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七宗罪·傲慢之罪·魔禮劫

  珠穆朗瑪峰北麓,萬古雪域蒼茫無垠。

  噠噠。

  兩聲清越沉穩的磕地聲響,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一雙纖塵不染的仙絲黑紋長靴穩穩踏在碎石凍土之上,靴底觸碰岩石,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靴身繡著細密玄色雲紋,在凜冽寒風中微微浮動,不見半點風雪沾染。

  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立在雪域高地,墨發束起,幾縷碎發隨罡風輕揚。男子身著黑白相間的流雲仙袍,衣料華貴輕盈,邊角繡著暗金色古族紋路,縱使身處破敗荒土,依舊身姿卓然,風骨凜然。

  魔禮劫清冷狹長的眼眸俯瞰身下滿目瘡痍的雪域廢土,眼底無半分波瀾,只剩漠然與疏離:「這麼多年了,軒轅部落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依舊這般短視愚昧。」

  「這般數祖忘典、棄本逐末之輩,如何配承載古族本源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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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微頓,罡風掀起他的袍角,仙袍翻飛間,隱隱透出凌厲威壓。

  魔禮劫抬眼望向諸天雲海深處,眉宇間添了幾分不耐與鄙夷。

  「可細數諸天萬界的那些老輩強者,也無一值得稱道。」

  「明明手握一勞永逸、根除後患的契機,卻次次畏首畏尾,只敢重啟本源,不敢徹底剝離、帶走本源,白白錯失良機。」

  「遇微利便捨命相搏,逢大事卻貪生惜身,懦弱可笑。」

  他語氣漸沉,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如今碳基宇宙與諸天萬界已然勢同水火,大戰一觸即發,他們卻依舊固守陳舊族規、宗門舊念,妄圖借著哨兵缺位的空檔,謀取所謂的黃金髮展窗口,何其迂腐。」

  「可哨兵在與不在,又有何區別?」

  「今日我既親至此地,執掌此事,無論哨兵是否坐鎮,我的目的,必然達成。」

  字句落定,他抬步前行。

  每一步落下,罡風自動向兩側分開,漫天碎雪不敢近身,腳下碎石盡數化為齏粉。短短數息,他便跨越千米雪域荒原,徑直抵達人盟至高議會的結界入口處。

  嗡——

  淡藍色的能量結界震顫不休,層層光紋鋪開,擋死前路。

  「來人止步!前方是人盟至高議會禁地,擅闖者殺無赦!」

  一聲鏗鏘厲喝驟然炸響,勁風席捲之處,一道挺拔身影自結界光影中踏步而出。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身披殘破卻依舊寒光凜冽的星鱗戰甲,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如槍,目光銳利如鋒,正是鎮守議會門戶的趙東來。

  趙東來雙掌虛扣,周身星力奔涌翻騰,戰甲紋路次第亮起璀璨銀光,一股磅礴的守護之力驟然鋪開,死死鎖定前方的魔禮劫,戒備到了極致。

  魔禮劫立在原地,未動分毫,只是微微垂眸打量著他,眼底流光輕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讚許,又藏著根深蒂固的輕蔑。

  「林麒麟的後人?倒是難得,身姿風骨,頗有你父親年少時的幾分神采。」

  話音陡然一轉,冷意驟生:「可惜,你父親晚年,懦弱愚鈍,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空有天賦,毫無魄力,終究是個扶不起的失敗者。」

  趙東來雙目驟然赤紅,胸腔怒火熊熊燃燒,周身星力劇烈躁動,戰甲發出細碎的嗡鳴震顫:「上仙與世居域外,我人盟鎮守藍星,歷來遠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無故跨界,突襲我人盟藍星疆域,擾我大夏安寧?」

  「呵呵。」魔禮劫輕聲嗤笑,笑聲倨傲淡漠,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你說錯了,我們是遠日有怨,近日有仇。」

  趙東來道:「放馬過來吧!」

  他負手而立,仙袍隨風輕揚,氣場碾壓全場:「我今日跨界而來,不為殺伐,只為重啟天地本源。」

  趙東來眉頭緊鎖,眼神凌厲:「何為重啟本源?」

  魔禮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與宿命感:「王朝末年,昏庸腐朽,便需有人撥亂反正。你我同出古族血裔,你們偏離正統、背離本源,自然該由我們出手矯正,引你們回歸歷史正序。」

  「本源重啟,三百年一輪大輪迴,這是你們掙脫不了的宿命,也是我們古族正統的責任。」

  「一派胡言!」

  趙東來怒喝出聲,聲震雪域,震得周遭碎雪紛紛飄落。他踏前一步,鐵血氣勢轟然爆發,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如今我人盟安穩存續,大夏國泰民安、繁榮昌盛,山河穩固、百姓安樂,何須你們域外同族指手畫腳、肆意擺弄?」

  「就算人盟內部存有瑕疵、略有弊病,也自有我們內部整頓革新,輪不到你們這群假借血脈之名的域外異端,跨界耀武揚威、肆意禍亂!」

  「滾回你的域外諸天!我藍星大夏,不承所謂宿命!更不歡迎你這樣的異端!」

  魔禮劫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散,聲音刺骨冷漠:「無視血脈根源,背棄同族親系,離經叛道,愚不可及,廢!物!」

  最後兩字落下,不帶半分波瀾,卻裹挾著極致凌厲的仙力。

  話音未落,魔禮劫指尖輕輕一點,動作輕緩隨意,仿佛拈花拂雪,毫無聲勢。

  可下一瞬,一道細如髮絲的透明劍氣驟然迸發,凝練到極致,不帶半點多餘威能,精準鎖定趙東來眉心死穴,快得超越光影,凌厲殺機瞬間鎖死他周身所有閃避空間。

  錚錚——!

