的心裡發怵，拎著糧米轉身往回走。
「福生武館？」
翠樹道人臉色劇變，「此人應該是元始觀的金剛力士吧，也是元始的血親，難不成佛母就是因為此人生出意動，大陰屍道友你……」
話未說完，身旁的大陰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翠樹道友，元始化身我可以讓利兩成！」
「你說什麼？」翠樹道人一愣。
「這武人歸我。」大陰屍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世上怎會有如此完美無瑕的煉屍材料。
任山石在吸收屍氣的剎那，就已經消化掉屍毒，展現出的一絲氣血，竟然讓大陰屍覺得元神刺痛。
大陰屍先前並非不知道任山石此人。
只是沒想過，區區一個金剛力士，會有這般恐怖的肉身，甚至純粹是靠著外功達到的真仙層次。
自己可以肯定，就算元始化身都遠遠比不上任山石。
任山石蘊含的恐怖氣血，如果煉製成殭屍，只要保留一絲生機，很有可能化作傳聞中的旱魃。
大陰屍如果能奪舍旱魃，踏足圓滿可期！！
相比之下，元始化身用來煉屍還是個未知數。
翠樹道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大陰屍，不過沒有拒絕，即便是真仙層次的武人畢竟也只是武人。
對於自己意義不大。
大陰屍心念剛動，屍語道人毫不猶豫攔在任山石的面前。
「你是……」
任山石見到屍語道人身穿蓑衣斗笠，眉頭微皺，隨即屍語道人渾身各處的嘴巴都有聲音擠出，男女老少，聲音竟然不盡相同。
「站住，跟我走一趟吧。」
任山石將糧米袋往肩上緊了緊，「閣下是誰？攔我去路做什麼？」
屍語道人也不廢話，按照大陰屍的意識，自己只需試探眼前的武人，不用顧忌對方是死是活。
頓時渾身嘴巴張開，幾十條紫青色的長舌竄出。
舌尖還在滴落著黏稠的墨綠色液體，所過之處，青石板竟被蝕出點點黑斑，可見屍毒的濃郁。
周遭的民眾愣神幾息，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逃遁離開。
任山石眼神一沉，沒有立刻動用三頭六臂法身，只是輾轉騰挪，巧妙避開滴落的屍毒，目光掃過奔逃的民眾，顯然在等待他們走遠。
屍語道人卻沒這份耐心，師尊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價試探。
「給我死！！」
所有長舌驟然暴漲，不再直取任山石，反而如毒蛇般四散纏向尚未完全跑遠的那些民眾。
「邪魔外道真是卑劣！！」
任山石不敢再遲疑，身形陡然拔高，骨骼劈啪作響，轉瞬間竟化作六米高的巨人，三顆頭顱同時轉向不同方向，六條臂膀肌肉賁張。
他反手抓住幾條纏向民眾的長舌，只聽嗤啦一聲，堅韌的舌頭上竟然被徒手撕下大片血肉。
「呃！！」
屍語道人痛呼，長舌齊齊卷向任山石。
任山石卻不閃不避，六隻手臂抓住長舌驟然發力。
屍語道人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拽得騰空而起，徑直飛向任山石。
砰！
任山石六隻手臂開始擠壓屍語道人的腦袋。
屍語道人冷笑一聲，自己作為陰屍道的真傳，渾身上下壓根沒有要害，接下來只要讓所有嘴巴寄生任山石，由內到外啃食殆盡即可。
「師尊？」
他突然察覺到，屍氣不再受到控制，頭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任何神通術法都無法動用。
似乎只能眼睜睜看著任山石捏爆自己。
「師尊，你有什麼吩咐？！」
屍語道人連忙傳念聯繫大陰屍，結果良久才得到回應。
「乖徒兒，為了師尊得道的大業，你就死吧。」
「師尊！！！」
任山石掌心用力一合，屍語道人整具身子猶如脆弱的陶罐，只聽到悶響傳來，血水飛濺開來。
砰。
