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聲說是仙樂飄飄也完全不為過,葉菁菁雖然不懂樂器,卻也能聽出這撫琴之人擁有超乎常人的琴藝。
她在大曆的時候也沒少聽過宮廷樂師奏樂,剛才宴席間更是仙樂齊鳴,可是不管哪一種,都完全比不上這琴聲的萬分之一。
那縹緲而來的琴聲就像是一汪流淌進葉菁菁心中的清泉,讓她沉浸於次,似乎忘卻了世間的所有煩惱,如痴如醉,如夢如幻。
緊接著,便是女人笑嘻嘻的聲音,「先生,看來這普通的琴還是配不上您,瞧瞧,您彈了沒多久,這琴弦居然就斷了。」
另有幾個女人跟著附和打鬧,也不知道是哪些宮女躲在這裡偷懶了。
葉菁菁正想離開,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樂器沒有高低貴賤,在下也不過是個普通的撫琴之人,自然沒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
「更何況,這琴弦之所以斷裂,是因為一直都沒有保養過,不管誰來碰都會斷開的。若是能好好修繕一下,倒也不至於如此脆弱。」
之前女人的聲音又響起,「嗨,我們也就是搞來看著玩兒,主子賞給我們這種東西了,我們無福消受,偶爾會拿著去給那些樂師聽聽曲兒,就當樂呵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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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像今天這樣能聽到先生彈琴,已經很滿足了。」
那些人又聊些什麼,葉菁菁已經聽不下去了,她只覺得無比驚訝。
彈琴的那個人聲音十分耳熟,如果自己沒聽錯的話,那分明就是……
可是,這不可能啊,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帶著好奇和不敢置信,葉菁菁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進入前方的竹林之中。
她撥弄開竹子,一路向前,果然聽到聲音由遠至近。
遠遠看去,確實有幾個宮女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看上去很開心,一個公子模樣的人背對著葉菁菁,手邊放著一把斷了弦的琴。
葉菁菁深吸一口氣,用不確定的語氣輕聲喚道,「公孫小白?」
那公子模樣的人立刻回頭,果然是公孫小白本人。
這下,葉菁菁實在不能淡定了,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呼一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公孫小白卻是一臉喜悅,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急忙起身行禮,「葉姑娘,哦不,葉貴妃,能在這裡遇到你,也真是讓在下意想不到啊!」
有宮女認出了葉菁菁,急忙跪下,「見過葉貴妃!」
「你怎麼會在這裡?」公孫小白欣喜地問。
葉菁菁還沒來得及解釋,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腦袋,「哦,原來如此,今日王上說的貴客,就是你們啊!」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葉菁菁驚喜地問。
她現在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畢竟在一個陌生的國度里遇到熟悉的人還是挺讓人開心的,哪怕只是點頭之交,也足夠沖淡剛才帝乾陵帶給她的不愉快了。
公孫小白還沒開口,立刻有嘴快的宮女發話了,「貴妃娘娘還不知道哇?先生可是雲遊四方的撫琴大師,別說是在大淵,就連蠻夷之地他也是赫赫有名!
「王上極其敬佩先生的琴藝,讓他做了宮廷的最高樂師,但是保留了先生閒雲野鶴的身份,這樣先生就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四處遊歷,什麼時候願意來宮中都可以,全憑他自己樂意。」
公孫小白笑著搖了搖頭,「你啊,話太多。」
那宮女嘿嘿一笑,「這不是聽到先生彈琴,一時高興,所以話多了嘛。」
這邊的氣氛至少比宴席上的陰陽怪氣舒服,葉菁菁一時放鬆下來,嘴角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原來如此啊,我都不知道,我們大曆還有這樣的奇人。」
「先生,原來您是大曆的人?」一個宮女驚呼道。「我聽說您是海外仙山來的!」
「我聽說先生是南召來的!」
「什麼,不是北海來的嗎?」
幾個宮女七嘴八舌,公孫小白無奈地笑了,「這是以訛傳訛啊,我只是個大曆的普通人,仗著自己有幾分三腳貓的琴藝四處雲遊罷了,聽你們這意思,倒是把我說成神仙了。」
「你這可不是三腳貓的琴藝,我剛才都聽得痴了。」葉菁菁由衷讚賞道。
她之前一直以為公孫小白是個不會說話的迂腐書生,卻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本事,著實讓人驚訝。
公孫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忽然發現了什麼,皺眉道,「貴妃娘娘,您有心事?」
葉菁菁好不容易才忘掉剛才的事情,現在公孫小白又提起來,她可不想讓自己的臉再多丟幾分,便搖頭道,「沒有。」
「有心事的人才會被音樂感染,沉浸其中。」公孫小白堅定地說。「你定是有心事的,而且,這件事讓你心煩意亂,甚至有些傷心。」
葉菁菁還想否認,可是想到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的道理,她也清楚剛才的事情肯定會被人傳開,若是有南宮月華和紅纓添油加醋,只怕會更過分。
於是她使了個眼色,讓那些宮女退下,這才如實將之前的事情講給了公孫小白聽。
公孫小白聽得異常認真,最後點點頭道,「確實,在下也覺得皇上這樣實在過分,我若是與自己的愛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會頭也不回地拉著她走,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葉菁菁撲哧一聲樂了,「你說的倒是簡單,這可是在大淵君王面前,你敢一走了之嗎?只怕他會一時生氣,即可發難,把你們關起來。」
公孫小白想了想,又堅定的說,「那我就殺出一條血路!」
「你這個琴師手無縛雞之力,如何打得過那殿前武士?」葉菁菁有意逗他,故意反問。
公孫小白有些窘迫,許久才說,「那……那我就當誘餌,至少讓她能跑遠一點,或許就走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