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閣頂層。
靜室的窗戶沒關嚴。
一道黑影翻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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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無聲。
只有一股濃重的酸臭味,混著硫磺和腐爛的氣息,瞬間在屋子裡散開。
鐵長老正端著茶杯。
手一抖。
茶水灑在紫檀木桌上。
他抬頭。
阿辰站在陰影里。
臉上全是黑灰,頭髮結成餅,衣服破成布條,還在往下滴著黑水。
只有那雙眼睛。
亮得嚇人。
「你這是去挖煤還是去逃荒?」
鐵長老放下杯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站起身,想去扶,又嫌棄那身味道,手伸在半空僵住。
阿辰沒廢話。
他走到桌前。
手伸進懷裡。
掏出一卷東西。
啪。
東西拍在桌上。
是一卷皮紙。
泛黃,邊緣不齊,帶著暗紅色的斑點。
還有一股散不去的怨氣。
「看看。」
阿辰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也不管那是鐵長老剛泡好的極品靈茶。
鐵長老狐疑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皮紙。
縮了一下。
涼。
那種透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他展開捲軸。
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圖。
爐鼎。
陣法。
還有被當做柴火的人。
鐵長老的臉色變了。
從紅潤變得煞白,又轉成鐵青。
呼吸粗重。
胸口起伏。
「這是……」
他指著圖上那個把活人扔進爐子的步驟。
手指在抖。
「黑水谷。」
阿辰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
「他們在提純幽冥晶。」
「用活人的命填,用地煞火燒,還要加雷火石粉。」
「煉出來的東西,裝箱運走。」
鐵長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咔嚓。
桌角碎了一塊。
「畜生!」
「青雲宗這幫雜碎,這是在養魔!」
他認得這種手法。
古籍里有記載。
把生靈的怨氣和死氣強行融合,製造出能污染天道的邪物。
這是修仙界的大忌。
人人得而誅之。
阿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還有這個。」
他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圖案。
一條龍。
三爪。
無角。
盤成一個圓。
「那個爐子裡,加了一塊這種樣式的玉。」
「能鎮壓死氣。」
鐵長老盯著那個圖案。
看了半天。
搖頭。
「沒見過。」
「但這形制,不像現在的物件。」
「倒像是幾千年前的老古董。」
阿辰垂下眼皮。
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幾千年。
當然是老古董。
那是他當年親手設計的徽記。
青龍衛。
負責刑罰,專殺叛逆。
那個副統領,當初就是拿著這塊牌子,站在他背後。
然後捅了他一刀。
這塊玉出現在這裡。
說明青雲宗背後的人,跟當年的叛徒脫不了干係。
「不管這玉是什麼來頭。」
阿辰敲了敲桌子。
「那批貨,今晚運到了城西三十里的亂石崗。」
「那裡有個廢棄礦洞。」
「我留了印記。」
鐵長老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火氣。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
鞋底踩在碎木屑上,嘎吱作響。
「我現在就帶人去。」
「端了那個窩點。」
「不行。」
阿辰搖頭。
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那是陷阱。」
「洞口有禁制,裡面空間狹窄。」
「你帶人衝進去,就是給他們送菜。」
「那你說怎麼辦?」
鐵長老停下腳步,看著阿辰。
不知不覺。
他已經把這個鍊氣期的年輕人當成了主心骨。
阿辰指了指窗外。
那是雲梯城的方向。
燈火通明。
「亂石崗是根。」
「雲梯城是葉。」
「想拔根,得先晃樹。」
「讓他們亂。」
「讓他們把黑水谷和亂石崗的人,都調出來。」
阿辰站起身。
走到窗邊。
看著遠處青雲宗那座高聳的丹閣。
「神兵閣不是要查嗎?」
「那就大張旗鼓地查。」
「發問責函。」
「逼他們給個交代。」
鐵長老眼睛亮了。
