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雨夜

  第218章 雨夜

  其實不僅遲史在面臨這些頭疼事,聶錚也在面臨。◦•●◉✿ 69ร𝓗Uχ.ⓒO𝕄 ✿◉●•◦

  對了。

  樂永明也很頭疼。

  因為剛才他眼前這位「白前輩」,直接很隨意的將那離垢鍾丟給了自己。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個人人眼饞的傳家寶,而是一塊破磚爛瓦。

  「送你了,後面別來煩我。」

  這是這位白前輩說出口的話。

  聽聽,這是人能講出來的話?

  「白前輩……」

  聶錚不理。

  「白前輩……」

  聶錚還是不理。

  「白……」

  「你好煩啊,鍾都送你了,你還要怎樣。」

  樂永明年過四旬,此刻在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面前,居然面露委屈之色。

  「這個……這個……」

  樂永明想說,且不論我會不會用這個東西,單是我有沒有資格享有這個東西都成問題啊……

  身旁那麼多弟兄,這麼好的法寶……

  何德何能……

  一旁一個名叫韋之江的修士幫樂永明解了圍:「白前輩……這離垢鍾雖然厲害,可是……我們都不會用,能否麻煩前輩將那道避障施展出來?」

  「不能。」

  聶錚拒絕的乾脆至極。

  「還有,不管你們誰想用,直接注入元氣就行,元氣越強,威力越強,至於火龍捲,那是機緣巧合,讓我重新弄一次,我也辦不到。」

  那一夜北遼人潛伏進來縱火,被聶錚降服。

  那諸多火焰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將它們統統送進離垢鐘的覆蓋範圍內。

  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那東西送進去容易,可是憑空製造出來那種威力的火焰,需要集數人之力才行。

  就算自己目前多費點心神,想想法子,也能搞出那個級別的火焰。

  可是……自己為啥要這樣費勁?

  況且這種事最好分工配合,邊上有人弄好現成的,自己直接把它們送到離垢鍾內。

  一個沒銜接好,沒準火勢就會擴散,導致焚毀民宅。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件事都很麻煩,自己幹嘛要答應?

