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秘密運送,追蹤目標

  工棚里的空氣渾濁不堪。

  汗臭、腳臭混合著霉味,直往鼻子裡鑽。

  阿辰躺在最角落的木板床上,呼吸平穩綿長。

  旁邊老張翻了個身,那條滿是黑泥的大腿壓在阿辰被子上,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夢話。

  阿辰沒動。

  他在等。

  等到老張的鼾聲再次變得有節奏,等到門口那個看守換了個姿勢靠在柱子上。

  被子底下,阿辰的手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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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捲從提純室偷來的人皮捲軸,正貼著他的胸口。

  冰涼。

  帶著一股散不去的怨氣。

  他把手伸進懷裡,指尖在那塊偽裝成護心鏡的歸墟殘片上輕輕一抹。

  微光一閃。

  捲軸消失。

  護心鏡的內側多了一道極淡的紋路,像是原本就有的裂痕。

  這就安全了。

  只要他不死,沒人能從歸墟殘片裡把東西拿走。

  阿辰閉上眼。

  哪怕是在這種環境裡,他也必須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

  天剛蒙蒙亮。

  刺耳的哨聲就在黑水谷上空炸響。

  「起來!都起來!」

  「一群懶豬!幹活了!」

  監工手裡的鞭子抽打在木門上,啪啪作響。

  礦工們像受驚的羊群,慌亂地從通鋪上爬起來,抓起破爛的衣服往身上套。

  阿辰混在人群里,眼神木然,動作遲緩。

  他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

  幾道遁光落下。

  那是青雲宗的高層。

  領頭的是個穿著金邊法袍的老者,手裡拿著一個羅盤,身後跟著那個姓趙的總管事。

  「這就是昨晚那個爐子?」

  老者站在石堡前,盯著那個還在冒煙的排氣口。

  趙無極彎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回長老,正是。昨晚加了青龍玉,火勢有點旺,不過已經穩住了。」

  老者沒說話。

  他手裡的羅盤轉了兩圈,指針穩穩地指著爐鼎中心。

  沒有異常波動。

  也沒有外泄的死氣。

  「嗯。」

  老者收起羅盤,點了點頭。

  「進度還要加快。聖使那邊催得緊,要是誤了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是是是,您放心。」

  趙無極擦了擦額頭的汗,直起腰,轉頭衝著那群監工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人都趕下去!今天的量加兩成!」

  監工們的鞭子揮舞得更勤了。

  阿辰低下頭,跟著隊伍往甲九號礦洞走。

  看來昨晚那點小動作,沒引起他們的懷疑。

  那個被他挖開又填上的洞,那個被改動過的陣法節點,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設備老化的正常損耗。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不會在意腳底下的螞蟻在幹什麼。

  這就很好。

  ……

  甲九號礦洞。

  這裡是死氣最濃郁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出極品幽冥晶的地方。

  阿辰揮動鎬頭。

  當。

  火星四濺。

  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滾落下來。

  成色極好。

  阿辰撿起晶體,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

  丹田內,那個黑色的奇點逆向旋轉了一圈。

  一縷極難發現的灰色氣息,順著指尖鑽進了晶體內部。

  那是歸墟之力。

  也是他留下的標記。

  不管這塊石頭被運到哪裡,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感應到。

  一天下來。

  阿辰挖了整整十五斤。

  每一塊上好的幽冥晶里,都藏著他的一絲氣息。

  傍晚交工的時候,馬三看著那筐黑得發亮的石頭,那張陰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點滿意的表情。

  「不錯。」

  馬三用鞭柄挑起一塊晶體看了看。

  「是個懂事的。這石頭成色,比昨天還好。」

  他從懷裡摸出兩個硬饅頭,扔給阿辰。

  「賞你的。多吃點,別死早了。」

  阿辰接住饅頭,彎腰道謝。

  「謝大人賞。」

  他抱著空筐,轉身離開。

  馬三看著他的背影,對旁邊的弟子招了招手。

  「把這批貨單獨裝箱。今晚就送走。」

  「是。」

  ……

  入夜。

  黑水谷比白天更冷。

  那股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氣,能把人的骨頭凍脆。

  阿辰坐在工棚門口啃饅頭。

  他的視線看似在盯著地上的螞蟻,餘光卻一直鎖死在石堡門口。

  那輛特製的馬車又出現了。

  這次換了馬。

  四匹渾身漆黑、四蹄踏火的角馬,被套在車轅上。

  這種馬耐力極好,負重強,而且不懼死氣侵蝕。

  幾個弟子把封好的箱子搬上車。

  全是阿辰今天挖出來的那些「加了料」的貨。

  帶隊的換人了。

  不是昨晚那幾個築基初期的嘍囉。

  是一個穿著暗紅甲冑的壯漢。

  築基後期。

  背上背著一把闊劍,目光狠厲,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真正見過血的狠角色。

  「出發。」

  壯漢翻身上馬,一揮手。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沒有點火把。

  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駛出了谷口。

  阿辰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他站起身,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走向守衛。