他也是老江湖。
一點就透。
「好一招聲東擊西。」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我就把這層皮給他們扒下來。」
鐵長老轉身。
推開門。
對著樓下大吼。
「來人!」
「把包三金給我叫來!」
「還有,通知所有執事,一刻鐘後議事廳集合!」
樓下一陣兵荒馬亂。
阿辰沒動。
他依然站在窗邊。
手裡捏著那捲人皮圖紙。
指腹摩挲著上面那些詭異的線條。
剛才在黑水谷,時間緊,沒細看。
現在仔細一琢磨。
這陣法的走勢。
這能量的轉化邏輯。
越看越眼熟。
不是青雲宗那種粗淺的路數。
這種風格。
霸道。
殘忍。
追求極致的破壞力。
跟當年那個魔主,如出一轍。
阿辰的丹田內。
那個黑色的奇點,突然跳動了一下。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噁心的東西。
一股厭惡的情緒,順著經脈傳遍全身。
果然。
不是冤家不聚頭。
當年那一戰,魔主被他拖進歸墟。
按理說,早該死得連渣都不剩。
但這陣法。
還有那個所謂的「聖使」。
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有些東西,沒死透。
而且爬回來了。
阿辰嘴角扯平。
沒有笑。
只有冷。
既然回來了。
那就再殺一次。
這次。
不管是叛徒,還是魔崽子。
一個都別想跑。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包三金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手裡還提著半隻燒雞。
「長老,您找我?」
看到阿辰,包三金愣住。
手裡的燒雞差點掉地上。
「辰哥?」
「你……你這是掉糞坑了?」
阿辰沒理會他的調侃。
轉身。
看著鐵長老。
「問責函怎麼寫?」
鐵長老冷哼一聲。
從書架上抽出一張金色的獸皮。
那是四階妖獸的皮。
專門用來寫戰書的。
他提起筆。
飽蘸墨汁。
筆走龍蛇。
殺氣騰騰。
「青雲宗涉嫌勾結魔道,殘害生靈。」
「限三日內,交出黑水谷所有人員名單。」
「開放所有據點,接受仙盟核查。」
「否則。」
「神兵閣將聯合萬寶樓、散修盟。」
「全面開戰!」
最後一個字寫完。
筆桿炸裂。
鐵長老把獸皮扔給包三金。
「發出去。」
「貼在城門口。」
「再印一萬份,貼滿雲梯城的大街小巷。」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青雲宗的屁股,不乾淨。」
包三金捧著獸皮。
手有點抖。
激動的。
「得嘞!」
「我這就去!」
「保證明天早上,連路邊的狗都知道青雲宗幹了什麼缺德事!」
包三金轉身跑了。
比兔子還快。
屋裡安靜下來。
鐵長老看著阿辰。
眼神複雜。
「你到底是誰?」
一個鍊氣期。
懂陣法。
懂煉器。
敢孤身闖黑水谷。
還能認出幾千年前的古物。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山村少年能做到的。
阿辰迎著他的目光。
沒躲閃。
「我是阿辰。」
「神兵閣的客卿長老。」
「這就夠了。」
鐵長老盯著他看了三息。
笑了。
「對。」
「這就夠了。」
「去洗洗吧。」
「這一身味,把我的茶都熏餿了。」
阿辰點頭。
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
「給我準備一間靜室。」
「還有。」
「我要十斤玄鐵,三斤赤銅。」
「再要一套刻刀。」
鐵長老一愣。
「你要幹什麼?」
阿辰回頭。
臉上黑灰斑駁。
「做點小玩意。」
「送給那位聖使當見面禮。」
……
半個時辰後。
神兵閣後院。
一間封閉的煉器室。
爐火升騰。
阿辰赤著上身。
露出精壯的肌肉。
還有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手裡拿著一把刻刀。
在一塊玄鐵上飛快地雕琢。
沒有用靈力。
純靠手勁。
鐵屑紛飛。
他的動作很快。
也很穩。
每一個線條,都精準得像尺子量過。
不是煉器。
是在改陣。
他要把那個從黑水谷偷學來的「轉靈陣」,改造成一個炸彈。
既然你們喜歡吸死氣。
那就讓你們吸個夠。
吸到撐死為止。
阿辰的眼神專注。
仿佛手裡的不是鐵塊。
而是敵人的喉嚨。
丹田內。
奇點緩緩旋轉。
一絲絲灰色的歸墟之力,順著指尖,融入刻刀。
再刻進玄鐵的紋路里。
這才是核心。
沒有這一絲歸墟之力,這就是個普通的鐵疙瘩。
有了它。
這就是能崩碎金丹修士大牙的硬骨頭。
窗外。
天亮了。
雲梯城的鐘聲敲響。
緊接著。
是一陣喧譁。
包三金的動作很快。
那封問責函,已經在城裡炸開了鍋。
阿辰放下刻刀。
吹掉上面的鐵粉。
看著手裡那個不起眼的黑色鐵球。
成了。
第一步。
這盤棋。
終於輪到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