  所以聶錚才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但是樂永明等人盡皆不信。

  畢竟剛才那般輕鬆寫意將離垢鍾取回來的場面,可是猶在眼前。

  於是這十一個人開始輪番上陣,一個個的跟聶錚寒暄示好,但聊到最後,都會把話題牽扯到離垢鐘上,讓聶錚不厭其煩。

  到最後,聶錚乾脆給自己貼了個閉耳符。

  「你們說什麼我都聽不見了,你們隨便聊。」

  無奈之下,樂永明等人只好拿著那離垢鍾回去復命。

  ……

  深秋,傍晚。

  天空中有隱隱雷鳴聲。

  盧承林站在保定城頭,望向北方延綿而去的河山,神情肅然。

  城下鎮南軍營寨已有火光燃起,星星點點,在原野上蔓延而去。

  盧承林看了樂永明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

  「可是……大帥!」

  「有些事不可強求。」說完,盧承林抬頭看了看天,「又要下雨了,那火龍捲再厲害,威力也會被削弱的。」

  盧承林沒有任何憤懣的情緒。

  人各有志。

  「唔……換個角度想一想,這個級別的法寶,他說送就送了,能做到這樣一步,已經很難得了。你們幾個人就自己研究一下吧,看看怎麼用可以發揮威力。」

  盧承林揮了揮手,示意樂永明等人回去休息,自己則是繼續沉思起來。

  自古以來,邊將最招嫉恨。

  所以危險根本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內部。

  可是……在其位,謀其政。

  自己既然將保定臣民,甚至說南楚北方避障的巨大責任擔在肩上,就必須面對這些東西。

  只希望……

  朝堂中的那些大佬,不要出手太遲。

  否則……保定就只能是孤城了。

  太陽逐漸落下,夜幕悄悄升起。

  保定府衙內的裴朝良,正在院中賞月,同時品著香茗。

  「這盧承林果然有些本事。」

  「畢竟在這裡待了二十餘年……」

  說話之人依然是裴朝良和他的師爺。

  從一開始兵臨城下,到現如今那群遼狗無可奈何,如此局面,足以安定人心了。

  「……那群遼狗,屠我百姓犯我邊疆,不誅不足以泄憤……」

  裴朝良手舉茶杯在揮灑胸臆。

  雖無酒,但以茶代酒,亦能展現讀書人的風采。

  忽然間,一陣嘈雜聲傳來,讓裴朝良皺了皺眉。

  那師爺適時開口:「是巡城司的吏員,還有水龍隊的。」

  「早已過了應卯的時刻,怎麼還未曾安歇?」

  這師爺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呃……是盧大帥的吩咐……」

  這間小院忽然間就沉寂下來,夜風颳過樹梢,帶出些許嗚嗚聲,讓人心生寒意。

  良久,裴朝良道:「哼……本官不與這粗鄙武夫一般見識……」

  盧承林,逾矩了。

  師爺道:「裴大人……那盧大帥前幾日有打過招呼的……」

  這師爺不敢把話說太透,但言下之意不表自明。

  府衙中人配合盧承林,你裴朝良點頭同意的。

  但裴朝良不這麼想,而是瞪了一眼師爺:「我答應他是不想駁了他的面子,他自己心中沒點分寸嗎!這種事豈可一而再,再而三?」

  師爺不說話了。

  誰叫裴朝良才是他的頂頭上司。

  忽然,保定城南又有隱約騷亂聲響了起來。

  這個聲響這幾日都會有,但根本持續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沉寂下去。

  第二日就會聽到盧承林將屍身掛上保定城頭的消息。

  「這群遼狗,真是陰魂不散,一連幾日過來送命。」

  裴朝良在這裡鄙夷,不料那陣騷亂聲距離自己所在的府衙竟是越來越近了。

  「莫要引火!先分散躲好!」

  北遼的語言和南楚語言不同,但是極為類似。

  就仿佛現如今的東北話和台灣腔的那種區別。

  他們是一脈相承的,只是在語法表達和語音語調上各有千秋。

  裴朝良迅瞬間反應過來,那群北遼人竟然想要潛伏在保定城中!

  真麻煩!

  這盧承林到底是怎麼做事的?

  這樣漏人進來,真到打起來的時候,對面裡應外合,豈不是頃刻間城破?

  也就在裴朝良暗罵盧承林時,突然有兩個人落在了裴朝良的身邊。

  緊接著,便是一名南楚修士落了下來。

  正是那樂永明。

  這時外面聲音又了過來,是南楚人自己的聲音:「務必以百姓性命為重……」

  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是在告誡追擊的樂永明等人。

  但更多的,是在提醒那些北遼人。

  果不其然,剛剛落地的那兩人直接就將裴朝良抓了起來,示意樂永明不准靠近過來。

  裴朝良一個文弱書生,何曾面臨過這種局面?

  當時就被嚇破了膽:「我……我乃保定府尹!遼狗!你們不敢動我!」

  樂永明以手扶額,暗罵蠢貨。

  果不其然,裴朝良若是不出聲還好,黑夜之中,北遼人沒認出這是府衙很正常。

  更不可能猜到他是府尹了。

  他這一出聲,那兩個北遼人當即哈哈大笑,直接用手掐著他的脖子,就把他拽上了自己的法寶。

  拂曉境御劍飛行時,想要攜帶兩個人比較困難。

  這兩個北遼修士乾脆就用繩索拴住裴朝良的手腕,一人吊著一隻手,就這樣凌空帶他直往城北飛去。

  ……

  保定城,稽仙司衙門。

  遲史很窩囊,因為他正躲在稽仙司衙門中,非常沒有一個曙光中境修士該有的偶像包袱。

  今夜過來,是遲史的緩兵之計。

  沒辦法,和耶律遠話趕話說到那裡,自己只要還想在蕭漸離那裡混飯吃,就得硬著頭皮來。

  但來了以後事態發展到哪個地步,還不是全憑自己一張嘴?

  問題不大。

  稽仙司衙門的一株芭蕉樹後,遲史伏在那乾枯的草地上。

  一道炸雷閃過,發出隆隆響聲,將遲史眼前的黑暗瞬間破開。

  有一個人在訓話,而下方很多人單膝跪地。

  這樣的一幕讓遲史有些想罵娘。

  自己是隨便找個地方藏身,可似乎……自己主動送上門了。

  遲史想著剛才自己的所見所聞,心中悲憤。

  談宇那傢伙,哪裡還算是個人?