  刺耳的金屬爆鳴驟然炸響,震得周遭冰川嗡嗡震顫。

  趙東來瞳孔驟縮,心底警鈴大作,來不及多想,周身星力瞬間暴漲,戰甲全力激活,層層星光護盾瞬間鋪開,死死護住周身要害。

  但二者修為差距,宛若天塹。

  纖細的劍氣瞬息擊穿星光護盾,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帶著無堅不摧的穿透力。只聽咔嚓幾聲脆響,趙東來身上的殘破星甲瞬間寸寸炸裂、碎甲紛飛,漫天金屬碎片裹挾著星光散落雪地。

  一股磅礴巨力轟然撞在趙東來胸口,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身軀僵硬一瞬,隨即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身軀劃破凜冽長空,在風雪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足足倒飛數百米,才重重砸在冰川亂石堆中,濺起漫天冰雪碎石。

  噗——

  一口熱血噴涌而出,趙東來渾身劇痛,筋骨震顫,掙扎數次,竟難以起身。

  而他方才佇立的位置,風雪驟然凝滯,空氣微微扭曲。

  灰白色長袍隨風微動,一道蒼老而挺拔的身影自虛空迷霧中緩緩凝形。

  來人髮絲花白,滿臉溝壑縱橫的皺紋,是歲月沉澱的滄桑。他身姿依舊挺拔如山,脊背不彎不折,一身灰白色守望長袍樸素無華,正是鎮守藍星的長城守望——趙長城。

  他抬眸直視前方身姿卓然的仙師魔禮劫,渾濁的眼底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有追憶,有唏噓,有無奈,亦有此刻針鋒相對的凜冽肅殺。

  魔禮劫居高臨下望著他,一貫傲慢冰冷的眼眸中,罕見褪去了幾分寒意,浮起一抹久違的歡愉與悠遠回憶,悠然輕嘆一聲。

  「趙師弟,別來無恙。」

  短短五字,輕緩平淡,卻如萬鈞雷霆,狠狠砸在不遠處掙紮起身的趙東來心頭。

  趙東來渾身一僵,半截身子撐在雪地之中,寒風裹挾冰雪打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長久以來,世間諸多流言蜚語,皆言長城守望暗藏異心,是諸天安插在人盟的奸細、叛徒。

  每一次,趙東來都斷然否認。他寧願堅信,是自己敬重一生的師尊被諸天細作蠱惑,被奸人蒙蔽,也絕不相信,鎮守山河、護佑蒼生的長城守望,會是背叛藍星的內敵。

  可此刻,域外強敵親口喚出的一聲「趙師弟」,徹底撕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慰藉與僥倖。

  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鋪展在眼前,擊碎了他所有的堅守與信仰。

  風雪無聲墜落,漫天冰雪蒼茫淒涼。

  趙長城望著昔日同門師兄,嗓音低沉平和,帶著歷經千年滄桑的淡然,緩緩回應。

  「劫師兄,千年未見,你依舊風采如故,不減當年。」

  魔禮劫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師弟,眼底滿是惋惜與遺憾,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何苦如此執拗?當年天選之戰,你若聽我勸阻,安心留守師門靜待天選之戰,以你的天賦資質、氣運根基,縱然不敵七絕天驕榜上前五的絕世人物,穩居第六、第七之位,綽綽有餘,毫無懸念。」

  他微微蹙眉,語氣添了幾分鄙夷:「反觀如今的七絕天驕,第七方天道人貪生怕死、畏首畏尾,第六的無用書生更是依仗門第、徒有虛名的關係戶。與這般庸碌之輩同列天驕榜單,於我而言,皆是恥辱。」

  「可若是你取而代之。」魔禮劫眼神亮起一抹微光,語氣帶著期許,「你我師兄弟同登天驕榜單,一門雙驕,並肩揚名諸天,何等威風,何等榮光!」

  趙長城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抹苦澀的追憶,千年過往,恍如昨日。

  「師兄此言差矣。當年縱使我執意留下,全力參戰,也終究無緣天驕位冕。」

  「我本就是罪族後裔,依古族律法判定,身帶流罪枷鎖,是天生的叛逆餘孽。」

  「天選之戰,萬眾矚目,諸天各派皆在觀望。我就算拼盡全力,擊敗所有同階天選者,旁人只需當眾揭穿我的血脈出身、罪族身份,我便會瞬間身敗名裂,淪為諸天笑柄。」

  「不僅如此,我還會連累師門,拖累師尊,甚至牽連師兄你。」

  「師兄是正統仙門血裔,世襲正統仙官之位,體內流淌著四大天王的純正仙血,前路坦蕩,本該登臨諸天高位。留我這樣一個身帶原罪的師弟,於你而言,便是畢生洗不去的污點與恥辱。」

  「當年我主動遠離師門、出走諸天,不是怯懦退縮,而是保全師門、成全師兄的唯一選擇。」

  魔禮劫聽到這裡,瞳孔深處出現了一抹戾氣:「又來這一套!」

  「師傅,你,師叔說的一模一樣!」

  「你們就不覺得很煩嗎?」

  趙長城聲音平靜:「這是事實。」

  「夠了!」魔禮劫怒道:「你給我說實話,那一夜找你談判,驅逐你離開的是掌門師尊,還是師叔,亦或者說是我家的那群老不死!」

  趙長城沉默的看著魔禮劫,一言不發。

  魔禮劫盯著趙長城,眼神中的羈絆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肅殺,傲慢!

  沉默是對昔日的告別,也是對現在的無奈。

  不管如何,天選之戰,門內情誼,皆已畫上句號。

  如今時候,你是來敵,我是議長,我們勢不兩立。

  寒風呼嘯,冰雪漫天。

  曾幾何時的一門雙天驕,終於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