  「大人,吃壞肚子了,我去趟茅房。」

  守衛嫌棄地揮揮手。

  「快去快回!別想偷懶!」

  阿辰彎著腰,鑽進了旁邊的樹林。

  一進林子。

  他臉上的痛苦瞬間消失。

  腰杆挺直。

  目光冷冽。

  他沒走遠路,直接順著崖壁翻了出去。

  方向,正對著那輛馬車消失的小路。

  ……

  一刻鐘後。

  山路上。

  馬車跑得很快。

  那四匹角馬四蹄翻飛,卻沒發出多大的聲音。

  顯然是蹄子上包了軟布,還加持了靜音符。

  阿辰跟在後面。

  距離五百米。

  他沒有用「歸墟·藏」。

  他在跑。

  跑得很重。

  腳踩在枯枝爛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呼吸急促,帶著貪婪的喘息。

  就像個沒見過世面、想發橫財的散修。

  前面的隊伍停了。

  那個背著闊劍的壯漢勒住馬韁,猛地回頭。

  「誰!」

  一聲暴喝。

  聲浪滾滾,震得路邊的樹葉簌簌落下。

  阿辰像是被嚇了一跳,「哎喲」一聲,從樹後的陰影里滾了出來。

  他一身破爛的礦工服,臉上抹著黑灰,手裡提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斷刀。

  「別……別動手!」

  阿辰舉起雙手,那把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縮著脖子,一臉討好地看著壯漢。

  「各位爺,小的……小的就是路過。」

  「路過?」

  壯漢冷笑一聲。

  他催馬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阿辰。

  那股築基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股厚重威壓壓在阿辰身上。

  「大半夜的,路過這種荒山野嶺?」

  壯漢手按在劍柄上。

  「我看你是活膩了,想來劫道吧?」

  「不敢!不敢!」

  阿辰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小的就是個挖礦的,聽說……聽說這車上拉的是寶貝,想……想討口飯吃。」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挪。

  「既然是各位爺的貨,那借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啊。」

  「滾!」

  壯漢厭惡地啐了一口。

  「再敢跟上來,老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是是是!這就滾!這就滾!」

  阿辰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連那把斷刀都顧不上撿。

  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壯漢看著阿辰消失在黑暗裡,這才冷哼一聲,轉過頭。

  「繼續走。」

  「老大,要不要做了他?」旁邊一個護衛做個了抹脖子的動作。

  「一個鍊氣期的廢物,殺他髒了老子的劍。」

  壯漢擺擺手。

  「正事要緊。這批貨要是晚了,聖使那邊不好交代。」

  隊伍再次啟程。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

  五百米外。

  阿辰停下腳步。

  他臉上的驚慌和卑微,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蠢貨。」

  嘴裡吐出兩個字。

  丹田內,奇點猛地收縮。

  歸墟·藏。

  嗡。

  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阿辰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隱身術那種簡單的光學欺騙。

  是從氣息、溫度、心跳,到靈魂波動,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抹去了痕跡。

  他就像是一個幽靈。

  一個不存在的影子。

  他再次跟了上去。

  這次,他沒有保持距離。

  他就在馬車旁邊。

  離那個壯漢只有不到三尺。

  壯漢騎在馬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過路邊的樹叢和岩石。

  但他唯獨沒有看自己的身邊。

  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

  阿辰甚至能聞到壯漢身上那股混著汗味的皮革味。

  能聽到馬車裡那些箱子隨著顛簸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還有那個壯漢和手下的低聲交談。

  「這批貨送完,咱們能歇幾天了吧?」

  「歇個屁。聽說上面要搞個大動作,雲梯城那邊都亂套了。」

  「那個人還沒抓到?」

  「沒呢。聽說天劍宗那幫瘋子也在找他。現在滿城都是眼線。」

  阿辰面無表情地聽著。

  腳下步伐輕盈,腳步輕盈,踏空而行。

  ……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隊伍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離雲梯城不遠了。

  是一片荒廢的亂石崗。

  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雜草,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壯漢跳下馬,走到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前。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按在岩石上。

  嗡。

  岩石表面泛起一層水波般的紋路。

  原本堅硬的石頭,竟然變得透明起來。

  露出了後面一個幽深的洞口。

  「快!把車趕進去!」

  壯漢低聲喝道。

  護衛們立刻揚起鞭子,趕著馬車衝進了洞口。

  那層波紋閃爍了幾下,迅速恢復了原狀。

  又變成了一塊普普通通的黑石頭。

  阿辰站在岩石前。

  他沒有跟進去。

  那個洞口有極強的禁制。

  一旦有活物穿過,除非持有特定的令牌,否則立刻就會觸發警報。

  而且,裡面的空間肯定不大。

  進去了就容易被瓮中之捉鱉。

  沒必要冒險。

  阿辰把手貼在岩石上。

  歸墟之力微微一吐。

  他在岩石的縫隙里,留下了一道極其隱晦的印記。

  這地方,跑不了。

  只要確定了位置,剩下的事,就不用他親自動手了。

  阿辰看了一眼天色。

  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得回去了。

  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極淡的灰線,朝著雲梯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