  算上自己,二十一個修士。

  一個曙光中境,二十個拂曉巔峰。

  根本就是剛剛打一個照面,就被那「談宇」拍翻好幾個。

  黑夜之中,視線受阻,眾人根本沒辦法做出及時應對。

  即便遲史知道這肯定是那張元氣大手在作祟,他也沒辦法應對。

  只能慶幸自己早有準備,一直以「壓陣」為名墜在隊伍後方。

  遲史揉了揉長時間不動而酸麻的大腿,不小心碰到了一旁低垂下來的芭蕉葉子,頓時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

  「誰在那裡!」

  遲史看著原本訓話之人走了過來,手心滿滿都是汗,心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起風了。

  枝擺葉晃的聲響越來越多,主動走過來那人的疑慮也被打消了不少。

  只見他手掌攤開,望了望天,喃喃說道:「要下雨了啊……」

  這個人,是稽仙司保定衛所的指揮都統,邢啟忠。

  他往這裡走了幾步後,原本跪在他身前的那些人也齊齊站起跟了過來。

  然後……

  再一次半跪下去。

  這次距離遲史近了,這些人說話的聲音統統灌進了遲史的耳中。


  「戰事剛起,稽仙司護衛國門,豈可此時棄城於不顧?」

  「可是婁司正已經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把人送回京都!」

  「什麼叫不惜一切代價?保定城破算不算在內?!婁司正不可能下達這種亂命!擊退遼狗之後,我自會完成任務!」

  說到這裡,那邢啟忠已然聲色俱厲。

  忽地又一道炸雷落下,慘白的光芒映照在邢啟忠的臉上,滿滿的剛毅之色。

  然而半跪在他身前的下屬,面色惶急,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他了。

  就在遼軍兵臨城下的那一天,京城婁剛的命令剛好送到。

  若是早到一天,都不至於面臨這種局面!

  時間如此湊巧,到底該如何抉擇?

  過來傳令的稽仙司探子一直佇立在一旁冷眼旁觀,見此時眾人不說話,冷冷開口:「邢統領,你吃的到底是哪碗飯,你可要想清楚,婁司正已經下了令,你若是不聽,到時候別怨我沒有幫你說話。」

  邢啟忠冷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時此刻,保定城如此局面,我稽仙司送人出城,在百姓眼中可沒那麼簡單!若是動搖了軍心士氣,你可知後果是甚?」

  這名傳令之人發出「嗤」的一聲:「守衛國門,那是盧承林的事情,與你有何干係?」

  「婁司正可親口說過,我等可以在這種危急時刻棄城而去?!」

  邢啟忠這話很雞賊,很顯然任何一個領導幹部都不可能把這種「犯天下之大不韙」的話說出口來。

  能做,不能說。

  那傳令之人不住的冷笑,很顯然是在懷疑邢啟忠立場有問題。

  邢啟忠繼續道:「我稽仙司本就有守土之責!你是不是在南邊逍遙日子過慣了?只學會了魚肉鄉里,早忘了稽仙司成立的初衷!!」

  邢啟忠這話說得很重,讓那傳令之人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說甚!你可敢再說一遍!!」

  一旁的幾位總旗趕忙打圓場,一邊規勸邢啟忠,一邊哄著京都來的傳令之人,讓他們都消消火氣。

  遲史在一旁眼珠子瘋狂亂轉,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非常膽大的計劃。

  天邊又一道炸雷響過,雨終於開始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

  漸漸地,雨點越來越大,也變得越來越緊密。

  這些稽仙司的人也開始相互規勸著讓二人趕緊回去安歇,有事明日再說。

  那邢啟忠冷哼一聲,甩開幾名下屬,扭頭站到一旁,仰頭望向天邊的那輪明月。

  目前這件要把人送出去的事情,已經在稽仙司衙門吵了近四五天了。

  尤其是離垢鍾帶著火龍捲護衛北城門時,吵得最為激烈。

  此刻離垢鐘的庇護已失,傻子都能猜到明天必然要面臨一場慘烈的大戰。

  如果非要把某人押送走不可,這個時機是最好的了,若真是打起來再走,那才大大的傷士氣。

  邢啟忠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這個道理的立意就是錯誤的。

  這可是戰時!!

  戰時不能考慮怎樣出城帶來的負面影響小,而應該考慮在不帶來任何負面影響的情況下,自己可以做什麼事情!

  出城必然帶來負面影響,所以必然不可以出城!

  稽仙司衙門因為那個傳令探子的一番話,幾乎處於停滯狀態。

  邢啟忠用幾個心腹看住牢房,而且讓所有稽仙司探子都待在衙門裡不可離去。

  目的就是為了確保他們不會給戰事帶來負面影響。

  然而這樣做……

  沒人知道他的苦心。

  所以他麾下的幾個總旗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等戰事一過,若身死,那自然一了百了。

  若是僥倖得存,你日後的日子……不過了?這樣硬剛婁司正的命令?

  深秋夜雨越下越大。

  邢啟忠心中涼意也越來越甚。

  以至於……他都沒有發現,一旁的芭蕉樹下,一個黑影默默的爬起身來。

  只見他從手中抽出點點寒芒,劃破了雨夜長空,直直的捅進了邢啟忠的心窩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