骨肉被揉成一團，分不清楚人樣。
在大陰屍的刻意影響下，屍毒席捲開來，如果不阻攔，用不了多久就會蔓延至大半個城區。
任山石遲疑幾息，接著扎了個馬步。
張嘴一吸。
屍氣源源不斷的洶湧進口鼻，很快被氣血所壓制。
任山石臉色只是有些發青，反覆確認屍體沒有屍毒殘留後，才放下心來，重新拿起糧米袋。
「莫名其妙的，最近巴都的怪事兒越來越多了。
「等到雲娘生完孩子還是回到三河府吧。」
他掀開一塊青石板，一掌把屍體打入地底埋了起來。
任山石恢復到常人大小，想起家中的妻兒，快步趕回福生武館。
絲毫沒有注意到，婦人就在自己的半米外，寸步不離的跟隨著，空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喜。
很快，婦人幾乎貼在任山石的背後。
不過婦人沒有傷及任山石的意思，只是吞吐著後者的氣血，時不時輕撫腹部，期待孩兒的誕生。
大陰屍目送任山石帶著婦人離開，眼中狂熱更盛。
「好！好！好！這般肉身，果然是煉就旱魃的絕佳材料！」
翠樹道人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道：「道友，你確定要讓 佛母進入元始觀中，徒增變數啊！」
大陰屍舔了舔嘴唇，「放心，你我又無需露面，接下來只要任山石放任屍毒深入骨髓，稍加引導，就會徹底淪為赤地千里的旱魃。」
他眉宇間生出惡意，自己在福生武館的那些弟子，一個個還真以為脫離了陰屍道就能活。
最終還是得老老實實幫著師尊煉屍。
翠樹道人突然表情凝重，打斷道：「官府有消息了。」
「怎麼說？」
「正式確定元始觀為鄉試的考場，而且……」
翠樹道人看了一眼大陰屍，「道友，你應該知道意味著什麼，接下來元始觀絕對不會太平。」
「夠的，時間絕對是夠的。」
大陰屍伸出食指，刺入太陽穴的深處，疼痛使得心境平穩下來。
他知道自己有些太過冒險，原本只是嘗試染指元始化身，結果不知不覺間，又要陷進元始觀。
「第一場會試在幾日後？」
「七日後。」
會試普遍有三場，很快四位知府都會圍繞著元始觀布置起來。
大陰屍倒是不怎麼擔心元始，後者不會輕易出關，除非肉身徹底崩潰，否則至少要持續數個月。
………
任山石匆匆來到市坊，往來的散修紛紛點頭打著招呼。
他一一回應，依舊沒人注意到婦人。
婦人來到皇庭畫卷籠罩的範圍後，腳步微緩，空洞的眼神忽然漾起一絲暖意，輕撫隆起的腹部。
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仿佛能感應到孩兒的茁壯成長。
緊接著，天地氣息朝著婦人腹部匯聚。
除去天地氣息以外，還有一個兩世為人的意識附著其中。
「無量天尊。」
任青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表情，真身融入元始觀來抵禦八橫死，結果好不容易感應到化身的存在。
結果化身卻在佛母的體內，似乎平白無故多了個媽。
他察覺化身在一個類似蛙仙君胃中的空間，最後一具龐宿的屍首就在不遠處，一動不動蜷縮著。
婦人一步步跟隨任山石走進福生武館。
任青刻意溝通皇庭畫卷，沒有阻攔婦人。
「算了，先想辦法煉化最後一件 佛器吧，一旦集齊九橫死，距離脫胎仙術成就玄仙已經不遠。」
皇庭畫卷悄然飄落，任青的元神儘量收斂異象。
仙光一閃而過。
婦人歪著腦袋，以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站在原地。
任青的元神沒入婦人體內，很快與化身合二為一，三門仙術開始復甦，意識逐漸掌控化身。
「月娘圓，照床前，蟲兒鳴，草兒顫，乖乖閉眼，娘在身邊，一覺睡到日頭偏……」
他聽著婦人呢喃的童謠，無奈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