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到今,沒有例外嗎?」葉菁菁忍不住問。
宿小土點頭,「從來沒有例外。唯一的例外,就是我,不過他們已經強行將這個『例外』扼殺在搖籃里了。」
帝乾陵仿佛突然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一瞬間,一股寒涼從心底冒出,猛地傳遍了全身,讓他在這暖陽天也生出陣陣涼意。
他曾經有過一個妹妹,但是那個妹妹的母親是個不得寵的嬪妃,而且女孩在帝王家註定無法與男孩爭寵,所以那嬪妃狠下心來,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兒。
這一幕讓幼小的帝乾陵深受打擊,他不明白,為何那個嬪妃可以狠心到這種地步,用孩子的性命,換來先皇的幾分溫存。
後來,太后查明了真相,直接把這位還在受寵時的嬪妃拉下馬。
但這件事,久久留存於帝乾陵心中,讓他深感人性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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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宿小土說,「我從小就不喜歡醫理,可是爹娘只有我一個孩子,所以註定我是要繼承衣缽的。但我更痴迷於練武,所以這讓他們很頭疼。
「宿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島主的秘密,因此他們以為天資聰穎的我肯定會構成巨大的威脅,但他們卻不知道,我在家舉步維艱,承受著來自父母的壓力。
「後來,我的父母萌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既然我天資聰穎,那就想辦法毀了我的天賦,讓我無法再拿起劍,這樣我就不得不去學習藥理了。」
葉菁菁驚呼一聲,「難道你的父母……」
宿小土點頭,苦笑道,「不錯,他們利用了其他人對我的嫉妒……小螺不是自己掉進去的,而是被人推進去的。
「他們知道我和小螺關係好,不會坐視不理,所以用她做誘餌,讓我心甘情願地掉下去。同時為了防止我們過早出來,他們還給小螺綁著石塊,如果不是有人及時營救,恐怕我們兩個都要沉在水底了。」
葉菁菁愣愣地看看宿小土,又看看小螺,顯然還是不能接受自己聽到的。
「那……這一切,都是你父母做的嗎?」她不敢置信地問。
宿小土搖頭,「是以宿青萍為首的一眾嫉妒我的兄弟姐妹做的,我的父母只是默許了他們的行為,在一旁冷眼旁觀。
「或許我該慶幸他們把時間掐算得很好,在我即將撐不住的時候帶人來救我們,這樣既讓我有了生病的條件,也不至於死在水底。
「但是把我救上來以後……他們拒絕了大夫的診治,只是讓我自己發熱,把我丟在床上不管,等實在撐不住了才會讓大夫看一看。這一番折磨下來,我當然武功盡失。」
如果不是因為捂著嘴,葉菁菁覺得自己都要尖叫出來了。
孩子可是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什麼宿小土的父母能這麼狠心?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為了讓宿小土去研究藥理。
她想到了蔣玉琪,突然覺得,宿家和蔣家也並沒有什麼區別,這兩家的人為了一個可笑的家族規矩,都可以犧牲自己孩子的快樂甚至是生命……
這簡直就是一個吃人的家族!
看著葉菁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宿小土假裝輕快地笑了笑,說,「沒什麼,都過去了,你們可別像小螺一樣突然打碎東西啊,這裡面東西都挺貴的。」
「那宿清明……知道這件事嗎?他也是默許的嗎?」葉菁菁問。
宿小土淡漠地說,「他也並非是千里眼和順風耳,只要我父母有心瞞著,他當然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是真的不小心掉進去。」
「那宿清明就沒對這個傳統產生什麼異議嗎?」
「架不住二叔那一脈能說會道,和我們這一脈從來沒有例外啊。」宿小土苦笑。「如果他知道的話,我想他也會阻止父母他們的,因為他真的很看好我的天賦。」
葉菁菁搖頭,有些不依不饒,「不,他肯定知道的!他活了那麼久,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肯定心裡和明鏡一樣!我看他根本就是……」
「葉姑娘,師父也並非這麼無情。」小螺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師父他那麼多年都沒修改過賈貴,我想,他也只是習慣了吧……畢竟習慣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葉菁菁卻覺得難以理解,「這怎麼可能?他就不知道家規里有不合邏輯的地方嗎?他就沒想過創新嗎?!」
「他可能真的沒想過。」帝乾陵突然反話了。
葉菁菁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他,顯然是沒想到帝乾陵會和自己唱反調。
帝乾陵長嘆一聲,緩和了語氣解釋道,「如果一個人從小在扭曲的環境中生長,你覺得他還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嗎?」
葉菁菁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帝乾陵頗為感觸地說,「既然這迂腐陳舊的家規是從很久以前就有的,那麼,宿清明島主也是在這樣一個『存天理滅人慾』的環境中長大。
「從小就被灌輸了這種念頭的他自然不會想著反抗,相反,他會默認這一切都是對的,自然也不會去修改,於是導致了惡果循環。」
葉菁菁沉默不語,許久才點了點頭。
她確實沒想到那麼多,一開始她覺得宿家太過分,但被帝乾陵這麼一番開導過後,她反而覺得,宿家的人其實也都是受害者。
說來說去,最大的錯誤,還是制定了這些家規的、固步自封的宿家先祖罷了。
「帝乾陵公子倒是很能理解。」宿小土笑著說。「能有你這樣一個朋友,也算我三生有幸了。」
「皇家和宿家相比不會好到哪兒去。」帝乾陵回答。「我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生長,只是我比你更幸運。」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葉菁菁,眼中除了滿滿的愛意以外,還有幾分感激。
葉菁菁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帝乾陵這是怎麼了。
宿小土繼續說,「總之,我醒過來以後,一切都變天了。我也不能理解我的父母,可是他們一遍遍地給我洗腦,一遍遍地勸說,最終……我也接受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